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領導的沂蒙暴動與韓復榘的“一律砍頭”
談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沂蒙山區,必須要談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幾次農民暴動,以及韓復榘對它的殘酷鎮壓。也正是韓復榘滿意於沂蒙縣的鎮壓,專程前來視察,才從縣長王達禮的口中得知了我爺爺的大名。
在我爺爺的記憶中,沂蒙山區的共產黨的活躍期是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初期。那一時期的共產黨為呼應南方紅軍根據地的發展,也曾搞過一陣子的“武裝起義”。但是,都失敗了!原因有三:一是韓復榘的血腥鎮壓(抓住共產黨人,一律處死);二是群眾基礎落後;三是沂蒙山區的地形地貌遠不如井岡山,到了冬天光禿禿一片,連個兔子都藏不住。所以……
我爺爺說,那個時候,他們對共產黨所知甚少,只知道他們也是拉桿子的,也是殺富濟貧。不同的是,他們“大掌櫃”的是德國人和俄國人,共產黨信的是“洋教”。1932年夏天,當時的中共沂蒙縣委書記李誠(據縣黨史資料記載,他是中共第一任沂蒙縣委書記,江蘇人,認識王盡美,是鄧恩銘的學生,參加過廣州農民運動講習所)曾親赴老鷹崮勸說我爺爺他們參加他們的“統一行動”。為了增加說服力,李誠還帶去了一個當地人——關慶民。
關慶民是當地另一大戶關潤林的小兒子,時任中共沂蒙縣委青年委員,是個血氣方剛的青年。他因在濟南模範師範讀過書,思想先進,便加入了共產黨。1927年大革命時,曾夥同幾位同學南下廣州參加北伐軍。但因到了徐州後受阻又回來了。不久前,受中共山東特委的派遣,作為李誠的助手,回鄉搞農民暴動。
關慶民很健談,同我爺爺一敘舊,如同故交,還當場認了我爺爺為長輩,因為我爺爺同他父親有過交往。
在他們的再三勸說下,我爺爺曾想參加。但最後從話音聽出要服從他們的統一指揮,便猶豫了起來,說,我再跟其他幾位兄弟商量一下再說……
但鄭五麻子的兒子鄭寶寶和東鄉的一些大刀會都參加了。鄭寶寶是因自他爹死後,又拉起了一支桿子,想搞點名堂,便十分痛快地答應下來。
結果1932年秋(實為1932年10月1日)中共沂蒙縣委策動的這次東南五鄉的農民暴動,沒用三天便被韓復榘殘酷鎮壓了。縣委書記李誠及其他四名縣委委員,有四人被砍頭示眾
為什麼五人只殺了四人?這裡邊又有故事了。這惟一保住了腦袋的就是關慶民。原來,關慶民的爺爺非一般人物,他是最早的同盟會會員,當年留日,是孫中山最得力的助手之一。他因肺癆死於1923年。但他人死了,人際關係還在。關慶民的父親一紙密電通到蔣介石那裡:“犬子年幼,不幸中邪,懇望寬恕……”這封電報還真管用。據說當時宋美齡親自給韓復榘打的電話,韓復榘又親自給縣長王達禮打了電話,就這樣,關慶民保住了腦袋,被判17年徒刑,並很快被遞押濟南模範監獄服刑。直到1937年七七事變後,國共再度合作,方才出獄。出獄後,關慶民回到家鄉,在其父關潤林的全力支援下(變賣家產)在沂蒙拉起了中共領導的第一支抗日武裝。但這已是後話。
至於鄭寶寶因是“協從”,且不在黨,給了點面子,吃了顆“花生米”,算是保了個全屍。據說,臨刑前,他淚眼婆娑地望了老鷹崮一眼:這回又讓王漢魁瞅準了……
我爺爺說,由於他愛看報紙,所以,有關沂蒙山區其他地區共產黨暴動的事,他還略有記憶。比如:
淄川華塢煤礦工人的大罷工(1930年5月);青島大學學生罷課(1930年12月);校當局稱之為“共產黨暴動”;鄧恩銘、劉謙初等22人被韓復榘殺害(1931年4月);博興農民暴動失敗(1932年8月,韓復榘親督陳德馨旅血腥鎮壓);昌樂青龍山農民暴動失敗(1932年8月);日照農民暴動失敗(1932年10月,韓復榘親令運其昌旅血腥鎮壓);沂水農民暴動失敗(1933年5月);蒼山農民暴動失敗(號稱“中國工農紅軍魯南遊擊隊”),遭韓復榘81師展書堂部的唐邦植旅血腥鎮壓(1933年7月);同月,新泰縣龍鬚崮的農民暴動亦被殘酷鎮壓。從1933年秋開始,各地的農民暴動在韓復榘的殘酷鎮壓下逐漸趨於平息
由於王達禮偵察、鎮壓李誠有功,韓復榘一時興起,到沂蒙視察來了。他走的是濟南、臨淄、昌樂、沂蒙這一線。一出昌樂,就是沂蒙,一進沂蒙則是老鷹崮的“地盤”。
韓復榘的雪佛萊轎車一下駛上了一條寬而平的好公路,那憋了一路的轎車像吃足喝飽的小毛驢一樣撒起歡來。
“達禮呀,我得賞你……”韓復榘對陪同他的王達禮說。
“請韓主席明示。”由於都是老西北軍的關係,王達禮在韓復榘身邊還算放得開。
“瞧你這路修的,嗯,打離開了濟南就沒跑過這麼好的路。”
王達禮身子往前探了探:“實話稟告主席,這路不是我修的,而是個土匪……”
“什麼?”韓復榘一拍半禿的腦瓜:“土匪……”
“主席莫慌,這位土匪嘛……”王達禮可是一副說山東快書的口氣,不緊不慢將我爺爺的一些故事講了一遍。
韓復榘聽了直拍腦袋瓜:“媽了個巴子,還真有這等能人?嘿,不簡單!嗯,嗯……這稅銀收得起來嗎?”你瞧,這韓大主席就是沒忘了根本。都說韓復榘傻,他傻嗎?
王達禮說:“不比其他的少,也順當。”
“媽了個巴子的,這人是個能人,可以酌情重用。”韓復榘當即表態,“看來,我罵沂蒙山罵瞎了。”據說,韓復榘一直很討厭和頭疼沂蒙山區的匪患和貧窮。曾賜話曰:“乃王者之風不及之蠻地。”
王達禮接著打趣道:“主席,你還真罵瞎了。在庸夫懶漢手裡,這裡是窮山惡水,但在勤漢能者手裡就是金山銀水……”
“媽個巴子的我懂,這叫靠山吃山。”呱的一聲,韓復榘朝著腦瓜又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