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三六、反轉!勝利!問罪!(二更)
冷汗,從脖子一路下滑到衣領裡。
很快,衣裳溼了大半。
初夏的夜風一吹,帶著同分涼意。
帽帷下的薄紗被風吹得貼在臉上,有些癢,葉渺卻不敢伸手拂開。
她緊緊盯著那走至她面前的男子,半點不敢大意。
這樣的一個人物出現了,而她居然沒有半點察覺!
可見對方武功之高強,心思之縝密,絕對是她前所未聞的勁敵!
男子的眸光,隨意掃過她的腹部。
六個多月的肚子,即便穿得再寬鬆,也藏不住。
那清清冷冷帶著好奇與探究的視線,只是停留了片刻便轉到葉渺面上。
似想透過那薄紗,看清楚她的容顏。
他在看葉渺,葉渺亦在看他。
男子相貌生得極好,細長的桃花眼,無論看誰,都自帶三分銷魂之態。
膚色白皙,薄脣如緋,眉宇間肆意隨性,帶著上位者的涼薄疏冷。
那是眾生皆不在他眼裡的薄情。
這般風華絕代的男子,葉渺第一時間就猜到了他是誰!
那個聞名天下,與程爍齊名的齊楚第一公子,楚公子,楚殤。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在葉渺記憶中,前世直到她死,這楚公子都沒有來過戰場。
想起前世聽到的傳聞,葉渺渾身打個寒顫。
這可絕對是個心狠手辣的主!
“你不要緊張。”楚公子輕笑,月光在臉上流淌,光芒灼灼。
莫名的,葉渺覺得他有點眼熟,好似在哪裡見過一般。
“之前的陣都是你破的吧?本公子找了你好久。”
華麗的聲線帶著金屬的質感,悅耳又魅人。
風吹過,隱隱的,又有杏花香飄來。
“本公子想瞧瞧你的模樣?可好?”
他的語氣極盡溫柔深情,像魔鬼幻化成天使,誘著世人交出他的靈魂一般。
葉渺垂眸頷首,帽帷下的輕紗輕輕晃動,“容顏醜陋,怕汙了公子的貴眼。”
楚公子眸光流轉,“無妨,汙了回去洗洗就好了。”
葉渺:...
“我家夫君不喜外人見我容顏。楚公子為齊楚第一公子,齊楚重禮節,女子之貌輕易見不得,想必楚公子不會強人所難。”
楚公子眉心輕輕蹙起,那雙極其好看的手,撫上額頭,修長的手指輕點眉心,似乎陷入了某種難處。
“要不打個商量。”
一會後他放下手指,眉目舒展,“你若讓本公子瞧瞧你的模樣,本公子便給兩刻鐘讓你破這陣,你看如何?”
遠處戰場的廝殺聲傳來,葉渺頓了頓,“一言為定?”
“當然,本公子從不打妄語!”
葉渺伸手,將頭上帽帷取下。
月朗星疏,她揹著月光而立,柔和的月光從她盤起的髻髮間穿過,為她整張臉蒙上一層薄薄的輕霧。
都說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可若是樣貌普通,即便有月光為其加色,想來也不過爾爾。
特別是站在這樣一個讓女子都汗顏的男子面前,這般普通姿色,確實是有種會汙了他人眼的感覺。
然而那楚公子卻看得格外仔細。
不放過她面上任何一點細微處。
即便她膚色暗黃,臉龐浮腫,五官變形。
葉渺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眼神,只是想著若自己是個普通女子,大約會因為這一眼,而愛上這個男人。
四對相對之際,葉渺將帽帷帶上,阻隔了那人的視線。
“多謝楚公子,那我開始破陣了。”
葉渺轉身,往陣法處走去。
剛走兩步,後面傳來兩分為難的聲音,依然華麗性感,卻瞬間將葉渺置於地獄。
“啊,忘了告訴你一件事了。”
“戰場那邊,本公子佈下了誅天陣法,現在馬上就要啟動了。”
“你若現在過去,兩刻鐘,或許還能見見你想見的人。”
“你若將時間花在破陣上,只怕今生今世,你再也無法見到你想見的人了。”
一股冷意從葉渺後背擴散到全身,將她整個人凍住。
誅天陣法,誅天,毀天滅地。
在武國,只有關於誅天陣的傳說,卻從未有人見過誅天陣的完整陣圖。
前世葉渺曾有幸見過殘圖,知其之霸道厲害只比傳聞更甚,便是從中窺探而知。
後來她曾嘗試修補殘圖,因寶兒生病之事而擱置。
沒想到今生,她居然再次聽到了誅天陣。
更讓她心驚肉跳的是,她知道這楚公子所言,並非危言聳聽。
他說兩刻鐘,絕不會超過兩刻鐘,甚至只會更短。
怎以辦?葉渺咬著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若想一刻鐘破了這陣,再用一刻鐘的時間趕過去,只怕,是不成的。”
楚公子道:“本公子既然出手,就絕無失手的可能。這陣,你能破。”
“但是,一刻鐘,你破不了。”
“若不信,你可以試試。”
她不信!葉渺全身抑制不住的顫抖,可她不敢賭!
