但也只是想想,如何能在這關頭讓龍九左右為難。
他不愛榮華,卻不代表不是心懷天下的人。他不想局面動盪,不想蒼生陷入水深火熱之中是一定的。
最重要的是,她也不想。不想龍九曾幾年征戰換得的安穩局面被打破。
她的男人,是隨時會因為諸多世間不仁投身戰場之中的人,她早已明白這一點,且一度敬仰他這品性。
如今嫁給了他,也從來不曾改變。
年節將至的時候,太夫人明顯有所好轉,蒼卻是每況愈下。
這日,蒼傳召要見蕭瓏。
蕭瓏去宮裡,看到這一代帝王抬眼對她露出溫和笑意的時候,竟一時不忍。
很多時候皆如此不論那人行徑如何、做沒做錯什麼,人都會不自主地同情因為他處於弱勢。
想來很多官員亦是因此,才會懷疑他病倒、蒼雲景離京另有原因,懷疑一切是龍九要篡位布的局,才一再冒死上奏彈劾那決定著他們生死的江夏王。
唯有等到蒼雲景回來的時候,唯有一切水落石出的時候,他們才會明白自己的愚蠢。
思及此,蕭瓏斂起心中那份同情,行禮見過。
蒼開門見山:“這些日子,風逸堂怕是由你掌管了吧?”
蕭瓏遲疑著點頭至多算是掌管了一部分龍九將一部分的事全權交給她與寒燁做主,可這一部分的事,都與京城諸事有關。之於偌大的風逸堂,這不過是九牛一毛。
蒼看了看近身保駕的風逸堂中人,又道:“他們這些日子辛苦至極,朕感激。此外,朕聽聞龍落幾次求見被拒之門外大可不必,你若是同意,便讓她進宮來。她若肯日日在朕近前服侍,你們也不需浪費人力了。”
蕭瓏訝然:“琅邪教主可信?”
“可信。”蒼溫和一笑,“她與朕聚散之間,數年光陰已過。朕欠她的,她便是殺了朕,朕也心甘情願。可她不會,不會對一個將死之人下手。如今不過是念及這些年是非,想與朕善始善終。”
這樣的兩個人……
想著這兩個人極可能就是龍九的父母,蕭瓏不由心生寒意,對蒼的同情徹底煙消雲散,只是淡淡點頭。
“去看看容氏父子修書進展。”蒼叮囑道,“這是朕近年來心心念唸的一件要事。”
蕭瓏稱是退出。
策馬去往容府的路上,不時聽到小孩子的歡聲笑語、斷斷續續的鞭炮聲。
歡樂喜悅籠罩了京城,太多人還不知朝堂已是暗流湧動。
未到容府,容元騎著馬迎面而來。
蕭瓏覺得很奇怪容元如今是文官,又一向不喜惹人非議,自然是坐轎出行。今日是要去辦什麼要緊的事麼?可是馬匹步調緩慢,分明是不心急的樣子。
容元到了蕭瓏近前,上下打量她幾眼,“一襲男裝行走這許久,看著真是彆扭。”
一說話便漏了底,他自然是故意的他是葉明風。
蕭瓏失笑,問道:“你這禍害,我該不該把你抓起來?”
葉明風笑著搖頭,“不該。我是容元。派人抓我,你與龍九豈不是要落個鎮壓官員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蕭瓏婉言道:“我祖母已見大好。”
“在西域時,我曾遇見兩例這樣的症狀,開方子不難。”葉明風最不需要最不想要的就是她的感激,“舉手之勞。”
這樣的舉手之勞,是要請老道士幫忙將戲唱足,讓她與龍九絲毫不起疑心。不到最後,若非老道士生性磊落不想居功“出賣”了葉明風,這件事怕是會不了了之。
蕭瓏看著他笑,不知該說什麼。
葉明風也在笑,脣角不見紋路,眼中卻是暖暖的滿滿的笑意,“看到你因此高興就已足夠。”
“我姑姑因此很是高興,我自然會隨著高興不已。”
葉明風倏然岔開話題:“阿潯,我是來跟你道別的。”
“要走了?回家過年也很好啊。”蕭瓏笑道,“一路順風。”
葉明風無奈地扯扯嘴角,“龍九命人將我得力的手下殺掉了三個,西域眼看就要生事端,無奈之下,我只得回去。”隨即很哀怨地看著她,“我說過要陪你過年的,只是你那小氣的夫君不允許,只好離開。”
居然說龍九小氣……蕭瓏無語望天。這種事,換了誰也大方不起來吧?
葉明風沉吟片刻,遲疑地道:“阿潯,你對龍九真的沒有二心麼?”隨即又擺手阻止她回答,“算了,不要告訴我,我不想知道。”
“……”
“記住,來日我若是讓你為難,不必心焦,我的目的只是邀請你去西域看看,去看看我的家。”葉明風目光柔和,現出幾許迷離,語聲卻是沒個正形,“去看看等在那裡的對你一往情深的男人。”
“……”
“後會有期。”他說完策馬,掉頭離開。
自從葉明風說了那句“後會有期”瀟然離去之後,蕭瓏就高度緊張起來。
爭得龍九同意之後,她調派了大批風逸堂中人,守護相府。
原因很簡單,她不想千里迢迢趕去西域去看葉明風心中的家鄉。她不想因為他說不上好壞善惡的意願使得自己與龍九陷入被動。
她其實特別不喜歡這種棘手的情形你不厭煩一個人,卻要對他千防萬防。
可是這種心緒,卻是不能對龍九說出的。
那日在葉明風離開之後,她依舊去了容府。
容老莊主與容元按部就班地修書,府內外安安靜靜。
修書不是朝夕間便能完成的事。如今只能算得進展不錯。
私底下,蕭瓏與容元閒聊幾句。
“這些日子怎麼也不去看看元娘?”蕭瓏問他。
容元似有似無地笑,“我去看她,豈不是讓她平添煩擾?”
“怎麼說?”
“在外面遇到過她一次,她是去給風落修拿藥。”容元意味深長地看著蕭瓏,“也許,風落修便是她日後的歸宿。這種時候,我還是不去擾她清淨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