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穿過草坪,米戈手裡舉著晚報,迫不及待翻到體育版。
找到啦,嘴脣肥嘟賭的光頭球星巴克利,乖乖,他真的親了一頭公驢的屁股哩。
哈,這個狂妄的傢伙,這下臭大了,他當著全美國人的面打賭什麼姚明要能在NBA常規賽裡裡得19分的話,他就親吻他在TNT電視臺的"NBA星期四"節目的搭檔史密斯的屁股。這傢伙話音沒落下多久,姚明就結結實實在湖人隊那裡拿下20分。
巴克利輸了,史密斯卻不肯奉獻自己的屁股。結果這傢伙花500美金,租了一頭公驢,讓自食其果的大嘴巴克利自己去啃。
最逗樂解氣的場面就這麼誕生了,米戈笑得肩胛一抽一抽,報紙跟著嘩啦嘩啦抖。
這是他一天最開心的時候,踏進家門以前的10多分鐘,既不在學校悶悶的"低壓範圍",也不在老媽的"高壓輻射圈"裡。晃上那麼一會會,十來分鐘的時間,沒有任何負擔地讀讀報紙,尤其新進NBA狀元秀的姚明每一點訊息,他都如飢似渴吸收著。
忽然,他走不動了,轉頭,書包帶子被一個人扯住了。
那女孩的表情十萬火急,嘴皮上下翻飛,打電報一樣著重複著幾個音節:"嗨,呆子,呆子,呆子!"米戈的背僵硬起來,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誰會衰到這地步,連偷偷自己樂,也會被人硬生生拉住了取笑。
"是,是,你聰明,你聰明!"米戈想用力掙脫,迎面卻撞上一雙焦急的眼睛,瞳仁的顏色很特別,是琥珀色的。
對方不放手,手下用力了,包帶扯得更緊,聲音拔高到尖:"我要個袋子,袋子,有沒有,有沒有呵?"米戈鬆了口氣,原來不是罵人,人家的眼睛只盯著他的大書包看哩。
"啪",他很爽快地把包扔在草地上,手臂伸進去在裡面摸呀摸,掏呵掏。
"隨便什麼袋子,只要不漏就行!"她雙腳一跳一跳。
"夠嗆!"米戈搖頭,說著話,指尖觸到了一袋東西,米戈一喜,把裡面的東西倒出來,抽出一隻長方的軟軟的袋子,"看看這個行吧?"女孩一把搶過就跑,邊跑邊喊:"凸凸,頂住啊,我來了!"米戈的眼睛好奇地緊隨其後。
一隻胖乎乎的小狗晃著鼓得直往下墜的肚子,一步一晃艱難地朝她挪來。
她撲過去,米戈的袋子眨眼套在小狗的圓鼓鼓的屁股上,"喔,拉吧拉吧!"女孩長長吁了一口氣。
袋子底部呼一下墜下來,好酣暢淋漓的一泡狗屎!
"God!"米戈暗暗呻吟。老媽精心縫製的布袋子,裡面還襯了一層防水紗布,專門裝飯盒子的,才用了沒兩天。
小狗身上一陣奇異的顫抖,隨即無比舒暢大叫一聲:"汪——喔!"米戈居然想笑,小狗那副活寶模樣,活象自己小時候被老媽扣在高腳痰盂上拉"粑粑",常常是經歷這樣一陣神經質的顫抖,顫抖完了渾身輕鬆,拉長喉嚨通告老爸:"拉——啦!"。
"謝天謝地!"這個細高細高的女孩長舒一口氣,繩子一抽,飛快地收緊袋子,跑到垃圾筒,手一揚,扔了!
