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在球場之外, 諾亞住的地方, 雙目失明又缺少陪伴的少年, 在一個人下著國際象棋。
開啟的電視機裡, 正播發著U-17世界盃這一場, 澳大利亞隊VS日本隊的比賽。雖然看不到比賽的賽況, 但僅僅是聽著解說, 諾亞也能想象得出比賽的程序。
在聽到澳大利亞隊領先的時候，沒有仔細去聽主持人天花亂墜的誇獎聲，諾亞無聲的揚了揚脣角, 落下一枚棋子。
那微笑雖然淡，卻帶著自得意滿的信心。
這場比賽，他們贏定了, 沒人能破得了澳大利亞那兩人的防禦, 日本隊那兩人當然也不例外。
這是澳大利亞隊的勝利，又何嘗不是他諾亞的勝利呢。
以賽場為棋盤, 以隊員為棋子, 他就是下棋的人。
旗開得勝, 又怎麼會讓人不興奮呢？
就算是沉穩若諾亞, 也忍不住眉梢眼角的笑意。
然而, 可惜可嘆的是, 人人皆願意當棋手，卻無人願意當棋子。
就像現在比賽場上的風荷和幸村，雖然他們都不知道澳大利亞隊有這麼一名暗中下棋的參謀, 但可以肯定的是, 以他們的傲氣，卻絕對不會屈服於這樣的操控他們的行為。
甚至可以說，若讓他們知道有人以他們為棋，勢必以自己的行動，給自詡為下棋的人，狠狠一擊。
當然，就算現在他們不知道，也不併妨礙兩人一起在世界的賽場上，放手一搏。
這一場，是風荷的發球局。
他不像日本隊的越知月光，或者德國隊的手冢，有自己的特殊發球技能，能以發球取勝。
風荷的發球，只有一個字——穩。
無論是場外的壓力，還是對手的實力，都不會讓他的發球有所失誤。
精確的控球能力，乾淨利落的發球風格，這就是成千上萬次的練習中得來的穩定，比任何語言都要能夠安定人心和賽場的形勢。
“看來，落後的比分並沒有讓你們受到什麼影響呢？”回擊球的時候，澳大利亞隊的主將這樣讚道。
確實是相當優良的心理素質，不過，那又如何呢？
隨著比分越拉越大，他就不信，日本隊的兩人能保持這樣穩定的狀態到最後。
等兩人心理防線崩潰的時候，就是澳大利亞隊獲勝的時候了。
他承認，日本隊的兩人確實球技不凡，但很可惜，遇到了他們，也只能在這世界盃上折戟沉沙了。
“多謝誇獎。”風荷雖然已經自詡加入了叨逼協會的豪華套餐，但他在比賽場上，實在不是喜歡長篇大論的型別，他向來喜歡球場勝負見真章。
說得再好，又怎麼比得上現實的比分來得好。少年的傲氣，從不在嘴邊，而是傲在骨子裡，傲在不動聲色之中。
“不過不管你們精神怎麼強悍，”另一名澳大利亞隊的隊員也加入了對話，“也無法攻破我們的防守。”
“是嗎？”風荷淡淡的反問了句，也不多說，在和幸村交換了個眼神的瞬間，都明白對方的意思。
無需多言，自有行動來表示。而他們兩人，都準備好了！
“雖然現在風和幸村兩人都還能穩住陣腳，但這樣下去形勢不利啊。”鬼十次郎抱著雙手，皺眉道。
“先不用著急。”倒是入江更有信心，“說不定，兩人會有什麼出人意料的表現哦。”
“你對他們很有信心嘛。”種島轉頭笑道。
入江伸出一根指頭在抵住脣，“這個嘛……種島君難道沒有？”頓了頓，脣邊便有了些笑容，“這樣風小弟弟會傷心的哦，種島君怎麼說也是和他搭檔過的啊，而且你們的配合還不錯。”
種島手枕在腦後，“你覺得荷君那張臉，會有類似傷心這種表情出現嗎？”就算是在球場上打到最激烈的時候，也不過是眼睛比平時更亮罷了，“我都覺得他的表情大概是凝固了。”
德川回頭看了討論開始偏題的兩人，“你們是在看比賽嗎？”然後，專注於比賽場上的清冷少年竟然出人意料的加了句，“風有其他表情的。”他就見風笑過，在被問到同伴的問題時候。平時總是面無表情的人笑起來，就像是輕風朗月，明淨透徹。
種島睜大了眼睛，然後趁著德川轉回頭的時候問了入江，“他們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他和阿和關係這麼好竟然不知道。
入江呵呵直笑，卻笑而不語。
不管場外高中生們奇怪的討論有多偏題，網球場上的比賽卻是進行得如火如荼。
隨著比賽的深入，風荷和幸村兩人的動作漸漸變了，若之前還只是凌厲的攻擊，現在更是如同疾風驟雨般的攻勢向著澳大利亞隊的陣型傾瀉而出。
幾乎是在瞬間，號稱鐵壁的護衛的澳大利亞隊的陣型，也感受到了強大的壓力。
