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鬱悶的蘭澹寧聞言愣了一下,然後沉思了起來,她要什麼?
她原本只是想見他一面而已,她不是沒有告誡過自己,他身邊已經有人了,還算是她的親人,她這樣糾纏實在不妥,可是當她知道君子墨命不久矣之後,她真的坐不住了,她控制不住自己,找到他然後一路躲躲藏藏地跟著他。
就連柳青崖都說那方子不一定有用,何況藥材也很難找,她不想到他不在的時候都沒有真正好好地看過他,她不想留下遺憾。
她原本並無太多的奢求,可是此刻青襄的話卻讓她的心開始快速地跳了起來,側夫人啊……這個念頭在她的腦海中翻騰著,怎麼壓都壓不下去,她禁不住想著,找到了火傘菇換來了他見了她一面,如果找到流金花,那是不是可以趁機提出這個要求呢?
這一刻蘭澹寧已經將其他所有的顧慮都給拋到了腦後,蘭家,李年州,無暇統統都不存在了,她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想辦法成為他的側夫人。
也許世上最可貴的就是失而復得和求而不得,無暇對於君子墨來說是失而復得,所以君子墨將她放在心尖上,而君子墨對於蘭澹寧來說,確實求而不得,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得到,牛角尖越鑽越深,深成了執念。
她猛然放下了杯子,然後站起來道:“我先回去了!我要找到流金花!”
她一定要搶先找到流金花,這樣才有資格提條件。
青襄原本還有些疑惑,聽到她這話眼睛也亮了起來,之前火傘菇就是她找到的,就說明蘭澹寧的門路比他們的要寬,說不定真能找到流金花,他一拱手道:“那就多謝蘭姑娘援手了。”
蘭澹寧看了他一眼,雖然知道他的目的,但是這次他也確實幫了她,所以也不多計較,一邊往外走一邊道:“若是有訊息自然會來告知你,不過往後我若是時常來打擾的話,也請多多包涵了。”
青襄一滯,腦海中卻回想起君子墨對蘭澹寧的無奈,不管他再厭煩也從來沒有對蘭澹寧動過手,想到這裡青襄遲疑著點點頭道:“那是自然……”
然而事實和他想的相差無多,君子墨確實不會對蘭澹寧下手,君子墨不相信蘭澹寧的行蹤柳青崖會不知道,若是他動了蘭澹寧,難保柳青崖會不會有什麼動作,他現在內力盡失,身邊還有無暇,他冒不起那個險,所以只能忍耐。
蘭澹寧隔個三五天就會過來一次,君子墨大多避而不見,而蘭澹寧有一次闖入後院被無暇見著之後便再也沒有再去後院,只在前院待著,君子墨若是不見她,她便就和小十八那一群湊在一處。
她的性子原本就爽利大氣,只要不在君子墨的面前嘴皮子很溜,又在江湖上行走這麼久,很快就和他們打成一片,前院的護衛全都和她混得很熟。
君子墨不是不知道她三天兩頭往這邊跑,只是她不進後院,他更不會去前院,就當她不在,只是心裡的厭煩不是一點兩點,想著是不是該派人去大越送信給柳青崖和李年州。
柳青崖不願意蘭澹寧跟著自己,君子墨看的很清楚,李年州愛慕蘭澹寧,那就更不可能願意她這般舉動了吧?
“子墨,你怎麼了,在想什麼呢?”無暇推了推他,有些疑惑地問道。
君子墨回過神來,握住了她的手道:“我在想,你近日似乎有些胖了。”他一邊說著一邊笑著上下掃了她一眼。
無暇愣了一下,然後羞惱地說道:“你這是嫌棄我了?!”
“怎麼會,我是在想,終於把你養胖了些,抱起來軟軟的更舒服了,”君子墨見她炸毛的樣子,忙笑著將她攬到懷裡,一邊撫著她的背一邊道:“只是你這些日子太愛睡覺了,每天晚上都不理我……”
他委屈的樣子讓無暇也有些愧疚起來,訕訕地說道:“我也沒辦法呀,可能前段日子太累了吧,等我睡足了自然就不會這麼困了。”
“好吧……”君子墨懨懨地將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低聲應著。
正要再說些什麼以便爭取更多的福利,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君子墨蹙起眉頭來,抬頭便看見青襄站在門口道:“主子,屬下有事稟報。”
君子墨看了他一眼,然後鬆開了無暇道:“前院出事了我去瞧瞧,一會兒再回來陪你。”
無暇點點頭,睏意也跟著湧了上來,“好,你去吧。”
君子墨揉了揉她的發頂,將她打橫抱起來放在榻上,這才走了出來,“什麼事?”
青襄低頭道:“蘭姑娘說有關流金花的訊息要和主子說。”
君子墨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深深地看著青襄,看得他都有些驚慌了起來,這才慢慢地說道:“這是第二次了,我不希望有第三次,否則我就要重新估測一下,你的主子到底是誰,明白嗎?!”
