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他笑,可是怎麼能笑得出來?金信哲繃著臉,長長地手臂摟住妻子的肩膀,一家人擠在一起。
沈靜姝心情是複雜而悲涼的,但是為了給丈夫留下美好的記憶,不願意愁眉苦臉的。開心活一天、痛苦也是活一天,幹嘛不能接受現實呢?
夏慧媛給他們拍了很多,有金帆和凱莎的單獨照,也有一家人的合照,每一張相片裡沈靜姝都是愉快的笑臉,星光般燦爛的眼睛和彎彎的脣角。她發現她這個兒媳挺好看的,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呢?
拍完照一家人又去公園餐廳裡吃早茶,和和美美甜蜜的氣氛。他們分散開來,孩子們在草坪上游戲,夏慧媛佈置美食,沈靜姝突然身體不適起來。
金信哲一直在她身邊,看到妻子彎下腰,緊張地問,“怎麼了?”
“肚子有點痛,沒事。”以往她大姨媽來臨也是這種痛法,只不過現在跟過去不一樣,是沒有來。
“我幫你揉揉。”金信哲已經預料到是瘤子在作祟了,它一點一點折磨著妻子的身體,也折磨著他的心。
孩子們玩鬧的最開心的時刻就是兩夫妻最寧靜的時光,一下午他們哪都沒去,金信哲細心按摩著妻子的腹部,祈禱他們能戰勝病魔、出現奇蹟。
然而沈靜姝的表現並沒有,肚子雖然不痛了,可是特別嗜睡。一不小心就歪在丈夫懷抱裡睡著了,不叫醒可以睡一個下午。
金信哲不知道這段時期是怎麼度過的,總是勸告自己要堅強,可是他還是難過。明明是兩個人的時光,卻永遠都是他一個人,等待著沈靜姝醒來。
因為他很怕她再也醒不來。
醫生已經說過她這種情況很特殊,藥效都已經失去作用,也不能手術,只能等著死亡。可是他很心疼,他怕她痛。
心一點點糾結著,在看不見的大海里飄蕩。靜姝,我的愛人,我該拿你怎麼辦?如果能拿我的壽命去換,我甘願捨去十年、甚至更多。可是能夠嗎?
看著心愛女人安靜的睡容,金信哲眼中又有了淚光,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天塌下來也不會哀嘆一聲,可是最近眼淚卻越來越多。
“信澤,我是不是又睡著了,你怎麼不叫醒我?”聽到遠處的笑鬧聲,沈靜姝迷迷糊糊醒過來,一切未變,只是太陽下沉了一點。
金信哲隱藏了淚痕,聲音有些沙啞,“想睡就睡,我看著你就行了。”
“不要,我想跟你多說說話。”沈靜姝撒起嬌來,從來沒有重視過自己的病情,現在愈發害怕,害怕離開他、離開她的家人。
金信哲在旁邊陪伴她,沈靜姝又招手叫來了金帆和凱莎,想在妳留之際多看看孩子。凱莎還小,總喜歡窩在媽媽懷裡,當個小懶貓。金信哲擔心她壓到妻子的肚子,伸手,“爸爸抱。”
“No,我要Mammy抱。”小傢伙現在半土不洋的,又愛嚼英文字、有愛說中國話,實在是太可愛。
“沒關係,讓我抱吧。”她還不知道能抱多久?
金少在旁邊糾正了姿勢,這樣他才放心。一會兒夏慧媛走過來,詢問,“晚飯在這裡吃還是回去?”
