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 我愛她，與她無關
席靳南站在唐雨芸面前，居高臨下，目光淡然，沒有任何的情緒。
憤怒也好，心軟也罷，他統統都沒有，看著唐雨芸的眼神，就好像是一個陌生人。
“再怎麼樣，唐雨芸，我從來都沒有要棄你的想法。”席靳南迴答，“可是你的做法，讓我不得不這樣做了。今天這一切，是你的行為造成的。”
“是，都是我，我錯了，我錯了，靳南，你可不可以原諒我，原諒我……”
唐雨芸反反覆覆的，一直說著這句話。
她要他的原諒，否則，以後，未來，她就真的和席錦北一樣，生無可戀了！
沒有了席靳南，她和被判了死刑或者無期，又有什麼區別？
什麼好處便宜都讓涼落給佔盡了，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席靳南伸出手，一根一根的掰著她的手指頭，想讓她放開他的衣角：“唐雨芸，讓我更失望的，是你不僅想要害涼落，還和尹巧如席錦北他們，一起害涼落。你難道不知道，我有多討厭席錦北？你最開始可以誣陷她，後來就可以恐嚇她，最後，你是不是想讓她死？”
“我沒有……”唐雨芸連連搖頭，“我只是想讓她離開你，再也不能在你身邊而已。我沒有！”
“可是你和他們混在一起，就是想致涼落於死地！他們是什麼人你不清楚？他們有什麼目的你不知道？不僅是涼落，他們最終的目標是我。唐雨芸，是我！你連我，也想要一起害死嗎？”
唐雨芸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任憑席靳南怎麼掰，都不肯鬆手。
席靳南也沒有下狠勁，只是看著她，目光沉痛。
“靳南……我沒有，我想和你過一輩子而已。”唐雨芸邊哭邊說，“你不要恨我，也不要討厭我，我愛你啊，我愛了這麼多年，等了這麼多年，你不可以就這樣的離我而去。你一走，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我一直在為我們兩個的未來努力，可是你卻親手毀了未來。”
席靳南早就預想到，他跟唐雨芸攤牌之後，會是什麼情景。
他有心理準備。
而且，在看到唐雨芸這樣脆弱這樣傷心的時候，他腦海裡閃現的，卻是涼落的模樣。
涼落……也會哭，但是很少。
她當著他面的流淚的次數，一隻手都數的過來。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不敢想象，她揹著他偷偷哭的次數，該有多少。
她的枕頭，會不會整夜整夜都是溼的。
席靳南收回思緒，看著哭得眼睛紅腫的唐雨芸，依然是面無表情，只是抬手從旁邊抽出幾張面紙，遞給了她。
唐雨芸抬頭看著他，慢慢的接過，擦了擦眼睛。
短暫的靜默，讓唐雨芸似乎都冷靜了不少。她慢慢的放開緊揪著他的衣角，垂落在身側。
“靳南，你討厭我了，”唐雨芸喃喃的說，“你不愛我了，你……變心了。”
“你用這個作為藉口，已經做錯了太多事情了。只是因為一個涼落，你就能不顧後果的和尹巧如勾結在一起，你就這麼的恨她？”
涼落跟唐雨芸根本都沒有什麼來往交集，她對涼落這麼大的恨意，難道僅僅只是因為她愛他，所以嫉妒涼落？
涼落有什麼值得她這樣嫉妒的嗎？在席靳南看來，沒有。
“我恨她！”唐雨芸哭著說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恨她！她可以在你身邊，她可以和你同船共枕，她可以和你成雙入對，她可以毫無顧忌的和你在一起！而我呢！我不一樣，我見你一面，需要苦苦的等多久。”
席靳南搖了搖頭：“可是你知道的，她之前……一直都是在給你鋪路而已。”
“這不一樣！如果，靳南，如果我沒有從巴黎回來，我不敢想象，你會和她發展中怎樣的程度。”
