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132、除了她，內鬼還有誰？
莫雲赫看到莫雲澤慢慢染上血色的眸子，自然明白此時此刻莫雲澤的想法，不由徐徐一笑，淡如秋，他本是溫潤的男子，如此一笑，更顯溫潤至極，彷彿驚落四季，融化冬雪。
他衝莫雲澤回以自謙一笑，聲音從容不變，榮辱不驚：“其實還是要多謝大哥手下留情，不然我們今天也不會如此順利，畢竟顧氏當初可是抱著必勝的決心，沒想到最終落我們莫氏，其實，大哥你也是莫家人，我們莫氏中標，我們所有人都會開心，不是嗎？”
說到這裡，略略一停，語氣稍涼：“說起來，我們是一家人，也算是雙贏，不是嗎？”
蘇玖聞言心底咯噔一跳，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莫雲赫，他說什麼，競標的結果是莫氏贏了，而聯絡方才發生的事情，蘇玖再傻也知道了為什麼莫雲澤的臉色變了。
原來，他誤會的是她把標價給了莫雲赫。
可是，她明明沒有，她為了哥哥確實把底價單給了席夏，但是那個底價單並不是最後的數目，她稍稍調動了一下，但是，為什麼，莫雲赫會拿到最後的競標結果？
那麼，除了她，內鬼還有誰？
還是說，莫氏如今在跟席夏合作，並不是跟慕氏？
莫雲澤濃眉輕抬，露出一丁點兒好看的弧度，徐徐說道：“雲赫說得是，不過今天我可能沒有時間陪你慶祝，我還要陪你大嫂瞭解一下蘇哲的情況，改天，我一定親自登門祝賀。”
他看著蘇玖來來回回變化的臉色，心底又是一沉，怒火快要壓抑不住。
“多謝。”莫雲赫優雅一笑，還嫌不夠亂的說道：“不過，蘇哲的情況我會幫忙照，畢竟我們都是莫家人，我已經答應過大嫂，要給蘇哲找最好的醫生，而且大嫂答應過我的事也已經做到了，所以這件事，大哥您不用擔心！一切我都會處理！”
莫雲澤的眼眸急促一縮，這些話的意思分明是蘇玖為莫雲赫做了什麼，他才答應為她找了最好的醫生，而今看來，除了底價單一事，還能是什麼？
怪不得，她這幾天神思不定，原來一切是因為蘇哲。
他當然知道，在蘇玖心中，蘇哲是她的命，為了蘇哲，她可以在魅惑之都跳了豔舞三年，並不在乎自己的聲譽，那麼如今她為了蘇哲出賣自己估計也是情有可原的。
那一瞬間，莫雲澤說心底不失望是假的。
那一瞬間，莫雲澤殺了蘇玖的心思都有了，他知道她愛自己的大哥，可是她有沒有為自己考慮過，顧氏競標失敗，對他的損失有多大，對向晚的損失有多大，顧氏是丟了一筆生意，但是她有沒有考慮過後果是什麼？
她是不是從來沒有為自己考慮過一點。
他盡力平和自己的情緒：“嗯，那這件事就交給你處理了。”送走莫雲赫之後，病房的門關上，莫雲澤看著蘇玖，將她逼至牆有：“說，是不是你洩露出去的？”
蘇玖看著他暴怒的眸子，感覺莫雲澤眼底都是一血色，裡面的戾氣讓人不寒而顫，她咬了咬牙，點了點頭，心如死灰的說道：“是我。”
“蘇玖，你這個該死的女人！”他突然出拳，砸向了她的臉。
蘇玖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並不打算躲這一拳，她是該打，該罵，因為從她一開始決定要偷底價單的時候，她就知道她該承擔的後果是什麼，所以，她不躲不避，勢死如歸！
但是，拳頭最終沒有落在她臉上，呯的一聲落在了旁邊的牆壁上，莫雲澤手骨上崩出血，他看著她，那一瞬間，呼吸急促，痛意，剋制不住的湧了出來：“解釋！”
“沒有解釋，我背叛了你，莫雲澤，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這個時候，蘇玖不知道做什麼能恕罪，或者該怎麼解釋給他聽，可是現在腦子亂成一團。
