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君子墨忍不住站了起來,在書房中轉了一圈,然後喊來了君祿,“去傳個信給無垢,就說我要見她。”
君祿先是一愣,然後立刻應了一聲下去了。
這也不怪他,實在是君子墨已經很久沒有主動去見過姬無垢了,在他還沒有娶妻之前,機會是每天都和姬無垢黏糊在一起,甚至娶了無暇之後還是隔一兩天必然會見一次面,雖然漸漸地姬無垢會不願意出來,但是見面的次數也絕不少。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少爺開始漸漸地不去見姬無垢了呢?君祿在腦海裡思索著,卻無法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只是眼下又主動傳信給姬無垢,這說明了什麼,說明少爺又對姬無垢想念起來了嗎?
其實和君福一樣,想必那個悶不吭聲的姬無暇來說,他還是喜歡溫柔大方的姬無垢成為君家少夫人的,只是他不同於君府,他能看清自己的身份,主子的事不是他一個下人能插手的,就算是和主子一同長大的,奴才,那永遠都是奴才。
想想到現在都還被丟在莊子上無法回來的君府,君祿深深地慶幸著。
君子墨和姬無垢之間有一個特別的暗號,聯絡的時候對上暗號,也就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原本想著自家少爺這麼就沒有見姬無垢,想必姬無垢一定會生氣不願出來,誰知道他剛遞出暗號,沒一會兒那邊就回了過來,緊接著一塊石頭被扔了出來,石頭上綁著一根紙條,君祿接下紙條便回去覆命。
紙條上寫著的自然是約定的時間和地點了,君子墨瞥了一眼記下,想要將紙條毀掉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心中一動,默不作聲地將其夾到了一本書冊裡。
和姬無垢約好了是在一家茶館裡,君子墨提前一會兒過去,點了一壺茶坐在視窗,漫不經心地盯著樓下的人來人往,腦海中一片空茫,不知道在想什麼。
猛然間一個熟悉的身影躍入了他的眼簾,無暇正走在席滿琯的身邊,一身灰藍色的書童的裝束,讓她看起來就像是個眉心目秀的小童,但是君子墨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來。
她仰著頭正和席滿琯說話,一臉的眉開眼笑,席滿觀的臉色也柔和的不像話,即使離這麼遠,君子墨還是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看著她的目光裡,那能將人溺斃的溫柔。
席滿觀一手拿著一串糖葫蘆,一手抽出帕子來給無暇擦手,無奈而溫柔地看著她滿手的糖漿。無暇吐了吐舌頭道:“這也不怪我,誰讓是夏天,糖都化掉了……”
席滿觀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自己手上的那一串,果然見那糖漿真的慢慢地往下淌,馬上就要淌到他手上,他下意識地想要扔掉,但是一想到無暇方才那活潑的樣子,他頓了頓還是沒扔,“是不怪你,只怪這天氣太熱了,咱們回去吧,雖然快到傍晚時候,太陽還是太烈了,仔細別晒著了。”
無暇應了一聲,兩人轉頭往姬府走了過去,只是才一轉身,無暇突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席滿觀朝她的視線看了過去,卻什麼異常都沒見著。
無暇蹙了蹙眉頭,“剛才那個人,不是姬家鋪子裡的一個管事嗎,這個時候怎麼會從茶館裡出來,而且鬼鬼祟祟的……”
“哦?”席滿觀若有所思,面上卻疑惑道:“無暇居然也認識鋪子裡的管事了?”
他隨時一本正經,可是無暇又哪裡聽不出他話中的揶揄,當即臉微紅,嘟著嘴道:“他右臉上有顆痣,好認得很,我們前兩日才去他的鋪子裡盤問過,我又怎麼可能不記得?”
