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特大暴雨整整下了三天三夜,燕泉河和郴江河上來的水幾乎淹了郴州半個城區,市區內的幾條主要幹道都是黃水橫流,車輛駛過時濺起的水流高達四五米。我們學校就在郴江邊上,自然劫數難逃,水到快漲到了教學樓二樓了。不過水漲得快退得也快,風暴肆虐過後,倒也陽光明媚,要不是滿地的黃泥流沙還真看出來就在不久前曾被風雨洗禮過。這一洗,洗了不少損失,同時也洗了幾條命,不過居然洗出了寶物。
洗出寶物的事是郴州日報報道的。說的是某人雨後上蘇仙嶺遊玩,下山的時候,在個桃花居附近一個凹地上撿到一個完整的青瓷,某人頗覺好奇於是拿到市文物局檢驗,一驗才發現該瓷居然是南宋時期的工藝品。文物局的負責人相詢某人青瓷來源,某人據說相告,隨即文物局馬上派人上山搜尋,這一搜又在蘇仙嶺找到3只葫蘆形的罐子,據檢驗均是南宋之物,文物局已加大人手在嶺山繼續尋找。報道上還附了文物的圖片。那個青瓷釉面開片,薄胎厚釉、紫口鐵足,明眼人一看就知是南宋的。1279年南宋滅亡,窯址被毀,技藝失傳。建國後專家們對南宋官窯青瓷進行深入研究,並在此基礎上仿製了南宋官窯青瓷,但其釉色跟南宋官窯做出來的相差還是很大。這個訊息一刊登,全市轟動了,引來不少尋找者。我們考古系更是各個躍躍欲試,紛紛上了蘇仙嶺尋幽找寶去了。我和高磊自然也不甘落後,屁顛屁顛的跟著去了。
郴州是文化古邑,自秦置郴縣始,郴州已歷經兩千多年的滄桑歲月。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統一天下,分天下為三十六郡,在湖南置黔中、長沙二郡,在郴州一帶設定郴縣,郴縣屬長沙郡;西漢時,分長沙南郡為桂陽郡,領縣十一;南北朝時,宋、齊、梁稱桂陽國,陳時又稱桂陽郡;隋文帝開啟九年,一度廢桂陽郡,置郴州;唐玄宗天寶元年,又稱桂陽郡;宋稱郴州桂陽郡,設知軍;元改郴州路,設總管;明洪武元年改路,置郴州府,設知府;清為直隸州,設知州;民國改州為縣。歷代治所一直在郴州。有那麼濃重的歷史根基,遺蹟,古墓當然不少了。
桃花居又名乳仙宮、下觀、俗名腳庵,面對玉溪,背倚蘇仙嶺,是上山的起點。原來只不過是三間二層民居清代建築,青磚粉牆,硬山頂,小青瓦。後來建了前廳、後廳、餐廳、平臺等,又在附近種了一些桃樹、臘梅、含笑、石榴、美人蕉,每到仲春的時候,桃花競放,因而得名。
兩天下來,大家來來回回把桃花居附近翻了個底朝天,可寶毛都沒看見一個,於是大家開始向桃花居四周擴散尋找,可幾天下來依然沒聽到有誰撿到寶物,或者撿到了也沒說,有些人開始打退堂鼓了。爬山本來就是屬於體力活,不好整的,更何況是尋寶呢,還得去些沒什麼人跡的地方,一路斬荊劈棘,生活在城市裡的人,骨頭早就給閒鬆了,尤其是像我們這些傳說中的天之驕子哪受得這番折騰,所以退比來更快,在第五天的時候,如果還有人再尋找,旁人都會在譏諷了。
我這個泥腿子倒無所謂,從小放牛就愛往大山裡跑,早就把自己鍛鍊成高磊嘴上的能人了,再加上尋寶本就是我的樂趣所在,興致正是高昂中。可高磊就明顯不行了,打小給他家人當成寶一樣的養著,雖不至於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那種,但是嬌生慣養大少爺式公子哥還是有的。尋寶的了第六天,他也再叫苦了。前幾天,我們依次尋遍了遇仙橋,桃花居,郴州旅館,白鹿洞和三絕碑附近地方都未果,這天想再把範圍擴充套件,去景星亭和泉景亭碰碰運氣。但高磊剛剛還是爬到初登仙境就大喊累死了,坐在亭裡死活都不願意再往上爬了。我無奈只好陪著他在亭裡小憩。初登仙境亭是我認為整個蘇仙嶺建築物中最像古建築,從亭子的樣式和腐爛程度來看,少說也有三四百年前的歷史了,從這裡看蘇嶺雲海,倒是快哉!
