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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匪王-----第56章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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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實際上,這種事若是放在別人身上,也就過去了,但是放在我爸爸身上就沒過得去。因為他太較真,所以落得個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悲慘結果。如今近40年過去,作為他的長子,我更相信他早已不在人世了。

隨著“**”的迅速發展,礦上對黑五類的看押也更加嚴厲。他們又被轉移到了鬼子時期的一座舊礦井裡。這座舊礦井並不深,鬼子挖了一半就停了,因為這兒水位太高,要挖的話,成本太高。解放後,這座廢棄的礦井實際就成了座倉庫。因為礦井冬暖夏涼,空氣潮溼,可以適量地存放一些用來支撐井下巷道的圓木或挖煤工具。

人被關押在這樣的“牛洞”裡,最大的特點就是時時刻刻有一種壓抑、恐懼和寂寞的感覺,雖然每天上午、下午各有一段時間的放風。而且,為了折磨這些人,造反派還將他們單押。一人一間小屋,小屋用厚木板隔開,使他們之間無法交談。

最先被整的是洪大爺。就他那牛脾氣,他連一天“牛洞”都不願蹲。所以,只要一有空,他就喊:“姐——乾脆揍死我吧……”

“姐——給點酒喝吧,我饞死了……”

“我要見王副大隊長……”他還將希望放在王強身上。事實上也是,當年他打入鬼子洋行,確實是奉了王強的“一定要跟敵人打成一片”的指示。

又過些日子,他又喊到:“姐——那不行我見杜政委,這事他也清楚。”他說的杜政委是杜紀偉,曾任鐵道游擊隊政委。**時任濟南軍區炮兵政委。

造反派就熊他:“再喊連飯也不給你吃了。”

但洪大爺還是喊,喊了一陣子,就變成了:“我要見偉大領袖毛主席,我要見偉大領袖毛主席,姐——我……”

據以後解放出來的謝叔叔私下裡說:“唉,那個希(時)候呀,裡(你)洪大爺其希(實)已經瘋啦。唉,好括(可)憐呀……”謝叔叔一受驚嚇,就像現在流行的港臺腔。

終於有一天,洪大爺不再喊了,原來他已經死了。這位鐵道游擊隊的老英雄死於“矽肺病併發症”。前來收屍的是洪大娘和她的那位已經出嫁的大女兒,我們都叫她洪燕姐。洪大娘和洪燕姐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洪亮哥沒來,洪二妮也沒來。據說,洪亮哥在聽到自己的老父親死去的訊息時,正在開會研究對另一派組織的武鬥方案。他頭都沒抬一下:“老**,死有餘辜。”

1981年3月,棗莊市委組織部公開為洪大爺平反,恢復名譽。追悼會那天,終於醒悟過來的洪亮哥,號啕大哭。他面對洪大爺的遺像,久久地鞠躬不起,以表示自己深深的懺悔——他已經沒了下跪的能力,他的一條腿已在上山下鄉期間被老鄉用土*誤會打傷(而後截肢)。1968年底,礦上的造反派遭到清洗,洪亮哥的一切職務被剝奪,並被下到齊村山區當了知青。那兒生活太艱苦,一天的工分才合8分錢。有時半年吃不上一片肉,饞極了的知青就偷老百姓的狗吃。結果……南方人獨有的唯唯諾諾、膽小謹慎的性格救了謝叔叔的命,使他這個曾經留學美國的“反動技術權威”被第一個解放出來。當然,客觀的大環境也是他最先走出“牛洞”的原因之一。那時,棗莊地區的煤質好,而且擔負著支援越南的任務。一有命令下來,上上下下齊動員,名曰創高產,包括機關幹部在內的只要是能挖煤的,統統下井。棗西礦不大,但每次都要承擔300噸以上的重任。

“你是反動技術權威嗎?”造反派常常呵斥謝叔叔。

“我希(是),我希(是)……”

“你舔過美帝國主義的腚眼嗎?”漸漸地,呵斥摻進了嬉笑。

“甜(舔)過,甜(舔)過。”

“你反對毛主席嗎?”