“屬下明白,”青襄心頭一跳,隨後深深地垂下頭去,“請主子責罰。”
“自己去領罰。”
青襄行禮退下,君子墨則繼續往前院的花廳走去,他不準備再容忍蘭澹寧了,屢次打擾實在讓他煩不勝煩。
誰也不知道在花廳蘭澹寧對君子墨說了什麼,兩人在花廳坐了許久,然後蘭澹寧垂頭喪氣地走了,君子墨卻依然一個坐了許久,久到夜色降臨,宅子裡的下人去花廳掌燈,猛然間見著黑暗中的君子墨被嚇了一跳。
“主……主子……”
君子墨面無表情地抬頭看向他,黝黑的眸子即便是燃起的火光都不能留下絲毫亮影,那樣深那樣暗,讓人控制不住地驚懼。
好一會兒他慢慢地起身,然後也不管那已經汗涔涔的下人,一言不發地往後院走去,徑自去了書房,直到無暇找了過去。
“子墨,都這個時候了,還不來用晚膳,餓壞了怎麼辦?書房怎麼都不掌燈?”無暇推開門小心地邁著步子,摸到火摺子將蠟燭點上,這才鬆了一口氣看向了君子墨。
然後就一眼,她就確定了君子墨的不正常,不由擔心地走過去道:“子墨,出了什麼事了?”
君子墨定定地看著她,然後順著她的力道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沉默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因為許久沒說話而有些啞,“無暇,我可能要出去一段日子。”
無暇心裡一跳,莫名地就有些慌張,她定了定神道:“能告訴我是出了什麼事嗎?”
她等了一會兒沒聽見他的回答,勉強扯了扯嘴脣,又換了問題道:“那大概要出去多久?”
這回君子
墨倒是開了口道:“不會太久,最多也就半個月吧。”
無暇垂下眼睛,看著他靠在肩窩的臉,伸手撫了撫他有些散亂的髮絲,輕聲道:“什麼時候走,我去給你收拾行李。”
“不用了,”君子墨制止了她的動作,“你陪著我就好,其他的事情青襄會做好,不必你這麼勞累。”
無暇笑了笑道:“這些有什麼勞累,我又不是廢人。”
“不勞累你不要你做,你要做的唯一的事就是陪著我。”君子墨不依不饒,可是心底卻微微有些慌亂,他不能告訴無暇他只剩下兩年左右的時間,可是讓他撒謊他又開不了口,所以他選擇沉默,他知道這樣無暇說不定會亂想,又開不了口去解釋,否則總感覺有些欲蓋彌彰的意思,他只能透過這樣的動作告訴她,他最在乎的一直都是她。
無暇的心裡卻升起了異樣的預感來,不安像是潮水一樣湧上來,堵住了她的喉嚨,她靜靜地任由他抱著,心裡卻亂成了一團,她相信他不會背叛自己,可是那樣的隱瞞又讓她很是難受。
隨之而起的,就是這些日子以來那些異常的畫面,比如青襄向他稟報的時候,他都是避著她的,可是之前在山谷的時候,從來都是當著她的面;比如他眉目之間慢慢增添的煩躁和壓抑,比如她問起的時候他總是三言兩語地岔開話題,比如,那一天突然闖進來的蘭澹寧……
蘭澹寧的那聲嬌喝以及看向他時眼中閃爍的情意,無暇又怎麼可能會忽略,和她說話的時候,她的目光總是往君子墨的身上飄,又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原本以為蘭澹寧的出現只是偶然,可是現在,她突然就懷疑了起來,今天君子墨的反常,也是因為青襄將他喊出去之後吧,而這段時間,君子墨到底做了什麼?
兩個人之間,最忌諱的就是隱瞞,它能輕而易舉地就將信任給殺死。
無暇動了動身子道:“你還沒用晚膳,我去廚房看看還有什麼可用的。”
“不要,我還不餓。”
無暇輕笑了笑,道:“你不餓我可餓了,等了你許久都沒見你過來,還以為你出去了呢。”
君子墨立刻歉意地說道:“是我疏忽了,我跟你一起去廚房吧。”
“不用。”無暇將他按住,站起身來道:“你既然要出門,必然有許多事要準備,跟著我,我可要生氣的。”
君子墨見她一臉認真,便點點頭道:“好,聽你的,辛苦夫人了。”
無暇笑了笑也沒說話,起身走出書房,神色不見絲毫的不對勁,進了小廚房之後便蹙了眉頭道:“這些肉都不新鮮了,我去大廚房看看吧。”
留了那個婆子在廚房準備配菜,無暇一個人往前院的大廚房走去,只是她故意繞了一圈遠路,從下人房那裡經過,遠遠地就聽見說話的聲音,她頓了頓腳步,便聽見那邊的聲音道:“是啊,可嚇死我了,誰能想到主子竟然在花廳坐了一下午啊,從蘭姑娘走了就一直坐在裡面的吧,也不知道蘭姑娘和主子說了什麼……”
後面的附和聲無暇也沒有聽下去,腳步不停地往大廚房走過去,眼睫卻蝶翼一般慢慢地垂了下來,掩住了眼中的神色,脣角卻勾起了微彎的弧度,不知道是譏還是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