只剩下，莫雲澤撲天蓋地的怒火，燒痛她的心房。
“蘇玖，你不要以為我不敢，我現在恨不得殺了你！”莫雲澤看著她一臉淡然的模樣，一句道歉沒有，就那樣，脖子伸出來，彷彿在說，你殺了我吧！
這樣，會讓莫雲澤更生氣，也讓他更憤怒！
“蘇玖，你有沒有腦子，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對顧氏造成什麼影響，你知不知道你會讓向晚有多為難，她幫了你這麼多，你就是這麼報答她的？”莫雲澤感覺一口氣憋在心裡，疼得難受，他這會兒全亂了，殺了蘇玖的心都有了。
他卡住蘇玖的脖子，用力一提，將她撐在牆壁上。
那架勢彷彿要殺了她，他的眸子如同地獄裡撲來的惡鬼一樣：“蘇玖，我自認為我莫雲澤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你為什麼要背叛我？”
他這一生，最恨有人背叛，所以，在得知蘇玖背叛他的那一刻，他才會難過成這樣。
因為她是他的枕邊人，他的妻，如果她都背叛了他，他不知道這個世界上他還能信誰！
他千想萬想，從來不敢相信那個人會是她，可是聽到她承認那一刻，還是會疼得受不了，彷彿有什麼在凌遲自己的心臟，一下一下，血，流出來，耗盡，乾涸。
蘇玖的臉色一變，疼痛讓她清醒，可是呼吸卻彷彿失去了一樣，她想伸手阻止，可是她又不想阻止，如果殺了她，能彌補他心底的恨意，她情願他殺了她。
輕輕闔上雙目，睫毛顫抖：“你……殺了我吧！”
呼吸越來越難，眼神越來越渙散，痛意如同刀絞，一寸一寸凌遲她的心臟，蘇玖知道，莫雲澤是真的打算殺了她，他的力氣越來越大，疼得她生不如死。
莫雲澤感覺自己快瘋了，被那種感覺折磨的快瘋了，腦子裡彷彿有一個聲音，一直提醒著他，殺了她，殺了她，這個女人背叛了你，你留著她做什麼！
所以，殺了她，殺了她，以後就不會背叛你了！
他正陷入這種絕境，如果沒有人拉他一把，他估計不會清醒，眼睛裡燒出血色的憤怒，這股子憤怒徹底摧毀了他一切的理智，為什麼，她要跟莫雲赫聯合在一起對付他，為什麼他要為了莫雲赫背叛自己，她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她到底明不明白莫雲赫是他心底的一根刺，一碰就痛，而她蘇玖卻在這一刻觸及了自己的底線，讓他生不如死的難受，讓他痛苦徹底，讓他絕望非常，讓他淪入地獄。
突然，“呯”的一聲，病房的門再度推開，這次進來的是向晚，她看到兩個人的情形，走過來，不由分說的推開莫雲澤，怒意從眼底蔓出來：“莫雲澤，你瘋了是不是？”
她不敢想，如果自己再晚一點，蘇玖會不會被他活生生掐死。
莫雲澤力道一鬆，蘇玖從牆壁上滑落下來，她用力的咳了咳，臉憋得通紅，那樣子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一樣，向晚看著蘇玖虛弱的神色，眼睛裡蔓出了一絲心疼，瞪了莫雲澤一眼，用力吼了句：“莫雲澤，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莫雲澤沒出聲，頹廢的靠在牆上，剛剛那一瞬間，他真的有殺了蘇玖的心思。
向晚將蘇玖從地上拖了起來，等她情況稍微緩了一點，她冷靜的看著莫雲澤問道：“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麼回事，有什麼事情不能好好溝通，非要這樣大動干戈，莫雲澤，你以為你打女人，你很爺們是不是？你信不信，我今天能抽死你？”
