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說是斬斷他的退路,不如說是一語覆滅了他所有的巨集圖霸業。
鳳將軍見皇帝首肯,便抓緊了局勢。
頒佈軍令,殺!
剛保住性命的將士們立刻重新又在泥沼之中,奮勇上前。
這場戰役,姜夙原本的顧慮便是大凌之師兵力雄厚,所以他才出此下策,將大軍引導山洪之下。
山洪已過,覆滅大凌人馬最佳的時機已經錯過,一時之間,大軍猶如勢如破竹之勢。
這樣的猛虎之師,怕是太雎再難招架。
我同穆重擎並肩站在細雨裡,耳裡充斥著廝殺聲。
頃刻間就有那麼多的人命消失在刀光劍影當中,權利果真是這個世界上人人得以親為的東西。
帝王終究是屬於天下的,有時候就連我一人也是難以守護。
更別提我爹爹的性命,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事情,為何我的心還是會這般的疼痛,一直以來總是覺得自己承受的東西太多了。
使命,榮辱,生存,鬥爭。
何時才能站在一個高位,手握權勢,放眼紅塵?
穆重擎護著我,包括爹爹中箭身亡的那一刻,他用手掌遮住了我的眼簾。
空洞的回到軍營,穆重擎派人在胡云山下埋葬了爹爹,一世權臣,卻落得個孤魂荒野的下場
。
“爹爹,最後一眼看你,女兒還是不能明白,世上艱險,你比我懂,可是你為何一直要將自己往死路上逼呢?或許皇上會是忌憚景家的勢力愈發壯大。可是憑藉著二姐的情分,告老還鄉也是不可嗎?”
將手裡的紙錢盡數燒盡,也算是盡我最後的孝道。
爹爹影響了我的一生,我人生的路皆是他一手規劃的,誰人會懂一顆棋子的心情,但歸根到底他還是生養了我。
“你大可不必那麼自責。”
顧傾源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沒有轉身,亦沒有回話。
他走到我身前,身形佔得筆直,如我所想骨子裡的他是不會屈服於爹爹的。
“當年若不是景相找到我,我怕是早就病死在乞丐堆裡了。”
舊事重提,他的聲音略顯單薄。
“別說了,當年救你,爹爹也是為了利用你。”
他彎身對著爹爹的木牌作了一揖:“你說得不錯,但我不能否認,他給了我再次做人的機會,他教我規劃籌謀,叫我能做一回人上人。你不能想象,當一個乞丐從地獄升到天堂的心境。”
我很難不介懷,到了這般地步,他倒是為我爹爹說上幾句好話。
“顧傾源,我不知道對你來說,爹爹是否能夠以死謝罪,但我能不能求你,善待我的孃親,她對你是有利用價值,但你能不能堂堂正正與大凌對戰。”
利用一個女子謀得勝利,這說起來也是叫人不恥吧。
他面色很是凝重:“姜夙在我不知情的時候便將你孃親接到戰場上去的……”
我輕笑一聲:“說到最後連你都覺得百口莫辯了對吧?”
他沒有回話,我繼而又道:“縱然你不會利用我的孃親,但是引山洪的計策估摸著也是你想出的,當然兵不厭詐,我們畢竟是敵人,這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況且以你的實力很難與大凌相抗,我早該預防一些投機取巧的事情。”
說道這裡,他的眼中竟然有了幾分讚許的神色:“你雖然變了,但是你的心思依舊細膩聰穎,這也是我當初執意送你入宮的原因。”
我心中一跳,我們之間已經可以到了笑談往事的地步了麼?照他這麼說,當年被送進宮中,還只怪我太過聰穎?
“我這顆棋子既然讓你這般滿意,又為什麼要放棄呢?你大可以利用我,讓這顆心只屬於你。”
“我將自己看得太起,以為贏得起你的心。”
一晃多年,那個穿著青衫長袍的少年已經不復存在了。
笑得微苦:“我同你之間,到底還要有多少的牽扯,顧傾源,你不累嗎?我很累。”
說這話的時候,我已然跪在爹爹的墓前,我同他說的這些話,我想爹爹若是聽見,定是要責罵我一番了,因為在他眼裡,兒女私情根本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今日回去之後,我會派人將你孃親送回大凌,安排好了住處之後,我亦會派人通知你。”
他說的讓我覺得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看著他轉身的背影,我忽然一陣的恍惚,景覆雪你是不是太看得自己了?這般堅信這顧傾源還放不下你?
