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滿觀也不想跟他解釋什麼,見他離開了想了想便轉身往皇宮的方向走去。
夜謹言剛處置了一批不聽話的朝臣將政權收攏在手中,後續的各種安排還有很多,這些天以來根本就是沒日沒夜地忙著,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整個人都有些憔悴了起來,聽馬公公稟報席滿觀求見,不由揉了揉額頭,趁機鬆緩了一口氣,“宣他進來。”
等他一進門,夜謹言見他步履輕快,神色也並不沉重,便知道事情是有結果了,於是懶洋洋地往後面一靠,笑眯眯地看向他道:“怎麼,事情查清楚了?”
席滿觀只當沒看見他有失帝王形象的動作,規矩地給他行了一禮,這才起身道:“已經查清楚了。”
隨後把事情從頭到尾給說了一遍,夜謹言卻蹙起了眉頭,“就這麼把他們放走了?”
席滿觀掏出華遠交給他的牌子遞給了夜謹言,夜謹言接過來一看,臉色也是微微一變,隨後笑道:“原來如此,既然這樣,那我是不是應該去跟朕那個小表弟索要一點補償呢?”
又開始不正經了,席滿觀並沒有將他的話當真,有些無奈地說道:“他既然能認出清泉劍,還能知道我是席家的人,身份也就在那幾家裡了,何況又有陛下御賜的金牌,只是我暫時還不能確定他的身份,畢竟我也不經常在大炎,既然這邊事情了了,我便準備回大炎一趟,也正好去查一下他到底是誰。”
夜謹言一邊將那個金牌上下拋著把玩一邊沉默著思索著什麼,聞言重新將金牌扔給了他,說道:“他是誰倒還沒什麼重要的,畢竟這金牌可不是大白菜,隨便誰都能拿到,去問一下朕的小表弟就可以了,關鍵是那個東微茗,到底是誰,還有她和姬家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讓她將一個八歲的孩子綁走,頂替了她的身份,最後還將她送回來和她的妹妹搶丈夫,心思不可謂不惡毒。”
席滿觀接住金牌,臉色一肅,“這件事原本就是要查清楚的,還有姬家名下的鋪子,他們已經走了,留下的這邊……不知皇上覺得該如何處理?”
夜謹言隨意地擺擺手道:“原本是姬家的鋪子朕當然不會貪圖他們的,就讓姬家自己去處理好了,另外東微茗那邊的就讓內務府去接受,你還要幫忙帶著趙南全去將殘餘的人都給掃一掃,別讓他們還有死灰復燃的可能。”
“是。”席滿觀應了一聲,隨後又問道:“還有姬無垢那裡該怎麼辦?之前是冒用了東微茗的名字,現在真相攤開來了,她那邊……”
一提起姬無垢夜謹言就想起君子墨,興致也就不怎麼高,手裡把玩著一張摺子,漫不經心道:“還能怎麼樣,她都已經被君子墨迎進門了,難道還能不作數?再說了,當時君子墨不就是一心想要娶姬無垢的嗎,如今他也算是如願了,還有什麼地方不滿意的?”
“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將這件事告訴姬大人,還有姬無垢如果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會不會鬧起來?”
夜謹言一挑眉,疑問道:“鬧起來,她為什麼要鬧起來?”
席滿觀道:“之前得到的訊息,姬無垢進君府,完全不是因為君子墨這個人,而是另有原因,一是因為東微茗的命令,二就是因為她本身就想留在一個富貴之家,享受榮華富貴,但是現在她的身份暴露,君子墨能對她下那樣的狠手,姬無垢肯定不會再對他抱有幻想,現在她不鬧是因為她覺得沒有依仗,但是如果讓她知道她是姬無垢,而且有個碩大的姬府在她身後,那麼,難保她不會生出什麼心思來。”
聽他分析完之後,夜謹言卻只是輕蔑一笑:“我還當是什麼,那就什麼都別說了,君子墨肯定不會管她的,姬展瑞那裡你說一下就行,其他的就不要宣揚出去了。”
席滿觀應了一聲,然後也不說話。
夜謹言只當他是沒事了,便撈起一邊的摺子來看,看了一會兒這才發現不對勁,抬頭一看,席滿觀果然還站在那裡,夜謹言就奇怪了,“遠之你還有什麼事嗎?”
“確實還有一事想請皇上准許。”
夜謹言見他這幅樣子,眉頭一挑,心中已經有了猜測,卻還是饒有興趣地問道:“還有什麼事你就說呀,平日裡怎麼就沒見著你這麼婆婆媽媽的樣子?”
席滿觀只當沒聽到他最後一句話,朝他行了一禮道:“我想問皇上,什麼時候讓無暇和君子墨和離。”
果然是這件事,夜謹言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後故意道:“遠之覺得什麼時候最合適呢?”
席滿觀毫不猶豫道:“我覺得現在就挺合適。”
“其實朕覺得,無暇和君子墨這個樣子也沒什麼不好,雖然沒有和離,其實也沒有什麼兩樣。”夜謹言一挑眉,笑道:“你說是不是?”