“過去緩(反)過,現界(在)不敢了……”

“世界上你和誰最親?”

“活(和)毛主席最親,林副主席第二親。”

“會背老三篇嗎?”

“會背,還會背《南京政府向何處去》。”於是,不等造反派同意,他就背了起來。謝叔叔腦瓜特別好使,常常是一字不差。有段時間裡,造反派逗他背***著作,成了“牛洞”最主要的消遣方式。

憑著這股“傻勁”,謝叔叔很快得到了解放。“**”後期,局勢稍微平緩後,他就調到礦務局任了全域性的工程師。改革開放後,他青春煥發,又幫著棗莊局在滕州一帶開了兩座礦。他退休後,礦務局又回聘他幹了幾年。直到1990年,他才去香港和家人團聚安度晚年。

......

關於我父親的新材料很快就到了棗西礦,劉振學等人竟然挺高興。開會的時候,劉振學說:“看來王世蔭的歷史問題是不存在的,正好,上頭又批評我們在解放老幹部的問題走得太慢,現在行了,我們可以藉機解放他……”

談話是很隆重的。劉振學讓人把我爸爸請到了礦革委的辦公室裡,十分客氣地說:“王礦長,看來是誤會了。關於你歷史上加入軍統的問題是不存在的。我們決定解放你,讓你作為老幹部的代表參加礦革委的工作,任副主任,分管行政及後勤。怎麼……”

“官復原職?”我爸爸竟是一聲冷笑。

劉振學看出苗頭不對:“怎麼?你的意思是……”

“我沒別的意思。”我爸爸鄭重其事地說道,“我只是說事情不能就這幾句話就完了。礦上必須給我召開平反大會,公開宣佈平反決定。否則,我拒絕重新工作。”

瞧,這就是我爸爸的性格!

這是劉振學所萬萬沒有想到的。他一時呆住了。還好,他畢竟不是那種何去何從,任你選擇的簡單人物,他考慮了一會說:“這事比較難辦,恐怕礦上說了不算。這樣吧。容我們研究下,請示下局革委。”

應該說,劉振學的這個表態還是蠻誠懇的。畢竟,我爸爸是老幹部最合適的解放人選,礦上是不想放棄的。

就這樣,本來可以馬上就走出“牛洞”的我爸爸,又重新回到了“牛洞”。他這一回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

老棗莊的人都記得,1967年夏天的雨特別大,特別多,7月25日、7月26日(棗莊人俗稱“七二五”、“七二六”)連著下了兩天的大暴雨,導致洪水氾濫,礦井地下水位猛增。

7月26日凌晨四點,我爸爸等6名黑五類分子所在的“牛洞”突然冒水,水勢迅速沒過井口。兩個小時後,井水退卻,浮上了五具屍體。獨獨我父親,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當時,說法很多,有人說,我爸爸趁著漲水,爬出井口,逃生去了。有的說,我爸爸去了青島嶗山當了道士。有的說,棗莊南邊的青檀寺某一天突然出現了一位中年和尚,看著眉目像是我爸爸。也有的說,這麼大的水早淹死了,別人都死了,他還能逃?還有人說,這老洞子早在鬼子時期就與一條地下河挖通了,這條地下河連著東海,沒準屍體漂東海去了……總之,當時說什麼的都有。但只有一點是肯定的,我父親再也沒有回來,直到今天。

......

