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富貴的家就住在馬路旁邊,從我家裡到那裡,不過幾分鐘頭的路程。在我們農村,只要有點家底的人蓋房子,才會全權把磚頭,沙子,水泥,石灰和人工承包給私人建築隊,一般的人,大都是要麼自己打磚,要麼自己撈沙或者燒石灰,甚至自己當小工。胡富貴並不富裕,所以他自己打蓋房的磚,打磚的方法說來很簡單,除了拌泥和裝窯稍微要點技術含量,其它的倒模,晒磚,燒窯、出窯都是屬於體力活。胡富貴的打磚場就在他現住的房子前面的那塊地上,這塊地以前是塊“土”,土在我們那裡的意思就是種菜的地。在農村裡,一般分下來的地或田基本上一輩子屬於物主,可以自由的買賣,轉讓,建房或者做其它的事兒,不像城裡買塊地只能用五十年或者七十年。
等我走過去的時候,這塊土已經給胡富貴挖成了一個小池塘般的大坑。坑裡是一大堆和好的黃泥,一個用來切土坯工具插在泥堆上,兩個裝著水的水桶,在靠近馬路的那邊,用木頭支了架子,上面釘了幾塊板子還蓋了幾張塑膠薄膜,這是為了方便遮風避雨弄的,在架子下面是一塊很大的長方形光滑石板,在其右手邊是個裝著泥沙的小坑,在其左手邊則是幾個打磚的模型和端磚的木板,在其上方有個三寸長門樣的下面分磚工具,因為一般打磚的模型是一打就打出兩塊磚,為了讓它們分成一塊一塊的,所以就有了分磚工具。這裡就是倒模,和沙,出磚的地方。在架子後方不遠,有幾把大小不一,隨便丟放的鋤頭,草掛,鐵耙。那個給胡富貴挖出來墳墓就在那裡。儘管這個墳墓已經挖出來有幾天了,但是,好奇過來看熱鬧的鄉親還是有幾個,有上了年紀的大叔,有跟我差不多的相鄰,也有還是娃娃臉鄰家孩子。我跟他們打了個招呼,隨機彎腰檢視墳墓。這是一個拱形墳墓,像一段兩三米的隧道,走向是由東北向西南,也就是從馬路斜線向村裡延伸。墳墓的顏色是慘綠色,比青苔的顏色還要深,牆上的磚頭帶些類似古代甲骨文上水字的影象,摸上去有凹凸不平的感覺。我用指甲在磚上挖了一小拓石粉,在手上揉了揉,手感很均勻,聞了聞,略帶一點腐味。墳墓的上頭,已經破了個人大的洞,湊近洞口,有陰風撲面。裡面隱約可以看見幾個人影,估計是尋寶的相鄰。
隔壁的王大爺,見我如此隨口問:“老三(我的暱稱),這麼?難道你懂這個?”
我叫了一聲王大爺說:“我哪懂呀,聽他們說了,過來看看。”
王大爺笑說:“挖出來幾天了,上週胡富貴挖土坯,挖著挖著突然一鋤頭下去,挖到了一個硬東西,他以為是塊石頭,於是一點一點將挖出來,沒想到越挖石頭越大,挖了老半天,挖出了這個東西。”
我仔細的聽著,然後問:“挖出來之後,他就馬上打開了吧,聽說他從裡面弄出了不少古董。”
王大爺說:“挖出來後,富貴一看是個墳墓,嚇了一大跳,你又不是不曉得他是出了名氣的膽小鬼。他回去吃了飯,找到了他的二弟胡富康,富康你曉得撒,他是我們村裡二流子。他把這事告訴了他弟弟。富康二話沒說,拉著他跑了過來,三下五除二,兩下子就把墳墓打開了一個洞,然後跳了下去,摸上來一些罈罈罐罐,聽說有金銀首飾什麼的,對了,好象還有幾個鼎,黃銅鼎,就是電視裡常演的皇帝或者大臣們喝酒用的杯子。”
我聽得羨慕的說:“那富貴他們兩兄弟不是發大財了,那麼多古董,一定能賣好多錢啊!”
