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宇和馬魯當然不會和這麼個憨漢子一般見識,對於對方的魯
莽言語,盡皆一笑了之。
馬魯言出必踐,果然借了五袋糧食給對方,當即揹回去分給全
村。
等回了部落,取出藥丸,先餵給一隻幾個月大的小狗。然後把
小狗和那兩隻血蜂關在一處,小狗捱了兩大叮之後汪汪大叫,
然後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追著蜂子亂拍亂咬,兩隻碩大的血蜂
,不是被狗爪拍扁就是乾脆被咬成兩截。
之後一個時辰,那隻小狗仍然是精神抖擻,彷彿只是捱了兩下
蚊子叮。
當下所有人歡呼。
以前一個大活人被血蜂叮了,走不了三步就得倒地身亡。看來
這些百毒不侵的丸藥還真是血蜂們的剋星。
只要有了這些藥,自然可以輕而易舉地把血蜂的老巢搗毀。到
時候……
到時候那個佈滿鮮果肉食的山谷,就是部落取之不盡的糧倉了
。
馬魯一揮手,所有人停止歡呼。
他走到蘇宇面前,問出一句:“這些丸藥,我們不能白要。說
吧,蘇少俠,你到底想要什麼?”
人群中,瑪塔抬起頭,一雙眼睛亮閃閃,看著蘇宇。
蘇宇卻是目光轉移,沒有跟黑美人對視,面對馬魯,說出一句
:“明天就送我離開這片沙漠。”
瑪塔臉色一變,不可置信地看著蘇宇。
馬魯看一眼自己的妹妹:“蘇少俠還是不肯改變主意?一定要
去月茲國,去見……見你那位舉世無雙的姑娘?”
瑪塔叫一聲“哥……”卻沒有說下去,咬緊嘴脣,盯著蘇宇。
然而,那個像白羊兒一樣的男人,卻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只說
一句:“在下有要事,當真是耽擱不得……”
瑪塔轉身跑開。
馬魯卻只回頭看了一眼,嘆口氣,只說一句:“蘇少俠肯提供
這等珍貴的解毒藥,那蘇少俠提的要求,我馬魯自當遵從。明
天馬魯親自送少俠出沙漠。”
當晚,部落盛大“宴席”。宴請所有外來的朋友們。
一座又一座的篝火將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晝。部落裡的年輕女人
們都佩帶上最漂亮的骨飾珠璉,在客人們面前載歌載舞。
這些慄古村的小夥子們連日來著實餓得狠了,一邊欣賞著歌舞
,圍坐在篝火邊把大塊大塊的烤肉塞嘴裡,委實食量驚人,看
得旁人目瞪口呆。
蘇宇自然是晚會的主角,部落女人們奉上的最好的烤肉在他面
前堆成一座小山。肚子裡面早已塞滿,卻不過此地主人盛勸,
只有繼續一塊一塊地吃下去。
慄古村的小夥子們吃得太急太快,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自己
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圖果先把食物放下,然後是眾兄弟們
,全都罷了手,訕訕地笑著,一抹油嘴巴,都說“吃飽了。”
馬魯走過來笑道:“明明沒填滿肚子,何必這麼口是心非。”
一揮手,十個左右的部落小夥子們抬過一座肉山。
馬魯插一把刀子在肉山上,道:“這裡還有大半隻熊,大家自
己烤了吃。可別委屈了自己的肚子。”
慄古村的小夥子們趕緊站起來,都道:“馬魯大哥太客氣了。
”
馬魯:“客氣什麼,好不容易來這許多客人,怎麼可以不吃飽
喝足?”
