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歡身上的傷還沒好就急著離開酒樓,柳生放出的紙鶴一直緊隨其後,無歡此時不知該去往何處,只是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道上,此時路人的目光已經不是在她的衣著上,而是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眼神將她從頭到尾打量著。
在深海里長大的無歡極少踏足人間,因為龍吟不允許她離宮,就連浮出海面看日出日落都必須在朔風的陪同下才能得到特許,因為身份特殊,除了朔風之外沒有人敢主動和她說話,都是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她上前一步,他們便退後一步,永遠保持著臣民們心目中理所應當的距離,一直到鬼鮫出現,她終於有了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鬼鮫是在無歡七十八歲那年龍吟從戰場上帶回來的,一個擁有雪族銀色長髮和龍族琥珀色瞳孔的少年,滿身傷痕,血淋淋地站在她的面前,一雙明亮的眸子裡還殘留著來自征戰屠殺的驚恐,卻又意外的堅定。
那是無歡第一次見到朔風以外的別族,滿心滿眼充斥著興奮與驚奇,現在想來那時自己看鬼鮫的眼神大概同這些打量她的凡人是一樣的吧。
“身上的傷好了?”走到一處無人的深巷裡時無歡忽然頓住了腳步,回頭對著虛無的空氣道。
空氣流動加速形成一股勁風,在風渦流中心處現出一個半透明的人形輪廓,漸漸由虛轉實,來人正是鬼鮫,看起來,他身上的傷已經痊癒了。
鬼鮫身體的自愈能力十分驚人,無歡在第一次見他時便已見識過了,全身上下十幾處刀劍創傷,其中四處傷到了要害,那樣重的傷,若是換了旁人,應該早就沒命了,而鬼鮫僅僅療養了七日便恢復如初了。
無歡一直認為龍吟不顧族人反對將那少年帶回龍族並精心栽培,不過是因為他的身體機能異於常人,對敵時能成為重要的武器,龍吟不過是在利用他,而他卻對龍吟言聽計從,從心底裡感激,不管錯的對的,只要是龍吟的指示,他都可以不顧自身感受,竭力完成任務,哪怕揹負罪惡的枷鎖。
他一定活得很累吧。
或許是潛意識裡有著對鬼鮫憐憫,或許是在鬼鮫的身上能夠看到自己的影子,向來嬌縱任性的無歡對鬼鮫意外地溫柔,他們都一樣,金玉環繞之下有著無法排解的孤獨寂寞,人也好,獸也好,都是無法戰勝孤獨的動物。
鬼鮫不會像朔風那樣想盡一切辦法哄她開心,也不像其他臣民們一樣對她阿諛奉承,話少得可憐,在她面前永遠都是不卑不亢,親近她卻又保有餘地。
“小傷罷了。”鬼鮫走到無歡面前站住,見她氣色不錯,總算放下心來。
無歡自嘲似的笑笑,她的擔心真是多餘,冰刃原本就偏離了要害,那種程度的傷對於鬼鮫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
“他竟然沒罰你麼?”這點倒是讓無歡感到意外,依著龍吟的脾氣,鬼鮫應該免不了一頓重罰才是,他現在竟然還能好端端地站在她的面前。
“龍王陛下讓我轉告你,不論你人在哪裡,不管你有多恨他,你始終都是金龍一族的子嗣,希望你不要忘了自己身為龍族的使命。”鬼鮫道,“還有,要擔負起保護族人的使命,你首先應該有自保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