席滿觀面無表情地說道:“不是。”
夜謹言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來,笑得
席滿觀的臉色越來越黑,身邊的寒氣也越來越重,終於等他笑夠了,夜謹言擺擺手道:“這件事情朕做不了主,你去問無暇吧,不管是和離,還是賜婚,只要無暇同意了,朕保證沒有二話。”
席滿觀要的也就是他的這句話,聞言直接道:“微臣告退。”
夜謹言也不再為難他,朝他擺擺手便憋笑著讓他下去了。
席滿觀立刻直奔姬府,他已經很多天沒有見過無暇了,只是偶爾傳信回去,現在事情終於結束了,他實在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她。
姬府的下人早已和他相熟,見他來了直接讓他進去了,讓席滿觀一路暢通無阻地站到了無暇的廂房門口然後腳步卻頓住了不敢輕易地往裡面踏入。
等會兒見到了,該和她說什麼,還有和離的事情,該怎麼開口?她不知道有沒有瘦下來,有沒有想過他,這麼胡思亂想著,便怔在了門口。
聆雪本就會武,雖然並不高強,但是此刻席滿觀那紊亂的氣息卻還是輕易就能感覺到的,她從裡間往外一看,見是席滿觀,先就是一喜,直接朝無暇道:“姑娘,席將軍回來啦。”
無暇一愣,隨後也驚喜地笑了起來,“當真?在哪呢?”
聆雪疑惑道:“席將軍,你站在門口做什麼,為什麼不進來?”
席滿觀對上聆雪的目光,感覺很是無奈,他還在想著是不是要給無暇一個驚喜,沒想到卻先被聆雪看見,還直接就和無暇說了。
見無暇也從裡間出來了,姬無垢忙迎了過去,“我回來了。”
無暇笑著還沒說話,聆雪已經道:“席將軍你可算是回來了,姑娘這些日子可算是天天念著你呢,說姬大人都回來了,怎麼還不見你回來呢,茶不思飯不想的都瘦了呢。”
無暇被她說的臉“騰”地紅了起來,“聆雪,你在胡說什麼呢?”
“奴婢才沒有胡說呢……”
席滿觀朝她擺擺手讓她下去,這才看向了面如桃花的無暇,只見她臉上浮起的紅暈粉嫩得讓他眸色一閃,出口的聲音也有些啞了起來,“讓我瞧瞧,是不是真的瘦了?”
無暇撇過頭啐了一口道:“你切莫聽聆雪胡說。”
“我倒希望她說的是真的,你為我茶不思飯不想,為我瘦了。”
無暇心裡一跳,猛然間抬頭看向他,正對上他深邃得看不見底得眼睛,裡面翻滾著情意讓她險些透不過氣來,連忙狼狽地撇過臉去。
席滿觀卻伸手捧住她的臉,阻止了她的動作,讓她直視自己,“無暇,看著我,聽我說……”
無暇心裡一慌,一邊伸手扒著他的手,一邊急忙道:“遠哥哥,你剛剛回來一定累壞了,先坐下喝杯茶歇一會兒。”
“無暇……”席滿觀有些無奈,心裡剛剛升騰起來的勇氣在她的逃避中慢慢地消散,語氣也開始有些疲倦,“無暇,我很難受,我不相信,你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眉宇間的黯然和語氣中的無力讓無暇停止了掙扎,垂下眼睛咬住了嘴脣,好一會兒才道:“遠哥哥,你值得更好的,而且,我也只是把你當哥哥而已。”
席滿觀面色一閃,然後直接低下頭含住了她的嘴脣,溫柔地和她脣齒相接,柔軟又美好的觸感讓兩人同時一震,幾乎在瞬間迷失。
碾轉廝磨。
好一會兒,席滿觀才放開她,見她的臉都快要燒起來一般使勁地往下低,像是在地上找著地縫攥緊去一般,不由輕輕一笑,“無暇,你不排斥我的,所以,還有什麼理由拒絕我嗎?”
“我……”無暇緊緊地咬牙,又羞又氣又惱,“你怎麼能這樣,我,我現在還是有夫之婦呢,我……”
席滿觀眉頭一皺,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認真道:“難道你改變主意不想和君子墨和離了?”
“當然想!”無暇脫口而出,隨後反應過來又道:“我就算和離了,你也不能這樣對我!”
“我能的,你和君子墨和離了,就可以嫁給我了,我為什麼不能?”
無暇羞惱得說不出話來,“我,我什麼時候說要嫁給你了?!”
席滿觀老神在在,“不就是剛才嗎?我問你還有什麼理由拒絕我,你說你是有夫之婦,那等你和離了,你的理由也就不成立了,那不就等於你同意嫁給我了嗎?”
這根本就是在歪曲她的意思!
無暇咬住嘴脣抬手將他給推到一邊去,“我沒同意,你給我出去!”
雖然是在發狠,可是配上她羞得通紅的臉還有那嬌嬌軟軟的聲音,根本就等於是在撒嬌。
席滿觀不急不惱,跟著她身後進了裡間,一邊道:“真的要讓我出去嗎?本來還想要告訴你一個好訊息的,可是無暇好像不想聽啊?”