莫雲澤脖子一橫:：“那你怎麼不問問她做了什麼？”
蘇玖還沒有從方才的驚嚇中平復過來，眼神有些惶恐，看著莫雲澤的時候，瞳孔一縮，她實在太恐怖了，她剛剛感覺到了死亡的臨近，那種瀕臨死亡的感覺讓她窒息。
她不敢多說什麼，因為她知道錯的是自己，而非莫雲澤。
他就算是真的殺了自己，她也豪無怨言，因為她確實背叛了他，而她也沒有想過，經過這事之後，自己還能活下去，所以她吸了一口氣，說道：“這件事，是我的錯。”
聲音有些嘶啞，彷彿喉嚨受傷的緣故。
莫雲澤一副，你看吧的表情，但是向晚顯然不相信，蘇玖的性子她是瞭解的，這幾年蘇玖一直跟在她身邊，她的脾性她再清楚不過，所以這也是為什麼她當初沒有反對這樁婚事的緣故，並做了順水推舟，不然，這樁婚事也不會這麼順利。
而當時，之所以隱瞞身份，一方面是因為自己本身的緣故，另一方面，她不希望蘇玖覺得她跟莫家人勾搭在一起，逼迫她嫁過去。
“我不信。”向晚給了兩個字，執著堅定。
蘇玖垂著眼，眼睛卻莫名其妙的一紅，這個時候，向晚還能說這樣的話，確實讓她很感動，她的脣顫了顫，卻什麼也沒有說，頭垂下去，長髮如瀑，垂在兩側，掩蓋了她的情緒。
莫雲澤不知道向晚到底為什麼這麼肯定，但他緊緊的捏著雙手：“向晚，你如果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你就不會這麼說了，我們今天競標失敗了，底價單是她洩露出去的。”
一句話，直截了當，定了蘇玖的死刑。
蘇玖的身子輕輕一抖，想說什麼，可是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向晚先是一震，後是一驚，目光在兩人之間來來回回尋視了好一會兒，才將地上的蘇玖拉了起來，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這件事，在真相沒有查出來之前，我不會怪任何人，蘇妹妹，我相信你不是你做的，但是如果真是你做的——”
接下來的話，她卻沒有說，眼底的冷意散開，那一雙平素妖嬈的眼眸此刻如洗。
“向晚，其實——”蘇玖猶豫了一會兒，抬起頭，望著向晚，眼眸滿是苦澀。
這麼多年，向晚的情緒顯露早已經爐火純青，她如果不想讓別人看穿她的心思，自然不會有任何人看穿她的心思，所以，她只是淡淡一笑，跟過去一模一樣的語氣：“好了，你先去洗把臉，清醒一下，你哥的事，我會幫忙安排，我明天會讓邵飛送他去北京，以後他不會有什麼安危，倘若你哥醒過來，我隨時讓你知會你一聲。”
蘇玖站起來，去浴室整理自己。
病房裡只剩下兩個人，當然還有一個蘇哲，向晚在看到莫雲澤的手時，突地一笑：“雲澤，沒有想到你為了不讓我對蘇玖下手，竟然導演了這麼一齣戲。”
如果不是這樣，莫雲澤闖進病房之前不會讓邵飛故意看到，他明知道邵飛的性子，這幾年大事小事，邵飛都會彙報於她，他們兩個，並肩多年，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更何況，莫雲赫也在病房之中，她等到莫雲赫離開之後，才闖進了病房。
莫雲澤沒料到心思被她猜穿，帶點兒惱羞成怒的音色說道：“顧向晚，你在胡說什麼！”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裡自然清楚，不過親愛的表哥，無論這件事的是誰指使的，我都相信蘇玖，我認識她三年，沒人比我更瞭解她的性子，所以，你沒必要這樣。”向晚的語氣，不鹹不淡，眸色平靜無波，可沒人知道，她心底已經凍結成冰。