若她能馬上破了陣,若羅大將軍得了訊息馬上派人來支援,若她來得及趕回戰場,若她能拖上一段時間……
一切的一切,便都有機會破解!
可是,她不敢賭。
她怕,連葉銘葉海最後一面都見不著。
“你若不試,本公子不攔你,還可以放你離開前往戰場。”
“反正你去了,也是死路一條,本公子不介意賣個好。”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離開。”
楚公子的眸光再次輕輕掃上葉渺的肚子,目光多情,脣角,卻勾成涼薄的弧度。
“畢竟,你還懷著孩子。想想,你的孩子,一定多麼渴望見見這個世界。”
“你忍心讓他連看一眼這個世界的機會都沒有嗎?”
葉渺閉上眼。
她重活一世,就是為了找回寶兒,好不容易還有三個月,她便能與之見面了。
她花了四年多的時間,就為了那一刻,現在一夕間,她就要放棄嗎?
她怎麼捨得?
“時間不多了,你做好選擇了嗎?”
她不捨得!哪怕犧牲了她的性命,她也不捨得!
可是,她也捨不得葉銘葉海。
那個深沉穩重的大哥哥,那個總是傻笑的二哥哥。
他們給她的親情,彌補了她三輩子的缺憾。
也因為他們,她冷硬的心,才慢慢變得柔軟起來。
葉渺輕輕撫上肚子,肚子裡的寶兒,在這一刻,用力地動了動。
“寶兒,”她微笑著道:“我想你一定願意,跟阿孃和舅舅們在一起的對不對?”
那不知是寶兒的手還是寶兒的腳,隔著衣裳和肚皮,又狠狠踢了她的手心一下。
“阿孃明白了。”
葉渺撫著肚子,緩緩往戰場方向走去。
她走得極慢,卻堅決。
越過那楚公子的身邊時,亦沒有半點停留。
月光將她的影子拉長,因為懷孕有些臃腫的身形,瞧那影子竟然苗條不少。
頭上的帷帽,突然間騰空飛起。
那清幽的杏花香,裹狹著夜風向她襲來。
繡滿著杏花的長衫落入眼簾。
葉渺抬頭,看向男子風華絕代的臉。
“楚公子,是想反悔嗎?”她淡淡問道。
“是,反悔了。”
葉渺面色一變,還來不及說什麼,便聽那楚公子在月夜下發出一聲嘆息。
“真是個倔強的丫頭!”他道:“不如你告訴本公子你的姓名,這誅天陣,本公子便不啟動了。”
葉渺咬了咬脣,“這腹中孩子姓葉。”
“葉小姐。”
葉渺暗驚,也不知他為何會篤定她姓葉。
楚公子微笑道:“本公子說話算話,誅天陣,不啟動了。”
“不過今日那五萬將士,還有別的陣法。”
“能不能救到你想救的人,就看你的本事了。”
“這帽帷,本公子留下,當作賠償。”
話落,一道銀河般閃耀的光芒,瞬間消失在清冷的深藍色天際。
葉渺好一會才回過神,立馬轉身向陣法奔去。
——
從下午殺到黃昏,從黃昏殺到天黑。
戰場上所有人殺得昏天暗地。
幾個時辰不歇息,鐵打的也受不了。
然而武國士兵沒人敢停下,因為停下代表著死亡。
齊楚軍人多,可以輪流休息,但他們不能。
本來人數就懸殊,時間一長,武國士兵幾乎完全沒了招架之力。
特別是在孫將軍受傷,指揮權落到寧傾風手上之後。
實戰經驗缺少的他,面對如此困境,完全亂了陣腳。
於是將希望寄託對戰經驗豐富的嚴營長。
嚴營長帶一個營還行,帶幾千上萬人,他沒這個能力。
兩人一通瞎指揮,武國士兵更是潰不成軍。
“百夫長,葉銘,這樣下去,咱們都得交待在這裡。”張哥喘著粗氣道。
他身上臉上全是血水,也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