難道，剛才日本隊的兩人，還不是拿出了全部的實力，而是有所保留？
就在澳大利亞隊驚疑不定的時候，風荷和幸村兩人的配合，卻是越發默契了。
經歷過坎坷，才更見坦途。
不再壓抑自己，不再勉強自己，充分信任對方的同時，也給予對方充分的舞臺，展示出完全的自己。
黃色的小球，在回擊過網的時候，帶著犀利的風聲，對面的澳大利亞隊再是嚴密得牢不可破的防線，也被狠狠的撕開一個缺口。
網球落地，迎接的是澳大利亞隊兩名隊員詫異的視線。
就算是知道日本隊的兩人網球不可思議，但仍舊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能突破他們的守衛。
站在風荷身邊的幸村，握著球拍，淡淡的開口，“風，開始了。”不大的聲音，並不是炫耀球技，而是想要告訴同伴，反擊的時刻到了。
風荷不出聲的哼笑一聲，從兜裡掏出一個網球，重新站到發球線上。
是的，該開始了。
“日本隊獲勝，2-2。”
“這，怎麼可能，我們的鐵壁之守衛，不是那麼輕易能攻破的，”澳大利亞隊的隊員終於臉上變色，“難道兩個人還不能防住一個人的攻勢？”
“不要慌張。”澳大利亞隊的主將斷然喝道，在球場之中，最忌諱的就是自己心理防線的崩潰，那不用對方動手，自己就會先行潰敗了，“對方的攻勢雖然凶猛，但肯定也是盡了全力了，越到後面，他們消耗的體力就越是劇烈，而我們只要做好我們能做的，就能把他們拖死在進攻中。”
聽到自家主將的話，澳大利亞隊的隊員略微定下心來，仔細回想了下，“抱歉，主將，我剛有些失措了。”
“沒關係，”澳大利亞隊的主將拍了拍他的搭檔的肩膀，“才只是一局而已，接下去的比賽才更重要，不要太在意對方，我們只要好好防守就行了，這才是我們擅長的。”
澳大利亞隊的隊員漸漸收斂了神色，“是的，主將。”沒錯，他們的擅長就是防守反擊，對方的攻擊就算像是暴風雨，也總有停下的一天，只要他們能堅持得住。
兩人相互打了打氣，終於將剛才那一些不適壓了下去，重新染起熊熊的鬥志。
另一邊，剛看得有些憋屈的日本隊的這群少年們完全不同於澳大利亞隊兩人的心情，反而是興奮起來。
“終於開始反攻了。”切原早就從剛被教育的慘狀中原地滿血復活了，看到風荷和幸村兩人的反攻，就很高興的揮拳。
“是啊，”白石手摸了摸下巴，“澳大利亞隊的防守雖然嚴密，但卻並不是毫無破綻。”在經過之前種島替他上場的那場比賽之後，白石領悟了不少東西。只是，這些東西還等待時間發酵，醞釀出屬於他自己的網球。
“只是這個破綻，也要看能不能抓住罷了。”不二難得的睜著眼睛，比賽進行得激烈，他也看得有幾分提心吊膽。
白石點點頭，“有時候我們眼睛雖然能反應過來，”畢竟是用看的，而且是旁觀，自然比球場上的人多了些清明，“身體卻不一定能反應過來。”
“而風和幸村卻做到了，兩人配合著找到了澳大利亞隊防守的破綻，”不二雖然是這麼說著，卻是微微皺眉，“只是，兩人進攻的力度實在很大。”
青學的天才，也已經從防守反擊型的網球進化到了超攻擊型的網球。所以他也是清楚明白，如果要在球場上保持這種進攻節奏，是一件多麼耗費體力和精力的事。
白石也懂不二的意思，“就看風和幸村能不能堅持下去了。”
球場上的比賽，越發精彩也越發激烈。
為了在不可能中找到那稍縱即逝的可能，無論是風荷，還是幸村，都集中了全部的精力。
兩人原本都是屬於會主動尋找進攻機會的全場型。
現在為了贏得這場比賽的勝利，兩人都捨棄了其他方面，專注於保持進攻的姿態。
就像之前兩人所說的，放手一搏。
“日本隊獲勝，3-2，交換場地。”
“風，”幸村雖然帶著幾分喘息，話音卻依舊清晰，“我現在，完全能明白你剛才那話的意思了。”若剛才聽的時候只是意會，那麼在比賽場上磨合之後，才能深切的認識到那話的正確。
風荷微微偏頭，淺藍色的明澈眼睛認真看人的時候，一如既往的專注，“我從來沒有懷疑過。”
如果不是突然之間心有所感，大概不止幸村，連他也會如此，為了配合幸村，或多或少壓抑自己。
但現在，不會了，這場雙打，就看看他們能不能在不掩蓋對方光芒的同時，也完全綻放屬於自己的光彩吧。
四目相對，只剩下唯一的念頭。
想要一起獲得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