眾小夥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轟然答是。
然後也不跟此地主人客氣了,紛紛自己到肉山上割下大塊大塊
的,抹上鹽巴,架到火上。
原本還是仇家,現在倒都成了兄弟一般。
兩族人盡皆性情豪爽,坐在一塊,邊比劃邊吃,“談”得高興
了,部落的男人們紛紛叫自家的女人端出久藏的水酒,毫不吝
惜地敬給了客人。
蘇宇嘗一口灑,比起在帝都嘗的,著實劣了很多。只是酒勁極
大,喝下去就像是喝一團火似的。不過大家都喝得高興,自然
也不會講究什麼,跟身邊人一樣,把粗陶碗中的酒大口大口地
嚥了下去。
熊熊篝火一座挨著一座。
篝火邊成群地坐著兩族男人,大碗喝酒,當塊吃肉,一時間熱
火朝天、熱鬧非凡。
突然安靜了下來,所有人回頭,只見老酋長在孫女的扶持下慢
吞吞走過來。
慄古村的小夥子們趕緊站起,蘇宇也跟著站起。
圖果在最先,面對砍傷了自己的老酋長,頗有些尷尬。趕緊入
下酒碗,跪倒在地,口中道:“圖果之前砍傷了老酋長,是圖
果的不是。圖果在這裡磕個頭,向老酋長賠不是了!”
說著果然重重磕下去,只是額頭所觸,都是些草泥。花再大的
力氣也很難磕出動靜來。
只見圖果那麼個大塊頭跪在地上,把個大腦袋只往泥土裡磕,
不住地沉悶聲響,倒也滑稽。
幾乎所有人都鬨然大笑,蘇宇也不例外,只是抬起頭,遇到異
樣的目光,扶著爺爺的瑪塔,咬著嘴脣,狠狠地瞪著自己。
四目相對,瑪塔突然低了頭。
蘇宇也低下頭,止住了笑聲,默然無語。
圖果終於停止磕頭,還沒抬起,就聽得老人家的聲音:“我這
條老命差點送進你手中,磕幾個頭就算啦?”
圖果不敢抬頭,嗡聲嗡氣道:“聽憑酋長處罰。”
老酋長哈薩把手中兒臂粗的棍子遞給孫女:“現在使不上勁兒
,你幫你爺爺狠狠地抽這小子一頓。”
瑪塔接過棍子,只說一句:“爺爺你放心好了,瑪塔一定狠狠
地打,打斷這根棍子為止。”
話音未落,一棍子狠狠打下,結結實實打在那個結實寬闊的背
部。
圖果低著頭,一聲不吭,咬牙受了。
瑪塔一姑娘家,力氣著實不小,把個兒臂粗的棍子一下又一下
,狠狠打下去。只聽得木棍打在肉體上,沉悶的聲響。聽得出
女孩子是在輪棍子把人家往死裡打,圖果卻跟塊木頭似的跪在
那裡一聲不吭地忍受著。老酋長居然就這麼看著,根本不出聲
把自己出手不知輕重的孫女喝止住。
□的背部已經被打得皮開肉綻。女孩兒家仍然沒有停手的意思
。看得出,她是不把那根又粗又結實的木棍打斷掉不罷休。
眾人臉色漸漸地變了。
可是酋長沒開口,誰也不敢多說一句。
蘇宇越眾上前,對瑪塔笑著來一句:“你打累了吧,我來替你
。”
瑪塔抬起頭,一雙寶光璀璨的大眼睛瞪著他,一句話也沒說,
揮起木棍,又要衝跪在地上的圖果狠狠打下。
揮在半空中的木棍停了下來。蘇宇抓住她的手腕,說出一句:
“難道你非要打出人命來不可嗎?”
瑪塔瞪眼道:“用得著你來管?”
手中用力,卻動不得分毫。一鬆手,那根木棍也掉了下來。
蘇宇果然鬆手。
瑪塔一跺腳,對爺爺說:c.手機看小說訪問.1б.“爺爺,你看,你看他居然敢欺負我
!”
老酋長指著她的鼻子說:“你這個野丫頭,跟誰發脾氣呢?”