金信哲看了看妻子,一切意願隨她。沈靜姝貪戀西邊最後一縷晚霞,但還是開口,“回家吃吧。”
她喜歡吃中國菜,外面的餐廳都不合胃口。一家人動身啟程,晚上的飯很豐富,有湯、水果拼盤、涼拌、酥餅、粥、麵條,每樣都有。這是金信哲的安排,擔心妻子以後享受不到美食,現在趁早多備點,寧願浪費。
沈靜姝感受著大家滿滿的愛意,心裡很感動。雖然她已經感受到身體的異樣,可儘量將自己當成正常人,能忍就忍過去。
又是一個難眠的夜晚,金信哲會通宵達旦不睡,而沈靜姝卻跟他相反,雖然睡了一下午,可還是想睡。她很害怕時間就這樣流逝,向身旁的男人祈求,“信澤,你要我吧,你好久沒碰我了。”
是好久沒碰了,從懷孕她生病起到現在已經七八天過去了,以往他會受不了。現在卻是最沉默的時候,沈靜姝不明白,當一個人意志消沉的時候他什麼都不想要,也包括生理。
可現在她想要他記住她的味道,以後都沒這個機會了……
“好。”一聲迴應,他的手掌已經熟練地探向她,不是為了滿足需要而愛,僅僅是答應沈靜姝。
就這兩天,她的腰身真的細了很多,以前還有很多肉肉的,現在摸起來滿是心疼。他的進入很緩慢,每個動作都很精細、包括吻她。
一次又一次,毫不停歇。每當沈靜姝眼睛快闔上了,金信哲都會猛然衝進去,進入新一輪的戰鬥中。不知道有多晚,做到他們兩個人都累了,床單也溼了才終於停下來,緊密地抱在一起。
天亮他梳理著妻子的發,喚醒她。兩人起身,外面有管家遞來一封郵件,寫的是沈靜姝的名字。
她接過來,拆開,裡面是一封信,和一張相片。
靜姝:還好嗎?我跟家銘在國內忙事業,沒來及去看你們,很抱歉。最近我懷上了寶寶,很幸運是雙胞胎,我又做媽媽了。將來還要向你學習育兒經驗,對了,你呢,有沒有新訊息?別忘了告訴我啊。
想念你的洛薇。
沈靜姝放下信件,又端詳起相片,上面是好朋友的孕婦照,穿著夏裝露出了肚皮。張家銘在後面抱著她,一臉幸福。看得出來肚子已經滿三個月了,還是雙胞胎真不容易。並且相片上洛薇的頭髮也留長了,比原來更美。
前些日子周美慧也打電話告訴她,熊宇已經跟她道了歉,兩人和好了。看著她們美滿甜蜜她心裡也很安慰,唯一放心不下的是金信哲和兩個孩子。
沈靜姝想在她走之前能找一個女人替她好好愛他、好好照顧他,哪怕金信哲未來忘記他們的感情也沒關係,愛一個人就是給他幸福。
可是這個女人在哪兒、是誰她一點線索都沒有,考慮過Nina,可是她不合適。作為情人或許合拍,卻不能成為一個好妻子。
在沈靜姝操心這件事情的時候,漫畫界的主任又找她催稿,稱上次的動漫很成功,希望還能有續集。觀眾和讀者都有著強烈願望,想看到後面的發展。
沈靜姝答應了,現在唯一能做的有意義的事情都是滿足讀者的需求,可是畫畫需要耗費她過多的精力,一幅圖要好幾個小時。對於平時的她來說已經算辛苦了,現在又何嘗不是透支生命?
金信哲反對,不讓她畫。可是沈靜姝不知道自己還能做點什麼,難道每天就是睡覺吃飯等死嗎?
那樣不行,太頹廢了!他們大吵一架,兩個人都很心痛,最後抱在一起哭,沈靜姝眼淚鼻涕都噌在丈夫衣襟上。最後金信哲妥協了,在他的監督下每天只能畫兩個小時。超過時間不行。
工作量趕不上來,漫畫界的主任打電話催稿,被金少臭罵一頓,從此不敢打來了。
一個月很快過去,沈靜姝只交了寥寥幾張畫紙,現在她實在是沒辦法提筆了,身體越發的消瘦下去。比第一次見到他還要瘦,一張臉只剩了亮晶晶的兩顆眼睛。
她的肚子也起來了,從前她的腹部是平坦的,跟沒生過孩子一樣。現在其他人見到她,都以為沈靜姝懷孕了。
不敢脫下衣服照鏡子,也不敢面對金信哲,她知道她現在的樣子很難看。一個月過去,沈靜姝已經完全變了樣,不止身體瘦削、膚色發白,臉色也晦暗了。望著愛她的人沉痛的眼睛,她都不敢直視。
最嚴重的一次是因為身體脫水而重度昏迷,沈靜姝第一次被送進醫院。可她不想在醫院待,只想回家。
可金信哲每次都安慰她,“快了,我們很快就回去。”
他們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沈靜姝體魄比之前好了一點,可是感覺到各種病痛的折磨。期間,有A市組織之前的人來找金信哲,代表是魅姬。
他們在門口說話,沈靜姝眯著眼睛看到了年輕、靚麗的女人身影,雖然打扮誇張了一點,可她的眼神裡卻透露出來一股青澀的愛意。她的丈夫走到哪裡都是一顆明星,不乏追求者。
沈靜姝也不願往這方面擔心了,就想他能好好的,好好的忘了她。
原本是要跟金信哲打好商量的,可是猜猜他的脾氣,他捨得讓她走嗎?恐怕不會,可是她也不想一直在深愛的男人面前醜陋下去,直到死亡。
那是她最深的痛,所以寧願選擇悄悄離開。就當她不存在過。
住院第八天,沈靜姝拔掉了手上的針管,也不考慮這樣有什麼危險性,一個人帶了有限的資金、卡、身份證離開。害怕家人尋找,她連電話都不敢帶。
金信哲一覺醒來,**的人已經空了,乾淨的枕巾上留著一封信,很簡單的一行字:信澤,不要找我。靜姝留。
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她怎麼可以丟下他不管?金信哲雙眼晦澀疼痛起來,雙膝一軟,差點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床架才沒有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