“咱們無暇的記性自然是一等一的好……”席滿觀插科打諢地將話題給換過去,不管那個管事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鬼鬼祟祟地出現,他都不會讓無暇摻和到這些事情裡面來,其中的內情,還是等派人查了之後再說。
看著兩人說笑的身影慢慢地走遠,君子墨面無表情地盯著那個方向,心裡一面麻木,他突然覺得,前路一片黑暗,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無暇原諒他的可能性太小了,小到足以讓他絕望,他不願放棄,但是看不到任何光明的路,走的實在太艱難了,艱難的他快無法支撐。
姬無垢到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似乎渾身都散發著絕望氣息的君子墨,她的腳步頓了頓,眼中閃過了一道流光,面上卻擺出了一副賭氣的樣子走到他面前,然後一聲不吭地坐在他對面,不看他也不說話。
君子墨感覺到有人來了,立刻回過神來,見狀臉色微變,然後一臉歉意道:“無垢,你來了。”
姬無垢抿抿嘴,神色很是委屈,卻又很是倔強的樣子,請哼了一聲扭過頭,仍然不說話,但是眼角卻不斷地朝他瞄過來。
她這樣欲拒還迎的姿態落在君子墨的眼裡,突然就變得虛偽起來,不得不說,如果一個人將你放在心上,那看你什麼都好,可是一旦開始懷疑,那麼看你什麼都是可疑的。
君子墨此刻就覺得,姬無垢這個樣子,就很是可疑,再想想往日,她也都是這樣,有什麼事情從來都不會直接說出來,而是繞彎子暗示,讓事情從他嘴裡說出來。
還有以前每次說起無暇的時候,他原本並沒有覺得什麼不對,可是如今再想想,雖然她說的話似乎都是為無暇好,可是那個時候他還很討厭無暇,那麼姬無垢所有的話都是在火上澆油,目的不過是為了讓他更加討厭無暇罷了。
見君子墨有些失神,姬無垢暗自蹙眉,怎麼這個時候他卻在發呆?等了一會兒還是見他沒反應,她不由轉過頭來,一眼卻看見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眼底卻不是往日的溫柔,而是沉不見底的深邃,她心底沒來由地一跳,那邊君子墨已經開了口。
“無垢,這些日子你還好麼,我許久都未曾見你,你可怪我?”
姬無垢聽他這麼一問,心底倒放心了下來,覺得他還是念著自己的,想起住在姬府的無暇,心裡升起了一絲得意來,只是表面上卻還是一副委屈的樣子,咬著嘴脣
半晌才回話道:“我怎麼敢怪你……”
幽怨的語調錶現出來的分明是相反的意思,君子墨放在桌子下的手輕輕一攥,然後皺著眉頭為難道:“是我的錯,只是近來無暇那裡鬧得太過了,你也知道她被冊封為公主,我實在……就連這次她住進姬府,我都是剛知道的,不知道她在姬府……”
他想問她在姬府可好,可是想起剛才她和席滿觀相行相伴的樣子,後面的話他卻問不出口。
姬無垢反而被他這話弄得有點摸不清他的意思,不知道他對無暇到底是痛恨還是在乎,於是眉頭微蹙,眼中立刻蒙上了薄霧,“子墨哥哥是愛上無暇了對嗎?無暇她……”
她的話還沒說完,旁邊桌上坐著的兩個粗獷的武夫突然打了起來,一片刀光劍影之中,一根被劈下來的桌腿正好朝姬無垢這邊砸了過來,姬無垢下意識地一側身體躲開了那根桌腿,只是立刻,她就意識到了不妥,於是順勢就從長凳上滑落下去,裝作閃躲不及,跌倒在地的樣子。
可是已經遲了,君子墨將她那敏捷的身形看得一清二楚,眸光微閃,然後立刻一副焦急的樣子衝過來扶起她來,口中也慌忙道:“無垢,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被傷到?”
“我……”姬無垢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子墨哥哥,我好怕。”說完就撲到了他的懷裡。
君子墨卻恍惚了一下,她和東微茗真的好像,不僅容貌像,這樣故作惹人憐愛的樣子也像,可是無暇就不一樣,她好像從來都不曾這樣裝可憐吧,被苛待被冤枉被誤解的時候,她反而也冷靜,冷靜得讓他忍不住痛恨,如果她也能像這樣,撲到他懷裡哭訴,他一定不會……
可是那樣就不是她了,就不是他又愛又恨的那個她了。
“無垢別怕,我這就帶你走。”
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君子墨哄了姬無垢幾句便將她送回姬府,看著她進了後門,君子墨站在暗處,怔了好一會兒,卻沒有勇氣現身,即使明知道,他心念的那個女子,就在那堵牆內,不過一牆之隔,卻好似遠隔天涯。
許久之後他才離開,回到君府之後,書房中已經有人在等著他,定眼一看,正是方才在茶館中打起來的兩個武夫,此刻他們絲毫沒有之前那粗魯無禮的樣子,都恭敬地站在那裡。
“如何?”君子墨開口問道。
其中一人立刻道:“她功夫不弱,那根桌腿是屬下特意砸過去的,用了六成功力,卻讓她如此輕鬆地給躲了過去。”
君子墨閉了閉眼,他今日特意找了人去試探姬無垢,沒想到她不僅會武功,而且武功還很好,這兩個人的武功和自己不相上下,能得他們的肯定,姬無垢的武功高低可想而知。
他擺擺手讓兩人下去,沉默了一會兒將君一喊了出來,“你去查一下,當時皇上賜婚之前,姬府發生的事情,不,不僅僅是這個,去查,查姬無垢,從小到大所有的事情,都查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