我們休息了半晌,我催著說:“走吧,我的高大少爺,休息也休息了,該動身了吧,現在快12點了,再不走,一點多鐘的太陽更加晒死人啦!”
高磊擺手說:“再息一會,媽的,累死人了,這幾天走得我腰痠背痛的,尤其是大腿兩則,疼得要死。再這樣下去,寶還沒找到,我的命倒送了。休息,再休息一下。”
我笑罵說:“瞧你小樣兒,長得還像個人樣,怎麼?才走了幾天,你就倒下了,以後還怎麼去尋幽考古?你不是整天說自己怎麼怎麼牛的來著,還說自己是爬山長大的。唉,我當時還聽得頭頭是道,懷著一顆崇拜的心,敬仰著你,哪想你那麼容易趴下了。太浪費我的表情了。”
高磊嬉皮笑臉說:“嘻嘻,做事要慢慢來,急不來的。不是有句老話教育我們‘會休息的人才會工作’欲速則不達,再多坐會,隨便聊聊嘛,時間還早呢。”
我眼睛一瞪說:“還早,還早,等下寶貝都讓別人撿去了。”
高磊說:“正所謂該是你的就是你的,晚去都是你的,不是你的早去也是別人的。佛曰:眾生無我,苦樂隨緣。縱得榮譽等事,宿因所構,今方得之;緣盡還無,何喜之有?得失隨緣,心無增減……”
我忙打住說:“OK,OK!好了,休息就再休息會,你千萬別在唸經了。”
高磊笑得極為狡猾說:“怕了吧,知道我的厲害了吧。嘿嘿,別愁眉苦臉的,我們說說寶物這事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你覺得報上登的那幾樣東西會從那裡跑出來的呢?”
我嘻嘻一笑說:“廢話,不就是在蘇仙嶺跑出來的。”
高磊正色說:“我當然知道是在這裡撿的,我的意思是說,你覺得那幾樣東西是南宋時期不經意散落山上,還是山上有座尚未發現南宋遺蹟,這次暴雨把他們衝了出來。”
我心中早有個底,回答說:“有座尚未發現南宋遺蹟,這有點可能,不過據我的猜測,這三日特大暴雨,致使山洪暴發,極有可能將南宋時期埋葬於蘇仙嶺上的某個古墓衝了出來,明器被洪水衝出來了。”
高磊吃驚的說:“你是說那些東西是陪葬品?”
我說:“極有可能。要是南宋時散落的工藝品,都好幾百年了,別說工藝品了,就算是當時的鐵質品也早就在風吹雨打消殆盡了。你沒看見報上的圖片,那個青瓷新得很,就好象剛剛買回來還沒用過的一樣。只有墳墓裡才有可能把這些瓶呀罐呀儲存得那麼完整,因為裡面不通風,風化不會很重。”
高磊似乎對我的猜出很感興趣說:“那你認為會是南宋哪個的墳墓呢?”
我悶哼了一聲說:“拜託,老大,我怎麼知道呢?我又不是神仙。我要是神仙的話,那還用得著滿山找了嘛。”
高磊說:“不要那麼激動,不過是想請你猜猜嘛。南宋時期,我們郴州好歹也是個郡,萬華巖洞口有宋碑一塊,刻有南宋郴州郡守趙不退《勸農記》,還有巖頂依稀可見南宋著名理學家張南軒題刻的“萬花巖”三個大字。就在我們腳下的三絕碑也是南宋郴州知軍鄒恭令人摹刻於此的。對了,還有岳飛曾兩次駐軍郴州,會不會是岳飛的墳墓呢?”