王大爺有點幸災樂禍說:“可惜胡富貴沒那個命啊。富貴他們摸出那麼多古董,馬上傳遍了整個村,於是大家都過來摸,想碰碰運氣。來得早的倒也摸到一些東西,來得晚的啥東西都沒摸到。沒摸的的人當然不甘心了,所以有人偷偷跑到鎮上報了案,前天公安局裡來了人,找到了富貴兩兄弟,把他們從墳裡摸到的東西繳了,還罰了兩百塊錢呢,說他們破壞文物。後來還跑了幾個摸到古董的家裡頭,又沒收了不少東西,聽說裝了一箱子呢。公安局發話了,以後不准我們私自挖古墓,說是違法的,要判刑坐牢的。還說這個墳這兩天就會下來填了。”
我感到有點可惜的說:“那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啊,偷雞不成蝕把米。”
王大爺低下聲說:“其實還是有人家裡頭還藏著古董,還交出來。”
我問:“誰哦?”
王大爺說:“就是住在村西的胡定安。有人親眼看見他從墳裡摸出了一對玉佩,上面有個貓眼大夜明珠吶。事後,公安局的找上門,你咬死也不承認,公安局沒辦法,只好走了。還有你屋後的胡本章,也聽說摸到一張古時候用來照鏡子的銅鏡,一樣沒交出來。”
我笑嘻嘻的說:“我也趕快下去摸摸,呵呵,說不定還能摸出什麼值錢的古董呢。”
王大爺也笑了說:“早就摸完了,村裡的大都年輕人都下去摸過,公安局的人也下去摸過,就連我的那個崽也摸過了,要是有的話,早就沒得了。”
我突然想起一事問:“那麼多人摸過了,難道沒有摸到死屍啊?”
王大爺說:“經你一說,我想起來了,說來也還真是怪,聽他們說下面沒有死屍,只有古董。我哪個崽也說根本沒有屍體,下面只是個幾米深的通道,通道前面和後面給牆封死了。有人想再破牆進去看看,但是被其它人攔住了,怕牆後面有什麼暗器或者長蛇之類的東西。”他頓了一下,抽了一口煙接著說:“你那這外面嘛,明明是個墳嘛,可裡面就是沒有屍體,按理說,就算是幾百年了,屍體沒得了,骨頭終是有吧,一樣沒有呢,你說怪不怪。”
我心一動說:“或許這不是什麼墳,只是古代的人藏寶的地方呢,就像我們以前挖地窖藏紅薯一樣。”
王大爺苦笑說:“或許吧,都那麼多年了,誰曉得呢。”
我又跟王大爺打了個招呼,然後從洞口跳了進去。
洞口到地面不高,就一米多吧,我一個縱身就下來了。儘管洞口已經開了有幾天了,可裡面空氣還是不是很少,不至於胸悶,但是也有點憋氣。地面很乾燥,滿地都是塵土,還有一些打破的壇罐,墳墓長有一百多米,寬有兩米多,可以並列兩三個人同時行走。洞裡已有三人在裡面收尋。三人都是本村的,一個居然是我初中同學張定富。
張定富初中畢業之後,就在家裡忙乎了,在村頭的水泥廠看機子上班。他見了我笑著說:“古月,你小子回來了?”
我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暑假了,回來了,上學真他媽的無聊,終於解放了。早知道,我也學你一樣早點出社會掙錢,聽說你小子最近混得不錯嘛,什麼時候請我去鎮上吃夜宵啊!”
張定富嘆氣說:“好個屁,每個月累死累活的,上他媽的十來個小時,弄不到幾百塊,不夠花啊!”
我靠了一下說:“定富你小子,少在我面前哭窮,怕我向你借錢啊!不請就直說,我又不是沒有吃過夜宵!”