米戈對著報紙上親驢屁股的巴克利苦笑,嘿嘿,哥們,我的飯袋子也吻上了狗屁股。
"哎——"他聽到女孩在背後喊了一聲,米戈沒睬她,一走了事。他根本預料不到,有這樣一種女孩,不僅野蠻,還有噁心,不顧三七二十一,抓起別人的東西就當屎袋子使。
2進家門,解鞋帶,老媽把兩隻拖鞋照直扔過來,捏著鼻子吆喝:"快脫快脫,臭死人!"拖鞋一隻東一隻西,米戈不得不先趴在地上,伸長手臂,用手指吃力地勾到門口。生活在一個纖塵不染的家裡是一種痛苦而不是幸福,比如任何一點導致被老媽擦得跟明鏡似的地板蒙塵的舉動都是一種褻瀆和犯罪。米戈是絕對不敢把鞋子踏上去,哪怕動作輕得像針尖那麼輕。
怪了,怪了,鞋帶怎麼打了那麼多死結,纏得像老藤。米戈一陣煩躁,一張張壞壞的笑著的臉閃過,劉冰、盧克、簡傑、谷耒,這幫自以為強壯又有頭腦的傢伙們眼裡,像他這種只要用小拇指輕輕一捅立刻趴下的人,是專門送上門給他們逗樂解悶用的。
今天不知是誰的惡作劇,肯定是趁著自己中午打瞌睡下的手。他們還喜歡把米戈的鞋帶解開繞在凳子上,或者把兩隻鞋死扣在一起。
第一回,他帶著凳子,一屁股坐地上。
第二回,他像個青蛙似地跳兩下,然後仰面摔倒。
米戈的腳大鞋大,鞋帶也長得要命,足夠他們玩花樣。
一個人,如果你個子矮得過了份,或者是高得過了份,在學校裡,很有可能變成被捉弄的物件。米戈是後者,海拔高度全校第一,可是人瘦得過了份,在學校裡顯山露水,又弱不禁風。
"鞋子換好就給我快點死進來!"老媽在廚房淘米,嘩啦啦的水流聲伴隨著她一浪高過一浪抱怨:"我真要給你活活累死,燒了今天的還要預備明天的!""你倒長几斤肉安慰安慰我呵!吃來吃去仍舊像竹竿!""人家不知道,還以為我不捨得給你吃,哪裡曉得一天要給你吃四五頓!"米戈坐在玄關,埋頭解鞋帶子,一個結子連著一個結子,指甲都要摳斷了。
米戈是不大和其他男生一起吃飯,因為盆子裡的飯粒數得數得清,比女生胃口還袖珍。小時候,一兩牛奶米戈一天都舔不完呢。這點飯量,怎麼好意思混跡在一堆高談闊論、狼吞虎嚥、正在發育期的胃口旺盛的小夥子裡。
其實不是不能吃,米戈只是要把一頓飯分成幾頓吃,要不肚子就脹得不行。
米戈的胃有點特別,體積比別人小几號。如果人家是L號,米戈就是S號,和他飛速竄高的個子、一天比一天大的'腳爪'成反比。
所以老媽給米戈預備了單的還有夾的飯袋子,套在飯盒外面保溫,早晨下午他需要各加餐一頓。米戈不不好意思一個人在課間的時候吃,每天早上裝模作樣了帶了走,放學以前偷偷倒了,帶著空盒子和空肚子回家。
一天一天,日積月累,米戈越來越高,腳越來越大,人也越來越瘦。整個人好象是用幾根細細的線條勉強支撐起來的,有一種卡通般的誇張和滑稽。女生們說著說著話,眼睛就瞟到米戈那裡,一起咯咯、咯咯笑,好象他那樣子讓她們樂得不得了。
米戈儘量不去看她們,只當這幫無聊的女人在抽筋,或者發神經。
