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風雨之夜 3
“啊啊啊啊啊————！”
“嘭！”
浪花四濺卻一絲都不起眼。
冰冷，刺骨，還有難以描述的感受，除了砸到水面上的生疼以外。從身體表層的肌膚再到肺部被擠壓的沉悶從四面八方襲來。
四肢劇痛，彷彿整個人都在撞擊大海的過程中支離破碎，比寒風還要過分的冰冷海水灌入口鼻，即將溺亡的感覺讓人萬分的難受，但是撲騰著手臂，我還不想這麼簡單就放棄。
既然都從那麼高的地方做出了這種決定，沒有理由在這種時候狼狽的、丟人的失敗。
腦海中浮現了曾經在網路上找圖的時候一張圖的配詞：人的一生至少要瘋狂一次，無論是為了一個人，一段情，一段旅途或是一個夢想。
儘管當時心中覺得蠻臭屁的，但是現在想想居然是這麼的帶感。
手伸向光的海底深處，我睜開眼睛，眼眸被海水弄得生疼，早就已經不成樣子的四肢遊動，尤其是右手已經疼得快要斷開，但這種感覺很快被冰冷麻痺。
“咕——”
口腔中的氣息變成氣泡往上湧去，我狠狠搖搖頭，眼鏡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裡了，這個時候真是痛恨自己的視力，不過卻很感激秦依兒的髮色，在海中撲騰了幾秒後終於是看到了剛剛決絕的秦依兒。
蹬動雙腿，我努力游過去，落入海中的秦依兒彷彿放棄了希望一般沒有任何動靜，直到我拼命遊近，女孩也是緊緊的閉著眼睛。
可惡，快給我振作一點啊。
想要喊出來但是這種情況下沒有辦法做到，憋著一口氣，我拉住秦依兒的手臂往上拽。
此時已經近五點，太陽早就已經變成了斜陽，從海里看上去更是灰濛濛一片，吐了數次氣泡，手腳幾乎透支的我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把秦依兒從海里撈出來。
“噗啊！”
頭伸出來的瞬間我拼命大吸一口氣，鼻子被灌進去的海水弄得十分難受，但好歹算是得救了。
“喂，秦依兒，你聽得到嗎？秦依兒？”
之後就是秦依兒的狀態了，彷彿陷入昏迷的她被我撈起來後依舊是沒有絲毫的反應，像是蠟像館裡做工精緻但是沒有一絲生氣的蠟像一般，我差點以為她死了，不過還好那緊緊被我手臂箍住的身子仍然有著幾分熱度。
“已經暈過去了嗎.......”
有些絕望的吐了口氣，海上的波浪很大，維持著兩個人的平衡對我來說很困難，尤其在這種受傷的情況之下，體力是沒有辦法支撐多久的，要趕快找到能的地方才行。
但是抬頭望過去，眼及之處都是將夕陽都遮住的懸崖峭壁，加上小雨連綿，我連我剛剛掉下來的地方都看不到了。
胸腔被擠壓得難受，又嗆了幾口水的我只能在周圍找著可能得救的地方，但是好在這裡雖然是峭壁，不過下面卻是有很多礁石，隨著海浪的推動，我終於看到靠近巖壁的有一塊稍微有些平穩的石頭。
就去那裡好了。
我咬咬牙，看了眼仍失去意識的女孩一眼，用盡全力的往那邊游過去，但一個大浪打過來的時候自己還是要翻進海里一樣。
“咕嚕嚕！噗啊！秦依兒！”
措手不及的我差點就鬆開了手，在水中慌亂的將女孩拉回來，但是更大的一個浪很快砸到了自己的臉上。
“可惡，已經，快要死了啊！為什麼......我非要......做這種事情不可啊！明明什麼回報都沒有，真是可惡......可惡啊！”
酸脹的四肢，撲騰開海水，但是前進的卻不多，反而自己快要沒有了力氣。
波濤一下一下的將自己逼開，無奈之下我只能用混著海水的大喊來給自己一點力氣。
重重的喘氣，但卻是連咳嗽都沒有辦法坐到。
就是這麼難受，仰著脖子我努力看著天空。
其實，我其實現在真的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無意義的多管閒事，無希望的垂死掙扎，明明這件事情就算成功了也有可能沒有任何的回報，但是自己居然還是像個傻子一樣跳下來。
明明自己最怕疼的，但在今天牙齒都被打掉了之後似乎有了一絲麻木，突然之間想起了那天在活動室裡社長問我的那個問題。
我為什麼想要去幫她呢，明明基本都是可以拒絕的事情，明明都是就算付出也不一定有著回報的事情，但是就是想去幫她，想去幫秦依兒。
原因到底是什麼呢？我現在心裡都還能回想起那個時候因為努力沒有回報後的失落，那個晚上還像一隻敗犬一般接受許靈開導，但是今天還是傻乎乎的跟著這個傢伙從那種地方跳下來。
我是不是真的成了無可救藥的白痴了啊，可惡......
