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止。
部落裡的男人們一言不發。對面是慄古村的飢餓男人們控制不
住的腹中轟鳴仍然在沒完沒了地持續著。
但是,已經沒有人再神情尷尬。亦沒有對方在肆無忌憚地嘲笑
。
馬魯踏前一步,說出一句:“難道你們村子連儲備的糧食都沒
有了嗎?”
圖果怒道:“我們慄古村的男人,哪怕只剩下最後一絲力氣,
也要跟你們戰鬥到底。”
握緊手中刀,咬牙切齒道:“想戰鬥儘管過來,別以為我們會
怕了你們。”
說這些話的時候倒是一絲不苟,但明明腹鳴聲比方才更響亮了
。
馬魯哼一聲:“你們這個樣子……只會讓人覺得可憐。”
圖果當下怒極:“我們堂堂神鷹的後代,輪得上你們來可憐?
”
舉起手中大刀就要砍去,不想大刀舉到半空中卻硬生生地停在
了那裡。
圖果回頭,只見身邊那個比自己矮了有一頭的瘦男人一隻手抓
著自己的臂膀,竟是讓自己握刀的手停在半空中無法動彈。
這個少年著實“貌不驚人”,不想臂力竟也如此駭人。
圖果罵道:“你這個……這個妖怪,居然又來施法術……”
蘇宇雪白的臉上現出一絲怒色,但也一閃而逝。忍住心頭怒氣
,哼一聲,道:“你這個大塊頭行事這般魯莽,你和你的兄弟
們就這麼餓著肚子敗在人家手下不打緊。可要是沒了食物帶回
去,你們的親人吃什麼?難不成活活餓死?”
圖果臉皮紫漲:“大衡的軍隊搶光了我們的糧食,我們就是搶
糧也是被逼……”
卻見那個少年神色一變,張口就問道:“你說什麼?是大衡的
十萬軍隊搶了你們的糧食?”
圖果哼一聲:“果真有十萬嗎?難怪那麼浩浩蕩蕩的人馬一眼
望不到邊。”
蘇宇慢慢地放下了手臂,站在那裡,怔怔地發呆。
圖果怒道:“我忘了你也是大衡人,一個鼻孔裡出氣,果然都
不是什麼好人。”
想到此人是對方的幫手,且長相“怪異”又會使妖法……不如
一刀解決了!
圖果沒再多想下去,舉起大刀就向對方砍去。看對方發呆的樣
子,蠻以為這一刀下去準能把對方劈成兩半。
不想大刀猛地劈出,卻劈了個空。
圖果幾乎使出了全力,這一下劈空,整個人就向前栽倒,額頭
觸到刀背上,登時磕得鮮血長流。
圖果哼都沒哼一聲,一骨碌爬起,剛一轉身,整個人又是向前
撲倒。
原來蘇宇在他大刀砍至,就以驚人的速度轉到對方背後。待對
方磕得頭破血流爬起,又使了個巧妙的法子將之絆倒。
這圖果空有一身天生的神力,在蘇宇面前,卻是全無施展的機
會。
圖果再次爬起,頭上臉上全是鮮血,樣子甚是駭人。肚子仍在
鳴叫。當下惱怒道:“別以為你使妖法我就怕了你,有種來真
的!”
蘇宇搖頭道:“你有一身的好力氣卻不會使用,可惜。”
圖果生性耿直,但也不是傻子。蘇宇語氣中隱含的意思多多少
少還是聽出來一些,於是不說話了,只是擦把眼睛上的鮮血瞪
著對方。
蘇宇:“倘若有人肯好好指點一番,加以時日,就是三四頭大
熊站你面前都不是你的對手!”
圖果嘴脣動動,還是什麼也沒說。
蘇宇:“不過現在不是學功夫的時候,現在首先要解決的是食
物問題。”
言畢,蘇宇來到馬魯面前,很恭謹的:“這位大哥怎麼稱呼?
”
馬魯瞪眼道:“何必這般生分,你就叫我大哥好了。”
後面本來還有一句“你早晚也是我妹夫……”總算沒有說出來
。
蘇宇恭聲道:“不知大哥打得的這許多野物從何處而來?”
馬魯:“沙漠外的一處山谷,很隱蔽。不過裡面有很多很奇怪
的毒蜂,每年也只有個把月消失。我們就趁著這個時候去那裡
打獵。每年都收穫頗豐。”
蘇宇:“很奇怪的毒蜂?”
馬魯點頭:“那種蜂子很奇怪的,血紅色,個頭也不大,叮人
一口卻足以讓你活不過當天。所以那片山谷當真有許多好東西
,卻是沒辦法呆久。”
蘇宇:“這個時候再去打一次獵還來得及嗎?”
馬魯點頭:“應該來得及。”
蘇宇:“那大哥是否可以帶慄古村的兄弟們去那片山谷打獵?