席靳南目光一沉：“說到底，你不信任我，你只信任楊瑩給你的那些訊息。”
唐雨芸忽然止住了哭聲，抬頭死死的望著席靳南，渾身都在發抖，質問道：“席靳南，你敢說，在你和涼落相處的時間裡，你沒有對她動過心？”
席靳南眉頭一皺。
唐雨芸又緊接著說道：“你沒有動過心，你為什麼又要碰她？卻無論如何都不肯碰我！她身上的那些吻痕，都是你弄的！你說啊，你回答我……”
她大聲的質問，不斷的逼著他回答。
席靳南淡淡的看著她，目光微凝，緩緩的回答：“我有動過心。”
唐雨芸愣了一下，瞬間眼淚又大顆大顆的往下落，開始哭起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愛她，你變心了，你愛上涼落了……”
席靳南低頭，望著她。
“我是動過心。她很美好。”席靳南低聲說道，“她身上有吸引我的一些特質，我也的確把持不住過，想過很多。”
唐雨芸的哭聲無比的刺耳，尖細，又撕心裂肺。
“但是，”席靳南話峰一轉，“即便是這樣，雨芸，我也從來沒有過要放棄你，和她在一起的想法，從來沒有過。我依然在堅持著最初的想法，沒有改變。”
唐雨芸微微一愣。
“我們人生當中，會遇到很多很多人。但是從頭到尾，我依然念著你的。哪怕，我對涼落有過情。”
唐雨芸擦了擦眼淚：“既然這樣，靳南，我們還是可以回去的。你原諒我，我們重新開始，我再也不會做錯事了。好不好？”
席靳南搖了搖頭：“回不去了。”
“靳南……”
“我一直把你當成責任，從來沒有動搖過。你卻把我當成算計的物件。沒有必要了，唐雨芸，我對你的這份責任，到此為止了。”
年少時，他們相愛過。
他一直把這份愛放在心底，想要守護，一守就是這麼多年。
原來他錯了。
他的身邊出現了涼落，那個能重新讓他學會愛的女人。
他已經做出選擇了，再不會改變。
“到此為止……”唐雨芸喃喃自語，“你對我，就只有責任嗎？那愛情呢？”
“只有責任，無關愛情。”席靳南說了這八個字，卻長長的嘆了口氣，“算我對不起你吧，唐雨芸。”
他不知道要怎麼處置唐雨芸，罵不得說不得，也不能置之不理。
“對不起……對不起什麼？靳南，我不要你的對不起！”
席靳南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從你決定陷害涼落的時候，你就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唐雨芸了。不僅你有錯，我也有。感情是兩個人的事，不是單方面的。”
“你有錯，你有什麼錯？”唐雨芸淚眼朦朧的看著他，“你是要告訴我，你的錯，你的對不起，就是你愛上涼落了，是嗎？”
“是，”席靳南毫不猶豫的沉聲應道，“我愛她。”
“那我呢！我算什麼！”
唐雨芸親耳聽到，從他口中說出來，他愛涼落了。
果然，果然啊，他愛涼落，他移情別戀了！
她從一開始就猜中了。
沈峰還說是她多心，她怎麼可能多心，她以前那麼瞭解他。
“我一直都沒有問過自己的心，”席靳南看著她，聲音沉緩，“我固執的堅持著當初許給你的話，可是當我有一天直視所有真相的時候，我想，我明白了。”
唐雨越來越絕望。
她輸了，她真的輸了。
她做了這麼多，費盡心思，機關算盡，最後換來的，是席靳南告訴她，他愛涼落。
這多麼諷刺，也多麼好笑。
“你明白你愛的人是她，不是我了……”
“或許對於你，我一直只是守著當初的責任。”席靳南頓了頓，沒有再多說什麼，也沒有再解釋，“沒什麼好說的了，唐雨芸，我不可能原諒你，而我愛著她。”
“靳南，靳南，”唐雨芸苦苦的哀求著，“我們可以重新在一起的。你不是愛涼落，你只是和她在一起久了而已，靳南……”
他看了她一眼，然後移開了目光，看向窗外。
天色灰濛濛的，像是又醞釀著一場暴風雪。