心中謀生出無數的委屈和失落，堵在胸口像是一對亂七八糟的垃圾一樣讓整個人都跟著變質了。
但是......大概真如許靈說的那樣，這才是我的本性吧，知道自己的弱點也會不停的往前走，就算知道最後可能失敗，但是也要努力一試，沒有得到親自回覆的結果，在那之前我再多的推論都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所以，就算現在自己再難受、再失落、再無助，就算自己現在做出的努力也得不到任何的回報，但是.......我還是非做不可。
“就算是拒絕，也要秦依兒你親自對我說，我這樣自己就放棄了，我自己都會不甘啊。”
這大概就是我想傻子一樣做著這種事情的原因吧。
“給我動起來啊混蛋！在這種時候倒下算什麼啊！”
心中一時間充滿了各種澎湃的情緒，像是火山石在胸口裂開了，濃濃的熱浪滾出來，僵直麻木的手抱住秦依兒，我努力**其餘肢體，在漸漸吹大的海浪中往前。
漲疼的雙眼死死盯著前面的石頭，看著它從一個拳頭大慢慢變成了足夠爬上去的大大小。
啪——
當手奇蹟一般的碰到潮溼光滑的石頭時，我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撐著最後一口氣將女孩 推了上去，然後自己爬到旁邊，接著被風吹倒。
躺在了秦依兒旁邊，雖然已經近在咫尺，但是我伸出手想去撫摸女孩的臉頰時，沒有了力氣的手只是在岩石上劃了劃，最後也沒有碰到女孩。
“在等到你的回覆之前，我是不會放棄的。”
胸口的火焰開始熄滅，果然不管在哪裡，用完爆發狀態都會這樣吧，用盡眼中的最後一絲光亮，我努力說著，然後一切也都隨著消失了。
是不是......快要死了啊。
黑暗中我這樣想著，也成了當時我最後的意識，很快，巨痛和寒冷都一下子離我遠去了。
而人失去意識之後會怎麼樣呢？昏迷？靈魂出竅？
不管是那種感覺都是我平常不想嘗試的，但是有時這種事情就不是自己能夠去選擇的了。
明明身處黑暗，沒有一點感覺，但是眼睛卻感覺刺疼，不久後就看到了一個東西。
額，也不能說是看到吧，畢竟自己應該是閉上眼睛了，應該是感覺到吧，沒錯，感覺到......
一個傢伙一臉臭屁的披著金色的BUFF出現在我面前，對不爭氣的我露出憨笑。
“你看起來很狼狽啊，兒子。”
“你這身像是發光的大便君一般的裝束是什麼鬼啊？”
“哈哈哈，我覺得還好啊，而且這裡也就這些東西而已。”
“我為什麼在這裡啊？”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大概是你死掉了吧。”
“死.......死掉？不是吧？這個鬼地方就是天堂嗎？”
我嚇了一大跳，望著身前這個彷彿是加了特效一般的老爸，目瞪口呆的說著，然後驚慌失措的低頭看自己，但發現什麼都沒有。
“哈哈哈，兒子你還是這麼傻啊。”
“我去，很恐怖的好吧，突然就看到你了，你又說我死了這種話，是誰都會相信吧！”
“那就不是爸爸的錯了啊，是洛雨你想要相信的不是嗎？”
“什麼鬼邏輯啦你。”
“爸爸的邏輯沒錯啊，相信的基礎是你本人願意去相信才行啊。”
“什麼意思......”
“比如你覺得你現在做的什麼意義都沒有，這就是你自己相信的而已。”
“你......你怎麼知道的？！”
我再次嚇了一大跳，不知道在這種可能是靈魂出竅的情況下連續被嚇很多次會不會出現後遺症啊?
但是仍然很驚訝，而且很害羞。
“我當然知道啊，畢竟爸爸已經是死人了，有什麼不知道的，看到自己兒子居然有喜歡的女孩了，也是很欣慰的哦。”
“你，你不適合這種臭屁的表情啦。”
我撇過頭，眼睛瞟了瞟。
“意思是你都知道了？”
“大概吧。”
“沒什麼不好的，反而爸爸很欣慰呢，原本一直被人說成是弱小的兒子也終於勇敢起來了。”
“我......”
“所以，不如更加放手的去做一做吧。”
“更加......放手？”
“是啊，更加放手，然後相信更多你現在不相信的東西，總是好的，畢竟我家兒子也並不比誰差啊。”
“會成功嗎？”
“哈哈，到現在才問這種東西嗎？你和我一個性格啊，不管怎樣，先做了再說吧。”
“說的是呢。”
愣愣的看了男人一秒，然後嘴角微揚的吐了口氣。
“既然還沒有死，那就要繼續做才可以。”
“是咯，哈哈，我會一直等著你的。”
“等，等著我？你咒我死啊？”
“誒誒？才不是。你這個臭小子，每次都破壞意境，你是不是笨蛋啊，真是的，爸爸可是等著你把漫畫的大獎拿回來啊，知道嗎！”
“哦哦......知道，你就等著看好了，我絕對會比你強的。”
抬頭對著男人說著，老爸露出一絲微笑。
“那就好，時間也差不多了，有人已經在喊你了哦。”
“喊我？”
“是啊，來爸爸這裡之前，先把你那裡的羈絆清理乾淨吧。”
“誰要來你這裡啊，那我要回去了，等等，怎麼回去啊？”
“回去？你做夢的時候怎麼醒的啊？”
“做夢的時候...... 被老媽喊醒的啊.......”
我撓撓臉，完全不懂老爸在說什麼。
“你這個傢伙這是無藥可救了。”
果然男人還是忍不住吐槽了我，往前走了幾步，那雙幾乎已經忘記感覺的手突然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總之不管怎麼樣都不要放棄哦，像今天一樣。”
超近的距離，臉頰和以前一樣消瘦的老爸面容清楚，朝我露出一個微笑，我愣了愣，突然想到什麼，剛想回話，但是肩膀一重，整個人就往後退去。
離他漸漸遠去，話也說不出口了。
但是，算是......這件事以後說也是可以的。
現在，我最想的，還是快點回到那個女孩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