”
馬魯登時放聲大笑,好不容易停止下來,方道:“蘇老弟,你
想得倒好。我憑什麼要帶他們過去。再說了,那片山谷在沙漠
外還要走了兩天時間。就算我發好心帶他們過去,打了獵物,
再到他們的慄古村,這來來回回的距離,也至少要五天的功夫
。這段時間,他們慄古村的女人孩子和老人,總有不少人是撐
不到有東西吃的那天。”
蘇宇指著地上一袋又一袋的食物:“這裡的食物,只要有幾袋
子,足夠他們全村過五天了。”
馬魯瞪著蘇宇,不怒反笑:“那是我們村的糧食,憑什麼給他
們?蘇老弟,聽說你們是信菩薩的。我們可不是你們信的菩薩
。我們自己辛辛苦苦積下的糧,可沒那麼容易給別人。”
蘇宇:“倘若那些毒蜂被消滅呢?”
四下裡一片沉寂。
蘇宇沉聲道:“你剛才說了,那處山谷裡生長著許多好東西,
只是沒辦法在呆久。還不是那種血紅色毒蜂的緣故?倘若把毒
蜂消滅了,大家隨時隨地都可以過去。”
馬魯哼道:“你以為只是一些普通的蜂子嗎?那種蜂子,只要
稍稍叮一口,就是一條人命。以前不是沒有人想過要消滅那些
毒蜂。只是小小的蜂子還沒能打死,活生生的男人就就該毒發
身亡了。”
蘇宇:“總有辦法可以對付那些蜂毒。”
馬魯斜眼看著他:“你又不是神仙,憑什麼這麼有把握?”
蘇宇哼一聲:“雖說在下不是神仙,但在下有位朋友倒是位神
仙一般的人物,這位朋友贈送的一些丸藥,服下去,可以讓人
百毒不侵。實不相瞞,老人家所用的傷藥,正是那位朋友所贈
。”
馬魯終於不說話了。畢竟爺爺所敷的治傷藥粉的神奇功效著實
讓所有人大開眼界。
至於對方是不是真的有那種丸藥可以對付那些劇毒無比的血蜂
,好在巫師那裡恰巧有兩隻血蜂,回去一試,自然知曉。
但馬魯終究還是有個問題不大能想明白,就問他:“那些丸藥
真有那麼神奇,應該是很金貴的。你為什麼要幫他們?”
蘇宇:“寧可自己餓著肚子也要把全部糧食留著帶回去分給女
人孩子和老人,這樣的男人,才是真正的漢子。我蘇宇很敬佩
。”
“而且,我那位朋友知曉了,也一定會贊成的。”
那群“真正的漢子”,仍然在不同程度的腹中轟鳴。
但是,現場沒有一個人發笑,所有人默然無語。
馬魯一拍大腿,問圖果:“你敢不敢跟你們村子裡的人去那片
山谷打獵?”
圖果梗著脖子叫嚷:“這裡沒人是熊包,有啥不敢?”
馬魯:“五袋糧食讓你們帶回去,夠不夠你們全村人吃五天?
”
圖果:“十天也吃不完了。”
馬魯:“那好,你派幾個弟兄帶五袋糧食回去。其餘的,跟我
回村,先飽食一頓,再一塊去那座山谷打獵。”
圖果:“為啥現在不去?”
馬魯聽著他肚子陣陣鳴響,不由得一笑,道:“就算是天上的
神鷹,也得吃飽了,有了力氣,才能去獵熊吧。”
圖果張口結舌,倒也沒有再說什麼。
馬魯臉色一變,來一句:“我現在可以幫你,但並不意味著我
可以放過你。你這個大塊頭砍傷了我爺爺,這筆帳,遲早要算
清楚!”
圖果:“砍傷了你爺爺,是我的不是。如果那片山谷真的有你
說的那樣生長著很多好東西,過後只要打得足夠的獵物讓我們
撐過半年,我圖果任憑你們處置,要殺要砍,絕不皺一下眉頭
。”
最後幾句,聲音格外大。竟是鐵了心了把生死置之度外。
只要有足夠的食物讓全村人活命,圖果是可以把自己這條命交
給對方的。
馬魯一呆,轉而大笑,大笑著說出一句:“你好,你很好。”
圖果瞪眼道:“我有什麼好?皮糙肉厚,你們又吃不得。”
馬魯笑道:“難不成我們會把你煮了吃?”
圖果嗡聲嗡氣的:“我圖果不怕什麼古怪的死法。”
馬魯又是一陣大笑,卻只是笑著什麼也不說。
馬魯嘴上不說心裡卻在想著:“這個小夥子很是憨厚,我爺爺
跟他聊過之後一定會喜歡的。反正爺爺的傷現在也不礙事了…
…”
馬魯的心思蘇宇也能猜到一大半,卻也只是低著頭笑笑不言語
。
倒是圖果,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莫明其妙,瞪眼道:“你
們笑什麼?最好不要耍什麼鬼花樣,否則我圖果輪起大刀來,
一刀一個,把你們都劈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