張定富忙說:“兄弟別說這種話,誰說不請了,改天我們去鎮上瀟灑瀟灑去,先叫K歌再叫小姐,事完之後吃夜宵,一條龍我包了。”
我笑了說:“這才是我的好哥們定富嘛!不管怎麼樣,你比我好多了,我還在大把花錢,你好歹開始掙錢了,慢慢來,別激動,說不定再混幾年,給你混到經理那個位置上了,你娃就發了!”
張定富也笑了說:“希望吧!怎麼你也下來摸寶了。”
聽這話,我就不爽說:“你小子都可以下來摸,難道我就不能摸嗎?老實交代,摸出什麼好寶貝了,給小弟看看眼。”
張定富搖頭說:“毛!啥東西都沒摸著,媽的,早些天為什麼我要上班呢,不然好歹也能摸到一兩個古董吧,現在屁都沒得一個了。他奶奶的!真不是發財的命!夠操蛋的!”
我嘿嘿笑說:“切,就算你小子早下來摸又有什麼用呢?胡富貴,胡副康夠早的了吧,到後來還不是沒收了。”
張定富說:“靠!那是他們苯啊,要是老子,死也不給,憑啥子上繳嘛,我又沒偷又搶,自己從地裡挖出寶了是我走運!”
我說:“你小子現在是嘴硬,要是挖的人真是你的話,帶平帽子的一到,話還說你自己就乖乖交出來了,呵呵!”
張定富眼睛一瞪說:“操!你小子一回來就沒個好話,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得了,我也懶得跟你掙,我上去了,上班的時候要到了,小子有空去我家坐坐,合計合計哪天上鎮上玩玩,說真的,我還真有大半個月沒去鎮上玩了。就這樣,回見。”
我點頭說:“行!少不了K你一頓的!”
張定富爬了上去,剩下的兩個鄉親似乎也一無所獲,先後也走了。
我藉著洞口的光,我一邊走一邊看一邊摸,走到了前面的那堵封死的牆前。這堵牆說它是牆還不如是個門,它直豎了下來,好象一塊大石頭封住了前面的道路。仔細一看,原來是一些像大16開書本般青磚一塊一塊壘起來的。我用手敲了敲牆,是實心的,憑我的經驗,這堵牆應該有五寸厚,一般的土炸藥,想一炮把它炸開是很難的。當然這堵牆,對於我們這些盜墓的來說,要開啟也不難,牆壁看似很大很厚,可只要順著磚頭與磚頭之間的介面下手,半個小時的功夫就能把它弄個洞出來。我從前面走到後面,後面的那堵牆更前面的那堵牆一樣,沒什麼區別。墳墓裡果然沒有屍骨,也不見棺槨,看起來,真不像墳墓,如果不是那些青磚,那些破碎的壇罐以及已發生的事情,真的好象一個仿古的隧道。
我撿了幾塊壇罐的碎片,靠近洞口看了起來。粗粗看著這些碎片,好象看不出來什麼名堂,但是仔細看下去,我就發現這些碎片有的是瓶子的,有點是杯子的,有的缸蓋的,還點辨認不出來到底是什麼東西上的,都帶有不知道是什麼圖案的花紋,不過,它們有個相似的地方,那就是都連續的帶狀不斷鐐繞回旋,前後重迭變化,看起來有點動感。看到這裡我更加確定了剛剛一見墳墓的那個想法:這有可能是個戰國時期的古墓。我記得師傅老人家教我辨認古墓朝代的時候,曾經說過,戰國時代的裝飾圖案,在青銅器、金銀錯器、漆器、玉器和陶器上,流行著一種共同的紋樣構成的方式,即連續的帶狀不斷鐐繞回旋,前後重迭變化,其上附以小圓渦形,充分發揮虛實對比的效果及曲線的方向感、運動感。其取材有龍、有蛇、有鳳、有云,有單純的帶形,或演變成純粹的圖案構成。處理方法也因製作材料、技術條件及裝飾部位而有所不同,這是戰國時代最大的特色。從王大爺口中的青銅鼎,墳墓的構造,壇罐的花紋,土質的變化不是已經隱約說明了該墳墓跟戰國時期有一定的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