瑪塔把頭別一邊去,不作聲。
老酋長咳嗽一聲:“畢竟這年輕人出手不知輕重,險些要了我
老人家的老命。我看他皮糙肉厚的也耐打,這麼辦吧。小蘇宇
,你幫我打他出氣,打斷這根棍子為止。”
蘇宇倒也不客氣,跟圖果道一聲:“得罪了。”
舉起木棍重重打下。
這木棍一抽下,都帶起了一陣風,聽起來很是驚人。
眾人驚呼聲中,木棍以驚人的氣勢“重重”擊在圖果**的背
上,喀嚓一聲,一斷兩截。
蘇宇把半根棍子往地上一扔,笑道:“這棍子果然不太結實,
一打就折斷。”
四下裡寂然無聲。
圖果跪地上怔怔地發呆。
酋長哈薩指著蘇宇的鼻子笑道:“你這個小劍俠,還真會使詐
。”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蘇宇是在棍子落在人家背上之前以內力將
木棍先行折斷。棍子在接觸皮肉之前的一剎那恰恰斷成兩截,
從表面上看是打人打斷的,其實棍棒下的圖果根本沒有在這一
擊之下受到任何損傷。
瑪塔當然也看出來了,狠狠瞪了蘇宇,卻什麼也沒說。
蘇宇衝酋長一抱拳:“還望老人家今天饒過這個莽撞惹禍的年
輕人。”
酋長點頭笑道:“蘇小劍俠能開口,我這條老命又是人家救的
,當然不能不賣這個面子。“
圖果雖說性子憨直,卻也聽明白了究竟。立刻對酋長:“多謝
老人家。”
轉身對蘇宇:“多謝蘇兄弟。”
蘇宇趕緊閃一邊,不肯接受他這一拜,口中道:“圖果大哥快
快請起。”
圖果從地上站起,又對著比自己矮兩頭的黑美人一抱拳:“多
謝瑪塔姑娘手下留情。”
瑪塔狂翻白眼:“你謝我什麼?你差點被我活活打死掉。”
圖果嘿嘿笑道:“反正姑娘終究是沒把我活活打死掉。”
瑪塔一時間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有狠狠地衝他剜了一眼。
卻見對方呆呆地看著自己,眼中頗多異樣。
自十三歲以來,這種來自異性的異樣眼神著實見多了,瑪塔也
不以為意,哼一聲就不言語了。
卻見對方仍然跟個傻子一樣呆呆看著自己,瑪塔原本一肚子氣
,此時卻不禁覺得好笑,終於綻開個笑臉,衝對方扮了個大大
的鬼臉。
瑪塔這個大大的鬼臉卻讓圖果看得更呆了,心中想的是:“這
麼漂亮的姑娘,扮個鬼臉,都這麼漂亮可人……”
蘇宇想從行囊中取出些傷藥來,卻被老酋長竭力攔阻。
老酋長:“這小夥子皮糙肉厚的,一點小傷哪用得著小俠這等
金貴的傷藥。”
也不管人家被打傷的客人是不是臉面上下不來,轉頭吩咐孫女
:“去把部落最好的傷藥拿來。”
瑪塔對爺爺向來言聽計從,再說爺爺的意思她也明瞭。那般傷
藥,用在這等“粗人”身上,太也浪費了。果然跑去拿了好多
的草藥厚厚地塗在圖果**的背上,讓蘇宇想“浪費金貴的傷
藥”也沒地方再“浪費”。
圖果低著頭,一聲不吭,揹著一背的傷藥還想跑去和兄弟們喝
酒吃肉,卻被大家罵走了。所有兄弟集體罵他,讓他早點休息
。
這個憨直的漢子倒也聽話,果然一聲不吭地鑽進一個茅屋裡睡
覺去了。
蘇宇也想早點休息。被瑪塔一把抓住。
月光下瑪塔的一雙大眼睛分外閃亮,望著面前“白得像羊兒”
一樣的男人,張口就說道:“明天你真的要走嗎?去月茲國找
你那位……那位最愛的姑娘?”