顧氏失利，代表著什麼，再沒有人比她更深的體會。
這幾年，她做過什麼，除了莫雲澤恐怕沒人知道，她這幾年被顧家放逐在外，這個競標案，本來她是必須要贏的，只有贏了才有可能跟京中那些人談判，可是一旦失利，就意味著她永遠不可能回到自己的家，那個她已經離開多年的地方。
也沒有人知道，在莫雲澤說出真相的時候，她是多麼多麼的失望。
可是，她壓抑著，隱忍著，在她看到方才那一幕的時候，她就瞬間想到了莫雲澤為蘇玖做的這些，他已經把蘇玖放在了心尖上，而她同樣拿蘇玖當朋友，當親人，不然她不會為她做這麼多做，她向晚，雖然是海城的一朵交際，可是向來跟她共事，她必須取得同樣的報酬，或者得到應有的利益，而非現在，她為蘇玖做了這麼多，從不求報。
所以，她剛剛才儘量平緩自己的情緒，讓自己冷靜的處理這些事情。
她不想因為憤怒，喪失理智，因而給自己一個終生難忘的後悔。
曾經，她已經因為自己的憤怒，為自己的青春年少買過單，那是她一生的痛苦，永遠無法解脫，永遠無法救贖，所以，她再也不希望自己犯第二次這樣的錯誤！
她跟莫雲澤雖是表兄妹，但更是合作伙伴，她不想因為什麼原因，毀了這層關係。
而她跟蘇玖，不是姐妹，但勝似親生姐妹，她也不想因為今天的事失去這個妹妹。
莫雲澤素來知道向晚聰明，但是被她拆穿的時候，眸色微微一動，臉上浮起一些不太自然的表情，他緊緊的攥了一下拳頭，在知道真相之後，他確實存了殺蘇玖的心思。
但是，他更知道，這件事，如果向晚知道的話，她同樣不會放過蘇玖，這些年，向晚等了那麼久，才等到顧家人鬆口的機會，可是這麼一個機會，也被毀了。
向晚已經離家這麼多年，不能見她的爸爸，不能見她的媽媽。
因為蘇玖的關係，全毀了，而且顧氏失利，等待他們的將是什麼，他自己都說不出來，總而言之，顧氏將陷入一個僵局，而這個局，全是由蘇玖造成的。
所以，向晚要對蘇玖做什麼，他不能攔，因為她徹底摧毀了向晚回家的希望。
便是，蘇玖是他的妻，他不能看著她出事，如果她要死在別人手中，不如死在他手裡，那樣，至少他會覺得自己沒那麼無用，他抬起頭，脖子輕仰。
就連，眸色，亦清清淡淡如煙。
可是筆挺的身形，清朗的五官，無一不訴說著他心底的痛意，像是難以交待一樣，又像是自顧自的許諾道：“向向，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交待！”
心裡，默默加了一句，向向，對不起！
聞言，向晚清淡一笑，那笑彷彿天邊的一層雲，淡如水，靜如波，波瀾不驚，卻添了一抹奇異的從容美麗，她卻無意再談此事，因為再談已是死結，低頭轉而瞧了他的手一眼，用輕斥的語氣說道：“表哥，你下手也夠狠的，我去叫醫生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這麼一會兒的工夫，莫雲澤手背上的傷口已經暈開了一大片的血滯，流落一地，像是盛縮在地上一片怒紅的血色，讓人看了觸目驚心，宛若那奈何兩岸的曼珠沙華。
“好。”莫雲澤回了一句，知道此事今天算是揭過了。
就算以後再查出有什麼結果，向晚也只會針對別人，而非蘇玖，所以他總算稍稍安了心，至於蘇玖，他跟她的一切，以後會慢慢的算，想到她竟然敢跟莫雲赫合作，他就氣得整個人快炸了，難道她嫁給他這麼久，不知道自己的死穴就是莫雲赫嗎？
而她竟然敢把底價單給莫雲赫，惱意瞬間浮出，咬了咬牙，蘇玖，你真是好大膽！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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