“什麼好訊息?”無暇好奇地接過話,剛一開口就意識
到自己上當了,忍不住一咬嘴脣,索性繼續問道:“快說!”
席滿觀眼裡泛著笑,“可是剛才無暇讓我出去的,我怎麼敢不聽無暇的話?”
“你!”無暇瞪了他一眼道:“我不要你出去了,你快告訴我,什麼好訊息?”
“這個好訊息就是……”席滿觀頓了一下才道:“皇上答應我,只要你同意和君子墨和離,那就同意給我們賜婚——”
無暇一愣,然後反應過來直接抬腳踢了他一腳,“席滿觀!你再胡說八道我真的不理你了!”
席滿觀只當感覺不到痛,脣邊泛起了笑意,道:“別生氣,我說就是了,幕後的人找著了,姬府名下的鋪子也都找回來樂,雖然多少有點損失,但是總體也不會很多。”
這確實是個好訊息,之前雖然姬展瑞被放回來,但是幕後的人一直找不到,也讓無暇提著心,此時席滿觀告訴她這個訊息,無暇當然也知道他肯定出了很多力,想到他這麼多天一直在為此時奔波,無暇的心頓時軟了下來,輕聲道:“遠哥哥,謝謝你。”
席滿觀撫了撫她的青絲,輕聲道:“不用謝我,為你做什麼都是我心甘情願的。”見無暇咬著嘴脣低下頭去,他猶豫了一下又道:“無暇,還有一件事要和你說。”
“什麼事?”無暇抬起頭看他。
席滿觀道:“就是幕後的人被我放走了。”
無暇先是一愣,然後回過神來,看著席滿觀有些緊張的神色道:“不管遠哥哥怎麼做,肯定有遠哥哥自己的理由,我只知道,遠哥哥是不會害我的。”
席滿觀怔了一下,然後猛然間將無暇緊緊地抱緊懷裡,雖然他那天對君子墨說的時候那麼振振有詞,可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還是心虛的,可是現在,他親耳聽見無暇說出來,只覺得整個人都泡在了蜜罐中一般甜蜜,“無暇,謝謝你,謝謝你這麼相信我。”
“因為遠哥哥也一樣相信我啊。”無暇輕聲說著,又問道:“對了,他們到底是什麼人,和爹爹有什麼仇?”
席滿觀斟酌了一下道:“在告訴你這些之前,我先告訴你我的事情吧。”
無暇有些好奇地仰起頭,雖然疑惑還是點點頭:“好。”
“我不是大越人,我的家在大炎。”
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無暇瞪大了眼睛,難怪席家只有他一個人在京城,原來是這樣,“那遠哥哥怎麼會在大越呢?”
“我們席家在大炎也算是望族,或者說,是古家族,底蘊雖然深厚,但是一代代地傳到現在,多少有點敗落,但是我們家族有個規矩,無論族人以何謀生,無論讀書還是種地,無論做工還是行商,這些都可以,但是唯有一點,就是不準入仕,這也是我們家族能夠順利渡過朝代變更的原因,說到底,我們家族其實算是個隱世家族吧。”
“到了我這一代,有一次我禁不住枯燥的功課,擅自外出玩耍,經過在森林裡遇到了熊瞎子險些喪命,”說到這裡他感覺到無暇的身子一僵,便拍了怕她的手安撫她,繼續說道:“當然有人救了我,救了我的那個人就是大炎現在的皇帝陛下,當時他也只是個不受看重的皇子,一個人偷偷地溜出來玩,結果就遇到了我,我們兩人和離將那黑熊給殺了,從此就結識了。”
“後來大炎的先帝病入膏肓,皇位競爭太過慘烈,炎帝勢弱,便想著像大越借兵,大越同意了,但是為了防止炎帝反攻,所以要求派個人來大越作為質子。”
無暇掩飾不住滿臉的驚愕,“所以遠哥哥其實是質子?”
席滿觀笑道:“只是一個說法罷了,你可能不知道吧,皇上和炎帝其實是表兄弟,雖然借兵的時候先帝還在,但是那個時候他身體不好,朝政上的事情都是交給皇上處理的,所以之所以想要派個人來當質子,不過是為了堵住朝臣的悠悠之口罷了,而且你看,現在皇上對我不是很好麼,這麼多年,除了年長一些的朝臣,還有誰知道我質子的身份?我的官職也不低,皇上對我已經不能再好了。”
無暇想了想也是,隨後又想起來一般,“那你第一次來大越的時候,就是因為質子的事情嗎?”
“傻丫頭,那個時候還那麼小呢,那次是跟著現在的大炎皇上過來的,作為他的貼身侍衛,也正是因為跟著他來了一次,後來提議讓我當質子,大越這邊的人才會同意的。”
無暇沉默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道:“真的沒想到,遠哥哥居然是大炎人呢,”隨即又高興了起來道:“我一直想要去大炎遊玩呢,可惜就是沒機會,我在書上看到,大炎最南邊臨海的地方,有一種花……”
席滿觀眸中含著深深的笑意聽著她說著,等她終於不好意思地停下來的時候,接著慢條斯理地說道:“怎麼沒有機會了,只要你願意嫁給我,就可以跟著我回大炎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