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幾杯酒忽然跳起來,“我的貓呢?”怕因為自己不是睡就是出門,兩個小傢伙由著性子亂逛逛得迷路不能回。
倚紅笑起來,“小姐忘了?您出去辦事之前,已經吩咐奴婢看好兩隻貓兒,此時它們正在您**睡著。”
蕭瓏拍拍頭,做出頓悟狀,“可不是,我這記性真是越來越差了。”之後奇怪地看了一眼大夫人。她折騰半晌,大夫人都沒理她,奇了。
“都下去。”大夫人終於說話了。
服侍在房內的丫鬟全部退下。
蕭瓏端著酒杯轉往寢室。
“你給我坐下!”
蕭瓏只好坐下,繼續喝悶酒。其實,還不如喝悶酒。
“你的事……我聽說了。”太夫人嘆息一聲,“你們居然瞞我到此時。”
蕭瓏不願談及這話題,可是感受到母親長久凝視,只得漫應一句:“一回事,那時我發下毒誓,不言婚嫁。”
“龍九已經知情,是你告訴他的?”
“您覺得呢?”蕭瓏無法掩飾語氣中的一絲淡漠,“我要用不如意的過往換取他的憐憫您是這麼認為的吧?”
“說不是不就結了?”大夫人有些不悅,之後語調一沉,“可為日後打算過?”
“打算什麼?”
“沒有子嗣,終究不是法子。要早日為自己鋪路才是,再深的情意,也敵不過光陰如沙流逝。”
“……”蕭瓏連續喝了幾杯酒,只恨自己怎麼還不醉死過去。
“少年人總是不愛聽這些話,仗著自己年輕貌美,便妄想得到男子一生深情厚意。可我若非看過太多朱門怨婦,又怎能說出這樣一番話?”大夫人語聲頓了頓,“你自己權衡一番,是讓你堂妹過去做側妃,還是在丫鬟當中選個通房……”
蕭瓏忽然笑了起來。
笑意越來越濃,笑得歇斯底里,幾乎喘不過氣來。
大夫人怎麼也沒想到她會是這反應,頗為不解兼惱怒地凝視。
“娘,夠了。”隨著蕭瓏平靜下來,出聲言語之際,手中酒杯碎在了她手中。
“夠了?”大夫人挑眉,現出凌厲。
蕭瓏收緊了手,用力,再用力,如此才不會暴跳如雷,“夠了。我便是欠你多少,也還清了,不要再為我籌劃日後如何了。我自己選的人,日後被看重被鄙棄我都認。我不要什麼側妃通房幫我孕育他的子嗣,不要誰和我爭寵。”
“我不是要你此時便做決定……可你早晚會有這一天,為何不早作打算呢?”大夫人看著女兒的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上,心頭一緊,有些語無倫次起來,“你又何必這樣折騰?我難道一番好心倒是錯?”
“一番好心。”蕭瓏目光微凝,“好心便是專往我傷口上撒鹽麼?”她攤開了手,“此時這手疼,卻比不得揭開傷疤撒一把鹽。為什麼總是你在做這種事?”
她站起身,沒找到水,索性用酒沖洗傷口,神色卻帶著漠然,彷彿那隻手不是她的,“我的臉被你毀了是,那是因為我淘氣,打破了上官旭的腦袋,活該我破相。之後,我幾年過得人不人鬼不鬼,每日戴著面具,在人前做出知書達理的閨秀樣子來。錯了那一次,我後悔了好幾年,做夢都在想,即便是醜,我能不能扯掉面具活下去。”
她又去了裡間,尋到了一罈酒,語聲未停,隨著腳步聲又回到廳堂:“後來那一夜,你與爹、二夫人鬧得死去活來,連累得我姑姑也中了毒。我就不要提了,我天生長了顆倒黴的腦袋,沒什麼。你既想讓我嫁到上官家,又不想讓二夫人如願,所以才釀成了那一夜頻頻事發,我們要在外面流落四年。”
她倒了一杯酒,送到嘴裡喝下,“那時你跟我說,我這張臉怎麼能得江夏王青睞?我信,我每日聽你對著我那時那張臉長吁短嘆,早將自己看成了醜八怪。所以後來我才讓小舅幫忙,帶我們離開。那時我想的是,終於可以摘掉面具了。”
“我起初餘毒未清,小舅四處奔走,療效甚微,每日與你相對,你整日裡說什麼?說我怎麼會那麼蠢,怎麼會分不清藥裡有沒有毒。那半年,我就是這麼過的。後來小舅告訴我那件事,我想的是,誰讓我蠢呢?活該。我真是太蠢,就算是毒發時已經神志不清,也該分清楚解藥有沒有毒的。”
“後來家裡沒了銀兩,我只好以盜為生,為的是什麼?為的是尋找良藥、照方抓藥,四年,你看都懶得看我。我認我是相府千金,容貌又已恢復,怎麼能做出那種有辱門風的事情來呢?多少次我都在想,被我盜走寶物的人怎麼就那麼笨,怎麼就不能將我當即殺掉那樣多好,都清靜了。真是禍害遺千年,我就是個死有餘辜的禍害。”
她眼角滑下一滴淚,迅速抬手拭去,又忙於倒酒、喝酒、說話:“再後來,就不再提了。可是今日,你又‘好心’前來要我為自己留後手,要在出嫁之前就挑選出側妃通房這種人……我真是,受夠了!我好不容易覺得自己活得像個人了,你就不能讓我享受一時再潑冷水麼?”
字字句句,蕭瓏都在嘲諷自己,聽到大夫人耳裡,就變成了一把一把鋒利的刀,凌遲著心魂。
沉默良久,大夫人才顫聲開口:“我知道你恨我,恨我這麼多年沒有盡到本分,恨我性子暴躁待你始終冷言冷語。可是已經過去的事,我無力迴天,我能做的,無非是為你設身處地的著想,你不願意面對的,往往才是最可能發生的事。你嫁入江夏王府,若始終無所出,外人怎麼看?皇上或是倚重或是忌憚,都會盼著江夏王早日開枝散葉,屆時說不定會再給他賞賜一名側妃……”
“不是還沒到那時候麼?你怎麼就認定我一定會與人分享一個男人?你怎麼就能認定他不是異於尋常之流的人?”蕭瓏竭力剋制,才沒使得語聲哽咽。
大夫人語聲穩了下來,“他龍九就不是男人麼?在朝微臣的,比他年長的年幼的,那個不是嬌妻美妾?你憑什麼就認定他一定會與你恩愛一世?他為何就不能為著子嗣納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