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六、背後幫助葉梨的人,是你嗎?(一更)
“是的,大護法。”
“跟餘欣說的,似乎有些不大一樣。”
“大護法英明。”
老者垂下渾濁的眼,黑色帽兜將他整張臉幾乎遮住,面上神情陰暗難明。
“是,大護法。”
——
青州,公主府。
冬日的寒風捲著雪花從翹起的飛簷上飛落下來,迅速融入地上的積雪中。
一名少女攏著披風揣著手爐,從雪地上匆匆而過。
“公主,五小姐來了。”阿圓站在厚重的精緻門簾前,脆聲道。
隨即,南宮蓮慵懶的聲音從裡面傳來,“進來吧。”
阿圓輕輕將門簾挑起一條不寬的縫,“五小姐,裡面請。”
葉梨側身鑽進去,那門簾迅速放下,生怕清冽的寒風吹進去,吹著了裡面金貴的人兒。
屋裡同外面,簡直兩個世界。
溫暖的空氣中,繚繞著淡淡的香氣。
葉梨站在門口的火爐旁散了散身上的寒氣,除下披風放在架子上後,才向前走幾步行禮,“女兒給阿孃請安。”
南宮蓮閉眼側躺在榻上,身上蓋著一張石榴紅的五子登科的錦緞薄被。
因為懷孕的關係,她許久不施脂粉。
面色枯黃,隱約可見兩頰的斑點,比葉梨印象中的樣子,老了最少十歲。
眉毛極淡,嘴角下垂,曾經讓葉梨貪戀的溫柔不在,多了幾分精明刻薄之相。
有一瞬間,葉梨竟然在南宮蓮的身上,依稀看到了範知秋的影子。
她搖搖頭,將這荒謬的想法,迅速搖出腦海外。
“阿圓,進來扶我起來。”
外面的阿圓應了聲後進來,南宮蓮緩緩睜開眼,在阿圓的協助下,吃力地坐起身。
近九個月的肚子,大得有些嚇人。
“坐下吧。”南宮蓮指了指不遠處的凳子,示意葉梨坐下說話。
“是,阿孃。”葉梨順從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頭微垂,一副聆聽教誨的乖巧模樣。
“昨兒晚上,我收到上京來的訊息。”南宮蓮喘著氣,一字一字慢慢道:“是關於阿銳的。”
她因為年紀長,又是頭胎的關係,懷得格外辛苦。
葉梨心口一跳,蒼白的指尖緊了緊,卻沒有接話,等著南宮蓮繼續往下說。
“兩個多月前,阿銳被程世子祕密帶到陳留,昨兒又被帶了回來,據說一回來,就被押到了皇上那兒。”
南宮蓮撐著額頭,她說得雖有些費力,語氣卻輕鬆平常,似乎在說別人家的事情一樣。
“看來阿銳在陳留偽造書信,許將軍營救不及,導致陳留差點被毀的事情被發現了。”
葉梨大驚,若南宮銳被發現了,那他有沒有供出她來?
她不由眼神慌亂地望向南宮蓮,“阿孃,小王爺有沒有...”
她越急,南宮蓮越不急,不再說南宮銳的事情,轉頭說起了葉雲琅。
“陳留危機解除,你大伯立了大功,想必朝廷會更加看重。有了上次的前車之鑑,你大伯定會加強防備,看來得重新想別的辦法。”
葉梨明白南宮蓮的意思,她放在膝蓋上的手不由收緊,咬著脣道:“女兒只認識小王爺,現在小王爺的事被揭穿,女兒自身難保,只怕幫不了阿孃了。”
南宮蓮笑了笑,明明是同以往一樣的笑容,落到葉梨眼裡,卻無端頭皮一麻。
“怎麼會呢?你可是阿銘阿海的親堂妹。”南宮蓮意有所指道。
葉梨震驚不已,吃驚地看向南宮蓮。
她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要她對付葉銘葉海!?
不,她不能做!葉渺要回來了!
“阿孃,二哥哥三哥哥待女兒極好,是女兒至親之人,女兒沒辦法...”
