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起行江南
千叟香。舒嘜鎷灞癹
輕幽心裡又是說不清什麼感覺,這樣東西對周凌風來說意味著什麼,她還是很清楚的,若不重要,也不會連慕茶都要偷著去瞧,方才能知道如何調配,半晌思忖之後,她小心翼翼問道:“是……師父給的?”
他倒顯得很是大方,提及千面王侯也是不閃不躲,毫無避忌的,“不是,師父給的方子,從小便是我自己用、自己配,兩地來往說著容易實則難,臨安與伊犁之間隔著的太多,不是說簡便能見到的。”
一番話裡,實則是有太多的玄機。
臨安與伊犁之間,隔的太多,伊犁與盛京之間,隔的太多,盛京與臨安之間,隔的,也是太多菌。
不只是千萬裡的地界,更是千萬懷的人心。
“千叟香……”三個字,熟悉極了的,多年也都不曾見過了,輕幽想起舊事,心裡無端微顫,五分安慰五分惆悵道:“師父一向是珍而重之的,連慕茶他那樣寵護,還是從師父那裡偷瞄了方子,才能將千叟香握在手中,到底是不一樣的,可見他對你亦是視若瑰寶。”
“你不必擔心我會介意這些。”聽出了她的小心翼翼,汪斐齡認真一笑,說的很是誠懇,“從小到大,我每一句師父叫著,都是真心實意,人生在世,圖的又豈是一個稱謂?至於師父不將我帶在身邊撫養,也並非是不能,而是不忍,這樣也好,若是我從小長在這裡,估摸著又哪能有如今這無極相國的稱號?膛”
說不好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適才在司徒慕法面前聽他說那一句把弟妹當作自家人時,她心裡是一種感激,而今聽他這樣的泰然處之,輕幽非但是一種敬佩他的豁達,更是好像莫名的慚愧。
比起他這樣對師父,再相照自己當初對父親的態度,雲泥之別,便是如此。
說話之間,已是到了竹籬之外。
“這是……”尚未到門前,隱約就已經感到了裡面的不對,只見屋裡大門緊閉,燭火卻是透著清晰,而院中熙熙攘攘站著幾個人,個個均是手持刀劍目光矍鑠的,是不是練家子且不用多說,光看那陣仗,任是低調也凌厲,輕幽正是不明就裡的吐出這兩個字,便被汪斐齡一把拉到了一邊一顆蒼老的枯樹後面躲著。
“不是司徒家的人。”汪斐齡目光一緊,鎖在了裡面的陣勢上,只聽他話音尚未盡數落下,門一敞,走出兩個人來。
其中一個,正是夜栒。而另一個,因著陰影蓋住了臉,一時並認不得了。
“什麼?”輕幽聽完他的話,又看著夜栒在那裡,心裡緊了起來,卻也不明白他如何這樣斷定。
汪斐齡只是看了一瞬而已,當下便斬釘截鐵道:“不是西齊的人,是夜栩。”
輕幽猛然一顫,手心裡都是冷汗,卻因為他說的這個名字一時沒了主意,只問:“你怎麼知道?”
汪斐齡不急不緩,當下即是認出了來人是誰,倒像是有了底兒一般的不再憂慮了,手指往遠處一指,問道:“你看與夜栒對面而立的那人是個什麼姿態?”
“看上去……有些恭謙。”輕幽細細的端詳片刻,的確不像敵國中人會有的居高臨下,但僅憑這一點,也未免草率,“就憑這點?”
他嘴角柔柔一舒,“看身影,你不覺眼熟嗎?”
“身影?”輕幽聽了他的話,又是一番細看,只是看著看著,未想果真看出些什麼來,驀然一驚,“……他是……!”當下,說不出那個名字,但她心裡還是慶幸,還好,還好如今莊總管因著蘇賢那裡的事而不在這裡。
“山雨。”他替她說出那個名字,那個一直生存在也許身邊的名字,隨後語氣裡盡是篤定,“輕幽,你不能過去了。”
她有些驚訝,雖說她也覺得自己不能過去,但是站在汪斐齡的角度,她不明白為何他會這麼做,“大師哥?”