蘇宇有些不敢看她,眼睛看著地:“我真的配不上你。你這樣
漂亮又單純的好姑娘,會有很多好男人排著隊……”
瑪塔打斷他:“我真的不如她嗎?”
蘇宇不作聲了,這個謊,真的沒法再扯下去。
瑪塔死死抓著他的手臂:“是不是你們大衡的男人都不喜歡姑
孃家面板太黑?那個姑娘是不是跟你一樣面板白?”
蘇宇還是不作聲。
瑪塔笑道:“也許我這樣的在你們眼裡,根本就是個黑面板的
醜姑娘。”
蘇宇抬頭忙道:“你哪裡醜了?你要是醜,天下就沒有漂亮的
人兒了。”
“你這樣的膚色,真的很健康……很美!”
這兩句話,卻是蘇宇的真心話。
瑪塔突然放聲大笑,大笑著說出一句:“黑也好,白也罷,終
究抵不過有人先進了你的心。”
說畢,一低頭,狠狠咬下,咬在了對方的手臂上。
蘇宇一聲不吭,卻分明感覺到對方尖利的細齒咬進了自己的血
肉中。
瑪塔終於抬起頭來,雪白的牙齒上染著一片血的粉紅。
瑪塔對蘇宇說的最後一句話:“在你走之前,我要在你身上留
下一個記號,讓你永遠都記住我!”
說畢,她就跑了。跑回了自己的茅屋,再也沒有出來。
篝火邊的男人女人們仍然在喝酒吃肉,似乎誰也沒有注意到這
邊。除了爺孫兩個。
老酋長哈薩和孫子馬魯對視一眼,同時嘆口氣。
馬魯言出必踐,親自送蘇宇出沙漠。
走得是最捷徑的道路,走了一天一夜,終於走出沙漠。
正西方就是月茲國的方向。
馬魯把滿滿一大袋肉乾放在馬背上,開口道:“此去西行,五
日內就可以到月茲國。出了沙漠,就不用發愁沒水喝了。這點
肉乾是抹上鹽巴風乾了的,可以直接吃。足夠蘇少俠吃半個月
的。”
蘇宇抱拳:“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馬魯笑道:“少俠送的那些解毒藥,可是救了兩個村子。你的
恩德,可比我們的大多了。”
蘇宇:“要謝,就謝我那位朋友吧。解藥都是他配的,姓杜名
若,真正是天下第一神醫。”
接下來,沒有再說什麼客氣話,低下頭,終於開口:“令妹…
…”
馬魯打斷他:“那個野丫頭小小年紀不懂事,說話做事都那麼
孩子氣,你別放在心上。”
蘇宇低頭:“馬魯兄……太客氣了。”
馬魯:“還有,倘若哪天蘇兄願意了,儘管回來。我們整個部
落,包括慄古村,都會把蘇少俠當自家兄弟一般。”
蘇宇抬起頭來:“能結交諸位兄弟,是蘇某人的幸運。”
“能結交蘇兄弟,何嘗不是兩個村子的幸運。”
馬魯看看天色:“時候不早了,蘇兄可早早動身。”
蘇宇飛身上馬,在馬上抱拳:“就此別過。”
馬魯揮手告別,與身後諸位兄弟,看著一人一馬的身影,恰如
疾風閃電一般,從大家視線中,轉眼消失。
作者有話要說:這沙漠故事終於結束了。
下一章就是趙鈞率著十萬餓肚子的大軍……汗,偶還一個字沒
寫呢。今天居然存稿為零了。
現在在改節,主要是從開始,自己也覺得那兩人“兩情相悅”
得太快了,就砍掉一些,讓蘇宇恢復武功後第一次見到趙鈞就
充滿恨意……不曉得今天能不能發出來這個修改後的舊章節。
可這樣一來,第一卷的情緒就不對了,還得修改第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