顧傾源走後,穆重擎的車馬也是來了,我整理好心緒,準備站起,卻發現腳上根本沒有知覺。
穆重擎也是走得近了,見我已經止了眼淚,便是沉聲:“隨朕回去吧。”
我瞧見他身後一群低著頭的隨從和護衛,一時間不好開口。
正想著怎麼解釋,他卻彎腰便一把將我抱了起來。
“朕曉得你傷心,但凡事都要有個度量,要是壞了自己的身子,那就得不償失了。”
我摟著他的頸項,點頭稱是。
做到馬車上,腳上漸漸有了刺痛之感,但麻木的感覺還是侵襲著我的腦袋
。
“皇上,這場戰事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現在的局勢對顧傾源來說,或許戰事結束的那一天便是顧傾源的死期。
“來年開春吧,朕會盡快,也是極其念想堯兒。”
我忙道:“他過的可好?”
見我這樣,他露出*溺的色彩:“他是皇太子,日子過的要比朕這皇帝舒坦。”
著實是被他的話逗笑了。
“堯兒已在學步,這對我們來說是個驚喜的訊息。”
我果然被震動了,堯兒晚成的很,同他一般大的孩子恐怕已經小跑幾步了,可是堯兒還不能自己從地上爬起來。
“可惜了我不能輕言見證他學步的那一刻。”
穆重擎笑道:“日後還有機會。”
我也會心一笑。
“今ri你不在戰場之中,卻能連山洪都估摸得到,可嘆你不是男兒身。”
這樣的讚歎我不是一次兩次聽了,只是回道:“覆雪看過西北之地的地貌特徵,確實是存在著這方面的隱患。這地界一般是不淋雨的,又想著突然幾日的大雨保不準就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很是擔心皇上的安危,因此請您不要再捨身險境了。”
他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想,他嘴上雖是回絕的徹底,但還是想著應當有些效果的,我只是空擔憂罷了,他還能不懂這環境變化?只是他說過不得不救我的孃親。
“皇上今日並不是顧傾源主戰,姜夙太過急功近利才會利用我孃親……”
“你想說明什麼?”
我正想說下去,穆重擎卻沉著面色問我。
他的眉宇之間似乎帶著失望的色彩,我只能對顧傾源所言之事緘口不提
。
回到軍營,但見將領們在營帳前等候多時,我正想著迴避,穆重擎卻道:“無礙。”
我點了點頭,跟隨他的腳步,走到帥營裡。
他們是要商議戰事,這些事我本來是聽不得的,但有穆重擎的一句話,他們也不得有任何的怨言,畢竟我是一個女子,而他們皆是為大凌江山捨生忘死的戰士。
“皇上,歷此一戰,大軍需要多日修整,但若是顧軍突襲後果便不堪設想。”
修整是一定的,西北作戰環境惡劣,就我之前在軍中所聽所聞,不少士兵都已經洩氣了。
穆重擎道:“是不可連日作戰,必然要做好防守,只是這西北之境寸草不生,無可利用之地也是叫人頭疼。”
一時間所有人都面露難色,他們都是一介武夫,很多時候謀略還是不夠。
穆重擎又道:“現在糧草供給充沛,可傷亡人數不斷增多,接連數月的作戰,士兵們能堅持下來也實數不易。傳令下去,先犒賞三軍。”
眾人謝恩。
將領們離去之後,穆重擎靠著座椅很是疲憊,我無聲地走到他的身後,替他揉揉肩膀。
他伸手搭上我的手掌,緊緊握住,掌心滿是他的熱度。
“別累了。”
我微微一笑,在他身邊坐下:“不累,只是不能為皇上分憂解難。”
“這不是你能想的事,你只要陪在朕的身邊。”
他是害怕孤獨的吧,這下王者的身份,便只剩下孤寂。
“覆雪雖不懂如何防範,但是對大凌來說,大可主動進攻。”
穆重擎偏過頭來看我:“此話怎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