怕她誤會什麼,汪斐齡解釋道:“你們夫妻間的事情我也算清楚,你不要誤會,我不是想叫你們夫妻分離,只是此番既然見到你,我尚有一事要叫你幫忙,若是你就這樣回了盛京,日後只怕就晚了。”
這樣聽下來,她雖說不知他究竟所為何事,然而經歷這一夜的相識,她心中卻是給了他一份莫名的相信,當真好似兄長一般的可以依賴,“大師哥不必說了,想是夜栩的手下不會傷到夜栒與這竹籬,我也放心了,大師兄說話我信,有什麼事全憑您一句話吩咐,小妹絕不推脫,只是如今但有一件事,請大師哥無論如何也要幫小妹全了。”
“我知道。”不等去問她,汪斐齡便頷首,善解人意的說道:“你放心,我想即便他們等不著你,為了得到你的訊息也會一路帶夜栒回去覆命,等他們起行回盛京,我會找機會給夜栒遞個訊息,告訴他你平安,讓他放心。”
輕幽動容,卻也不意外他如此的善解人意,示禮道:“多謝你,大師哥。”
小心翼翼的跟著他離開竹籬,輕幽想到夜栒,又想到夜栩,心裡說不清的悽楚,果真是小心之間還是三步兩回頭,總是捨不得夜栒的,更是怕他為自己擔心。
一路遠離了竹籬,又匆匆行了一會子,到了一處名喚‘天山客’的宿棧,汪斐齡方才停下腳步,不再往前走了。
映著鄧輝,輕幽抬頭看到這幾個字,又看看四周,輕嘆一口氣。
距離世善侯府,不過百步之遙罷。
她問:“這裡便是你在伊犁落腳之處?”
汪斐齡微微頷首,隨即便領著她進了裡面去,這樣的時辰,掌櫃的、小二都早已是各自歸處歇著去了,門前卻是有兩個一身齊整衣裳守著的侍衛,甫一進門,卻讓輕幽心裡一驚。
不過之後,便見那兩人想自己身邊的大師哥拱手躬身行禮道:“大人。”
原來,是他隨行跟來的手下。
汪斐齡微微頷首,卻是沒有居高臨下的主子樣子,只是威儀不減而已,“一切順利,你們各自歇著去罷,一早我們便啟程回臨安。”
聽到這句話,輕幽難免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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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二人見了輕幽,卻不敢認真去看,也並不多問什麼,只是聽了自己主子的話便照著吩咐做去了,絲毫沒有拖沓怠惰。
“走罷。”待那二人走後,汪斐齡回身對她道:“一早便要趕路,帶你到房間裡歇著罷。”
輕幽只是點了點頭,並不多問什麼,“嗯。”
“晚上不好驚動了旁人,你便在我這屋子裡歇歇罷。”領著她到了自己的房間裡,點上了一隻燭,他道:“有什麼事就叫我,我就在門外守著。”說著,他便要往外面去。
“大師哥,”輕幽叫住了他,溫和一笑,“更深露中,你既是久居江南,想必也過不慣這樣的時節。伊犁也不比臨安,這個時節已是冷的不行了,甚至盛京也到不得這步田地,再說也將就不了多久便要起行了,大師哥若不介懷,便請屋裡歇著罷。”
汪斐齡雖知輕幽性格向來是不比尋常小姐那般嬌氣,但也有些意外,淡淡說道:“好說不好聽。”
輕幽搖了搖頭,淡淡一笑,“我早已是不怕瓜田李下之人了,何況試想,若今日在這裡是二師哥或是慕茶,我均是會如此對待,既是兄妹,又何需避忌這些呢?”
聽她如是說,況而他亦不是個糾結體統之人,隨即也便應了她的話,就在書案前裹了一層棉被,將就下來。
“輕幽。”熄了燈,他還是忍不住問向自家師妹,“我能否問你一個問題?”
輕幽躺在**,和衣而臥,一時也無睡意,“當然可以,但我不確定我一定能答出來。”
是啊,一直以來,她的事情總是有他們這些人告知的,久而久之,她竟會覺得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語氣清幽寧靜,他問:“你為何會相信你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大師哥?就這麼敢跟我到那個無親無故的敵國江南去?”
“不算無親無故罷,畢竟我的母親,曾經是那裡的公主,至於大師哥……”她說著話,黑暗之中,神情落寞清苦,說到這位大師哥,自然地聯想到某個曾經轟動天下的人,某件曾經轟動天下的事,或許只能用那些虛無縹緲只是解釋罷,“我當然相信,因為……你不僅是我師哥啊……”
後一句話,她將重音落在了師哥二字上,汪斐齡聽了,明顯的雙眸一睜,神情中閃過一絲驚怔,隨即,但笑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