葉梨話沒說完,只見南宮蓮朝她微微一笑,神態裡說不出的諷刺。
範知秋和葉菁才是她的至親之人,她還不是說燒死就燒死了?
葉梨只覺似有冷風吹過,有種被看破的心虛,不由自主改了口風。
“祖父保護得緊,學院裡防護極嚴,二哥哥和三哥哥功夫又好,女兒...女兒根本沒機會...”
“不需要你親自動手,只要你配合就好。”
事實上南宮蓮在十月中收到陳留之危已解除的訊息後,已經派人向葉銘葉海暗中動過手。
奈何葉銘防備極重,與葉海一刻不分離,加上不知哪來的暗中勢力保護著他們,次次都失敗而歸。
所以南宮蓮決定改變策略。
葉梨咬著脣沒吭聲,實則在心中衡量得失。
上次寫信給南宮銳是逼不得已,也是因為葉渺不在那裡,她才敢硬著頭皮寫了。
現在葉渺馬上就要回來,以她的聰明,她要是有什麼小動作定能被她看穿。
這樣一來,葉渺以後不但不會幫她,反會與她為敵。
葉梨暫時不想與葉渺為敵,她需要她來對付葉蓉。
“阿梨,你該知道,我做這麼多,都是為了你爹和你哥哥。”南宮蓮溫和道:“我肚子裡這胎,太醫早說了是個女兒。”
正因為如此,她更不能失去葉渺的支援!南宮蓮有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她這個繼女,根本半點不會被她放在眼裡!葉梨心想。
“女兒昨兒去看過祖父,祖父身子骨比以前更硬朗了。襲爵一事,女兒覺得不必急於一時。”她委婉勸道。
話落,只聽南宮蓮冷冷笑了一聲,“看來阿銳偽造書信事件的原委,我該奏明皇兄,讓他好好地查一查!”
不緊不慢的語調,像一把刀子一樣,架在葉梨脖子上。
葉梨的臉色立馬蒼白起來。
明明是她逼著自己寫的信!結果,她卻反過來用這件事威脅她!
室內如春天般溫暖,葉梨卻覺得如墜冰窖,渾身發冷。
曾經的虛情假意散去後,葉梨以為自己最多一無所有,所以她決定另尋出路,自己開創自己的錦繡前程。
可哪知,等待她的不是一無所有,而是更可怕、更無力掙脫的深淵!
“女兒明白了,女兒一切聽從阿孃的吩咐。”葉梨將頭深深埋在胸前。
“這才是阿孃的乖女兒。”南宮蓮掩著嘴打了個哈欠,“我乏了,你回去吧。”
“是,阿孃。”葉梨聽話地站起身,行了個禮後往門外走去。
拿起披風披上的時候,身後突然又響起南宮蓮幽幽的聲音。
“阿梨,這幾個月來,是誰在背後幫你?”
葉梨渾身一凜,手中的披風差點掉在地上。
葉渺是她最後的希望,她絕不能讓南宮蓮知道!
葉梨用盡全身的力氣擠出一抹驚訝的表情,“阿孃,您在說什麼,女兒怎麼聽不懂?”
南宮蓮淡淡地掃了她一眼,眸光陡然銳利,又很快恢復平常。
“沒什麼,回去吧。”
“阿孃好生歇息,女兒告退。”
葉梨離開後,阿圓扶著南宮蓮躺下,看著她額頭沁出的薄汗,不由心疼道:“公主,身體重要。”
南宮蓮撫著肚子,掌心下,肚子裡的生命在跳動。
她面上浮起母性的光輝,“太醫說我生了這胎後若好好調理,第二胎說不定可以一舉得男。有些障礙,還是提前清理才能安心。”
阿圓拿出帕子,替她擦去額頭的汗,“奴婢覺得五小姐說的對,侯爺身子骨還硬朗,這事慢慢籌劃不急。”
“葉雲琅這次出征立了大功,加上阿銳的事,皇兄心有愧疚,定會彌補他。我猜他這次歸來後,皇兄定會將他調到上京。”
南宮蓮閉上眼,“若大房一家去了上京,到時候想動手就麻煩多了。”
“所以有些事情,必須得提前佈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