我盯著他,嘆氣搖頭說:“岳飛的墳墓?!老大岳飛的墓是在西湖邊棲霞嶺下好不好,你這話好在是跟我說的,要是給別人聽去了,又知道你是考古系的學生,那就糗大了,拜託,不懂就別瞎掰行不,會笑死人的。”
高磊還不服氣說:“或許埋在西湖邊棲霞嶺下是假的呢?古代時候不是流行設疑冢嘛。其中,以曹操所設定的“疑冢”最為著名。民間傳說曹操有疑冢多至72處,有的“疑冢”甚至是設置於水中。泉州民間也曾傳說,施琅將軍共有7處虛墓,分別位於泉州的幾個古城門口。岳飛有疑冢也不奇怪嘛。”
我真想抓住他拍他一下,控制自己的情緒,慢慢說:“老大,你還越說越離譜了不是,岳飛當時是被秦檜和他的黨羽以‘莫須有’的罪名下到牢裡毒死,最後還獄卒隗順偷偷地把他的屍體背到北山埋葬。宋孝宗即位後,積極主張抗戰,追復岳飛的官爵,依官禮把他的遺骨改葬到棲霞嶺下。墓園名‘精忠園’。墓闕下跪著秦檜、秦妻王氏、張俊、万俟四個鐵鑄的人像,反綁雙手,面墓而跪。岳飛的屍首還是個獄卒收斂匆匆埋的後來改葬,怎麼可能會設疑冢。我看你腦殼是給驢踢翻了。”
高磊嘴依硬著,口氣卻有些松說:“幹嘛那麼認真嘛,現在我們不是在猜測嘛,猜,猜,什麼都可有拿來聯想嘛,沒有聯想哪來進步呢?你難道不希望是岳飛的墳墓嗎?”
我聳肩說:“猜測至少有點根據吧,總不能憑空想象吧。”
高磊切了一下說:“一切皆有可能,沒聽過這句廣告詞嗎?人類所有的發明全部都是先由憑空想象而來的。對了,你不是自誇對周易很再行嘛,又猜測這裡有什麼古墓,你趕緊瞧瞧地形,看看墳墓的具體位置。我靠,我早該想起這點了,有你這樣的高人在,還用得著滿山找嘛。真該死,找昏了頭。趕緊看呀,你還愣住那裡幹嘛?”
我給了他一個白眼說:“我早看過了,蘇仙嶺美倒美,可不來勢,不是很好的埋人的地方,就算有,也不大,很普通,像這樣的墳墓根本以地勢看不出什麼名堂。你以為我傻呀,滿山跑很好玩呀。”
高磊手一攤說:“功夫沒到那個境界就別找理由搪塞行不,我明白的,跟我你還玩什麼花樣呢,你有幾條花花腸我還不曉得嘛,說謊都說不好,好在是我一個人聽著,要是給別人聽去了,又知道你是我們考古系的那不就糗大了。”
他居然學著我剛才嘲笑他的口氣說我。我深吸了口氣說:“是是,高少爺你說得對,我錯了。現在該上路了吧。”
高磊以得勝的姿態,站了起來說:“走就走,誰怕誰!就讓你再看看我高磊的登山絕技是不是浪得虛名!”說完帶頭上沿著石階向上走去。
我苦笑的看著他,隨後跟上。
這天下來,我們依然一無所獲。到了第七天,我又喊高磊繼續尋寶。他搖頭如撥鼓,說什麼也不去了。我想想找了五六天了,一點線索都沒有,蘇仙嶺那麼大,挨個的去找,非累死不可,再說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其它寶物,別到頭來,山倒是找了個遍,寶物一個也沒找到,那不是太得不償失了,於是也大為洩氣,呆在學校裡好好讀書,這些天來,為了尋寶我蹺了不少課了,再這樣下去弄不好要遭開除了。如此當了幾天的好學生,最後老大潘長斐神祕失蹤又拉我走上尋寶尋人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