"你到底在磨蹭什麼?!"老媽的聲音冒出火星,又亮又高,像火柴就要點燃以前冒出火星的一瞬,"脫鞋子,又不是女人難產。"米戈放棄了盤根錯節的結子,轉而用力拔鞋跟。很快他發覺這也是徒勞,鞋面上的帶子交錯著,捆得死死的,米戈的兩隻腳怎麼都象已經紮根到花盆深處的植物。
"MMD(媽媽的)!"米戈嘀嘀咕咕,聲音壓得很低。在家裡,一個火星,就可能點燃一次爆炸。
"不想死進來就給我滾出去!"老媽衝出廚房,大幅度甩著溼淋淋的雙手,水珠做著高速離心運動。
米戈縮縮脖子,他進退兩難。
老媽走到門口,只掃了兒子一眼,"哼,又被人修理了?"可是聲音幹得發脆,彷彿一碰就碎。米戈情願老媽嚮往常一樣,很來火地踢他屁股。要是老媽連凶巴巴的興趣和力氣都沒了,只能說明一點,她已經對他灰心了,不抱什麼希望了。
她拖著塑膠拖鞋,噼裡啪啦來回一次,丟了一把剪刀給米戈,上面還沾著蔥花,"剪,你給我統統剪斷!"米戈頭也不抬,抓起剪刀就絞,刀刃已經不那麼鋒利了,他絞得很吃力,咬牙切齒的。
換好拖鞋,米戈瞥一眼千辛萬苦脫下來的兩隻運動鞋,鞋幫大開著,碎碎的鞋帶散落在四周,樣子支離破碎,傻不拉嘰。
腿已經發麻,米戈跌跌撞撞一頭扎進衛生間,把馬桶蓋翻下來,開啟排風機。然後他坐下來,手隨便朝後一伸,就摸到老爸擱在水箱上的紅雙喜香菸,空空的胃像空轉的齒輪似地嘎嘎蠕動,痛得他一陣陣冒汗。
米戈點著煙,深深吸一口,又全部吐了出來。
如此吐氣吸納了幾下,疼痛慢慢消退了。
米戈開啟書包,取出本子和筆,用那把絞鞋帶的剪刀把巴克利的照片剪下來,貼進了他的剪報本里,標上了日期,用粗粗的墨水筆寫下了幾個詞,附上同等數量粗壯的感嘆號:公驢屁股!臭丫頭!狗屎!衰!
想了想,米戈又在頁面最後添了兩行字:我是金子我會發光!――給偶像姚明我是活火山我要醒來!——給嘔像米戈他關掉排風機,恢復平靜,正要開門,突然,一個聲音,"汪——喔!"擦著米戈的耳朵而過。
一陣抽水馬桶的水流聲緊隨其後,米戈聽清楚了,是貼隔壁鄰居家傳來的聲音。
米戈家住的是老式公房,八十年代初的建築,隔音效果奇差,三樓人家搓麻將,一粒骰子掉在地上,蹦幾下米戈都數得清。
四樓住著一個討人喜歡的翹鼻子姑娘,男朋友上門求親,訊息一會兒就傳遍全樓。大概是姑娘搭架子,急得小夥子放大了嗓門:"親愛的母老虎,請把我這隻小綿羊牽回家吧!"當時,正好一家人都在屋子裡,老媽笑得比春花還燦爛:"聽見了吧,學著點,兒子!"老爸瞥了老媽一眼,幽幽吐出一句:"我們家有一頭綿羊已經夠了呀!"3米戈又把門輕輕帶上,稍微站了一會兒,有人開始自言自語——凸凸,洗澡嘍。澡盆子裡不要再拉了!表現要像剛剛在外邊草地上那麼乖,那麼環保,堅決不隨地大小便!喔,真該謝謝那個"長槓豆"。誰知道你突然拉肚子了呀,抱你回去都來不及。要不是人家,你早就憋死了哦。我是給你急死了,他是給我氣死了!多漂亮結實的一個袋子呵,被我搶了給你做拉屎用了。要是哪個巧手MM送他的,那更糟糕了。
明天我們再到草地上去等等他看,向他道個歉好不好,對不起,對不起,人家實在內急,真的是走投無路呀!