“唐雨芸，不管你怎麼想，事情已經是定局了。你誣陷涼落把你推下去，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其他的事情，我可以無視。”
“我等了你這麼多年……”
席靳南擺了擺手，打住她的話：“醫院你可以安心待著，我會盡快安排你手術。你的病，我一定會幫你治好。就這樣吧，你有什麼，完全可以衝著我來，但是，唐雨芸，你不要去針對她。”
“如果我非要針對她呢？”
“她不是你可以再傷害的，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唐雨芸一怔，忽然開始笑了起來，笑得絕望而淒涼：“席靳南，在你眼裡，我到底算什麼？”
“你有什麼，現在可以衝著我來。”席靳南放緩了語氣，側臉剛毅，眼眸黑不見底，“算是……我還你等我這麼多年的情。”
唐雨芸咬著牙，整個人凌亂而狼狽：“席靳南，我詛咒你和涼落不會有好結果！你們不可能在一起的！”
“我說了，你怎麼對我都可以，但是她……你半點都不能針對。”
“好，那席靳南，你說，我等你這麼多年，你要怎麼補償我！”
他眉眼清冷，無動於衷：“隨你。”
唐雨芸又哭又笑，整個人已經有些情緒失控了。
他一句“隨你”，說的這麼雲淡風輕，毫不在乎。
她等了他這麼多年，她愛了他這麼久，卻還是敵不過她為了捍衛自己的愛情，做了一些本不該做的事情。
就因為她害了涼落，所以罪無可赦，在他心裡判了死刑，再也沒有一點點挽回的餘地了嗎？
“我是做了不該錯的事，可是你卻連一個機會都不給我！席靳南，你好狠的心！”
他默然的看著唐雨芸，薄脣緊抿。
這個時候，他也沒什麼要說的了。
該說的，不該說的，他已經都說完了。
他不會原諒唐雨芸，更加不會接受她，他也當著她的面承認，他是愛上了涼落。
他是男人，該有擔當，這件事，就當是他……虧欠了唐雨芸吧。
他……的的確確是愛上了涼落，並且深愛著。
現在他承諾唐雨芸，有什麼事，完全可以現在就衝著他來。
他在這裡，和涼落無關。
“只是一個給我重新改過的機會而已啊，席靳南，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你怎麼可以愛上涼落，怎麼可以……”
唐雨芸哭喊著，不停的大吼，拼命的搖晃著他，完全沒有了任何形象。
她只知道，她失去席靳南了，失去這個她一直依靠的男人了。
那麼以後，她要怎麼辦？她能怎麼辦？
“罵我也好，打我也好，唐雨芸，今天在這裡，我們把所有事情講清。”席靳南低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以後，我們再無瓜葛。”
“講清……你是想再也不見我了嗎？”
席靳南緩緩的點了點頭：“是。她會誤會。”
唐雨芸忽然大笑，笑得淚流滿面：“涼落會誤會，你現在口口聲聲的，都是她！她有什麼好，她到底有什麼好！你為了她，現在要和我劃清界限，再不相見……”
唐雨芸渾身無力的跌倒在病船上，悲痛欲絕。
席靳南淡淡的看著她，又看看窗外，臉色有些肅然。
好一會兒，唐雨芸再輕聲說道：“好，真的是好……你愛她，你寧願說你虧欠了我，寧願承認你變心了，寧願把錯都攬在自己身上，都不願意撒謊騙我……”
席靳南真的是將涼落保護得這樣好。
他把一切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轉移她對涼落的仇恨，只說是他先移情別戀，先動心，半句不提涼落。
“所以，席靳南，你上次，將涼落帶去聚會，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席太太，也根本不是為了掩護我，對嗎？”
“對。”
唐雨芸又問道：“你早就知道，那封恐嚇信，從頭到尾都是我在自導自演的，是嗎？”
“……是。”