我父親生死不明,家裡就像塌了天。

按現在的司法術語解釋,這叫“失蹤”。

這種結果是最折磨人的。你說人不在了吧,還沒見到屍體,你說人還活著吧,滿世界裡都找不著。

我媽媽一夜之間白了頭,那時她還不到40歲。我爸爸媽媽平時感情甚好。在我們的記憶裡,他們倆人從未吵過嘴。我爸爸是知書達理,我媽媽是溫柔賢惠。那些天裡,我媽媽就像瘋了似的,天天讓我們兄妹三人上礦門口,看我爸爸是否回來了。她則在家裡炒一大桌菜,而過去她是從不幹家務的。

我們兄妹三人找爸爸自然也找瘋了。礦上所有的地方我們都找遍了。我們爬上高高的矸石山,不顧自燃的硫磺的惡臭味高喊:“爸爸,您在哪裡?快回家吧……”

我弟弟新華從小文弱憨厚(我爺爺說他有點像我叔叔),而且從小就愛流鼻涕。這時候,他的鼻涕會流得更多。他只會哭喊:“俺爸爸……俺爸爸……”

我小妹感情就豐富得多:“爸爸,您快回來吧,我給您背老三篇,爸爸,您快回來吧,我給您唱李鐵梅……”

“爸爸,您睡午覺時我再也不搗蛋了……”有一回,我爸爸從井下檢查工作回來,累得很,剛要睡個午覺,我妹妹去掏他的耳朵眼,被他一急打了一巴掌——這是我爸爸惟一的一次打我們。

我爸爸的事傳到我爺爺耳朵裡後,他不由得悲傷萬分,肝腸寸斷,當即就急火攻心病倒了,稍有好轉便帶上鄭寡婦和幾包草藥上路了。到了礦上後,他並沒有回家,而是直奔礦革委。

“劉主任,我來麻煩你了。不管怎麼說,世蔭沒有歷史問題,也沒有定性為走資派,所以,這事……”

“哎喲,老革命,您看您這話說的。”劉振學對我爺爺的傳奇經歷略知一二,他是絕對不敢怠慢的。

“別叫老革命,叫老戰友。因為我也是造反派,是他們的老顧問,我們有十萬大軍。哈哈……”

“那就叫老顧問吧,嘿嘿……”劉振學訕訕地笑著。

“也好,天下造反派是一家嘛。這樣吧,你趕快安排我和你嫂子住下,有關事宜還望快刀斬亂麻,我這身體不好!你看這幾大包藥,我可不想把這把老骨頭扔在這兒,家裡的十萬大軍還離不開我!”

這話有軟有硬,軟硬結合。劉振學頭上出了一層細汗。當即將我爺爺和鄭寡婦安排在了礦招待所最好的房間,還派人買了熬藥的砂鍋。

我爺爺在與我媽媽商量後,提出了以下條件:暫作“工傷”處理,一次性補助2000元,我們兄妹三人每人每月生活費18元,一直供應到18歲。其間,若我父親回來,以上條件作廢。

劉振學表態說:“這事事關重大,得研究研究。”

我爺爺也很痛快:“行,那您就研究。”

從此,我爺爺一早到晚跟定了劉振學,他上班,他就坐一邊看報紙;他開會,他就坐在隔壁等;他上廁所,他就跟著解褲腰;他回家吃飯,他也跟著回家。

劉振學表面上也讓讓:“要不您吃一點?”

“也好,嚐嚐弟妹的手藝。”坐下就吃,就好像他是劉家的爺爺。

吃完了飯還不走,陪著劉主任聊天,天南海北,古往今來滔滔不絕,無話不談。直到劉振學哈欠連天,這才告辭。

第二天一大早,劉振學還沒上班,他老人家早已堵在辦公室門口了:“劉主任,昨晚睡得可好?”

在這同時,同行的鄭寡婦,我爺爺讓我們喊她鄭奶奶,把我們家裡裡外外拆洗一遍。說實在的,要說操持家務,我媽媽還真不行。(“**”開始前,礦上出錢給幾位礦領導配了保姆,“**”一開始,這些“資產階級生活作風”就讓革掉了)。

到了第四天上,劉振學終於撐不住了:“老天爺呀,我真服了您……”

我爺爺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一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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