“你還有什麼不知道，你到底還有什麼事情是你不知道的！”唐雨芸字字說得咬牙切齒，“你看著我，像一個小丑一樣，看著我拙劣的撒著謊，你覺得很得意，是嗎！”
“我不知道的事情很多，”席靳南迴答，“比如，我根本都沒有想到，你會變成今天這樣，不復往昔。”
他還不知道，涼落會不會原諒他，接受他。
他更加不知道，他在涼落心裡，現在是什麼模樣。
他在乎的那個人的所有心思，他都不知道。
也許，涼落會像他不原諒唐雨芸一樣，不原諒他。
這是不是叫著自作自受，自作孽不可活。
唐雨芸哭得喉嚨沙啞，聲嘶力竭，在這樣的哭聲裡，席靳南沒有看她。
她已經沒有任何希望了，萬念俱灰，這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唐雨芸眼前一片朦朧，她擦了擦眼淚，一側頭，瞥見船邊的櫃子上，放在果籃。
而果籃裡，有一把水果刀。
唐雨芸心裡恨意滔天，恨自己，恨涼落，更恨席靳南！
她忽然不顧一切的從船上掙扎著爬起，伸手一把握住水果刀，牢牢的攥在手裡。
席靳南目睹她所有的動作，卻一動不動，站在原地。
唐雨芸雙眼通紅，又腫又漲，死死的盯著他：“席靳南，我恨你！”
他只是看著她。
唐雨芸握著刀子的手劇烈的顫抖著，呼吸急促。
席靳南忽然動了動，卻是徑直走向了唐雨芸。
他站在唐雨芸面前，只有幾釐米的距離：“恨吧，我就在這裡。”
席靳南的話更是激起唐雨芸心裡孤注一擲的恨意，她尖叫一聲，毫不猶豫的握著刀子，扎進了他的肩膀裡。
他的深藍色的大衣慢慢的滲出血跡來，看起來不太明顯。
那刀子的三分之一都刺進了他的身體，血肉模糊。
席靳南從頭到尾，卻一聲不吭。
唐雨芸的手依然還握著刀柄，沒有鬆開。
她一抬頭，就和席靳南沉沉的目光對上。
“解恨了嗎？”席靳南輕聲問，有一點點顫抖，忍著強烈的疼痛，“這一刀，算是我還你的情。”
唐雨芸猛地鬆開了刀柄，微微張大了嘴，驚聲喊道：“席靳南，你以為這樣……這樣就可以把我和你之間的那些年，一筆勾銷了嗎？！”
“不夠的話，你可以再加一刀。”
他的話剛一說完，卻讓唐雨芸恍然大悟：“你等的就是我這一刀。你明明看見我拿了刀，非但沒有阻止，還走了過來，站在我的面前……席靳南，你好深的心思！”
“我一直都在說，我們的事情，今天在這裡，要徹徹底底的解決。”
唐雨芸連連搖頭，根本不肯接受事實：“不夠！席靳南，你還不了我的情！我不接受！你算計我！你故意激怒我的！”
傷口的血流得越來越多，席靳南的脣色已經開始有些發白。
雖然不是要害部位，但是那血印在大衣上，像是衣服上被打翻了水，一點一點的暈開來。
席靳南卻還是一聲不吭，看著唐雨芸，任憑血不斷的流淌。
這個時候，唐雨芸卻更加明白他的行為了，心裡也一下子更為絕望：“你為了她，不惜用傷害自己這樣的方式來維護她，席靳南，你以為你捱了這一刀，我就不會恨她了嗎？我告訴你，我恨涼落，我恨不得現在就殺了她！陪我一起死！”
這一刀下去，席靳南分明是想自己承受著唐雨芸所有的恨意。
用血來還清唐雨芸。
席靳南忍不住皺了皺眉，一半是因為疼痛，一半是因為她的話：“如果以後涼落再有任何的事情，唐雨芸，我絕對不會再放過你，她是我的底線。”
他雖然受傷了，可是依然霸氣十足，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看著唐雨芸，眼裡含有明顯的警告。
“你這樣做，只會讓我更恨她罷了！你為她能做到這個地步，我卻偏偏要她不得好死！”
席靳南眉眼一厲，伸手把刀子拔了出來，刀尖上沾滿了他的血。
他修長的指尖捏著刀尖，也沾上了鮮血。
席靳南把刀尖朝著自己，刀柄朝著唐雨芸，一字一句說道：“你恨她，那就再給我一刀，我替她受了。我愛她，是我的事情，與她無關。”
-本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