米戈"咦"了一聲。
昨晚吃飯的時候,心情不錯的老媽好象是說起過隔壁有人搬進來了,是個靜悄悄的女孩,穿軟底拖鞋,走路一點也不吵。一大一小兩個男人照例悶頭吃飯,惹得老媽叫起來:"你們沒有耳朵呵!"哪想住在貼隔壁的居然是這個臭丫頭呵。
小狗肯定很舒服,哼哼唧唧亂應著。臭丫頭撩著水逗著它玩兒:"來,作個揖,說,謝謝你,長槓豆!長槓豆,謝謝你!"這種聲音讓米戈的心突然間軟得一塌糊塗,像蒸軟的米糕,融到一半的冰淇淋,一大疊"潔芸"紙巾。
憑著一古腦的心血**,米戈一鼓作氣摁響隔壁的門鈴,不過他的動作儘量輕。摁門鈴的手還沒放下,門就開了,米戈注意到這小套房子的衛生間就在門旁邊。
臭丫頭抱著小狗,看見米戈,眼睛迅速放大,"哦、哦,真是奇蹟!"她摸摸小狗的鼻子,"凸凸,是不是你會念咒語哦,長槓豆真的來了耶。"凸凸軟塌塌的,像箇舊布口袋,靠在她的臂彎裡。
"完了完了,香蕉吃多了,吃什麼東西腸子都像滑滑梯哦。"臭丫頭的聲音很亮,在樓道里嗡嗡迴盪。
米戈忙回頭看自家虛掩的門,來不及了,老媽已經開啟門,大半個身體探出來了。老媽的神色真是驚訝極了,她的意識裡,兒子的一切盡在掌握。沒想到這截15歲的木頭竟然已經會和姑娘搭訕了。
米戈慌亂地回撤,結結巴巴解釋:"沒、沒什麼事。就想跟你說一聲,我住在隔壁。"她比米戈沉著得多,笑著點頭,"哈,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米戈甩了鞋子,跳進門墊,她的聲音追上來了,"長槓豆,凸凸想問你叫什麼?我叫瓊耳,瓊瑤的瓊,耳朵的耳。""喔,別人叫他長腳鷺鷥,不是長槓豆!"米戈好沒面子,老媽居然主動揭短。
老媽很熱心地回答新鄰居瓊耳:"他叫米戈,我兒子。""有意思,聽上去跟戰鬥機差不多。""戰鬥機?"老媽很有自知自明,"打死他也不會和別人打架。"米戈暗暗頂嘴:"也不看看從小到大一直被誰罩著,發一次脾氣嚴厲鎮壓一次,現在我是一根沒了引火頭的火柴梗。"還好老媽又轉移話題,在哪裡一個勁打聽了:"這個房子租了你多少錢?""噢,原來房東是你阿姨?""她們出國了?!嘖嘖,保密得好,我們一點也不知道。""她們去哪裡呵,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還是紐西蘭?""你、你一個人住?""十萬個為什麼"提問完畢,關好兩道門,老媽轉頭,收起熱情的笑臉,揪住米戈問,"你到隔壁去過麼?"米戈搖頭。
老媽也搖頭,疑疑惑惑咕噥著,"不可能呵,不可能呵!"米戈也不管她,這個老媽,翻臉一向比換頻道還快。
老爸回來,一家人吃飯的時候,老媽用筷子指指隔壁,很神祕地說:"我懷疑瓊耳不是一個人住的?"父子倆抬頭望望她,又埋頭劃拉著飯菜。
"嘖嘖,現在的小姑娘!米戈,你半夜上廁所,聽見過她房子裡有什麼別的聲音?""有!"米戈頭也不抬,"她的小狗在說夢話。"老媽的筷子敲到米戈的頭頂,"有你這種傻瓜,被人家三花兩花,乖乖把飯袋子送給人家當'尿不溼'?"草坪上的事,是瓊耳主動向老媽道謝的吧。
好在老爸沒有老媽那麼旺盛的好奇心,相反,這方面他簡直淡到沒有。
媽繼續說:"看看她這兩天天放在門口等清潔工來收的垃圾袋就知道了,全是食品包裝袋,大包裝的餃子、卷子面袋、雞蛋殼、牛奶盒什麼的,一個小姑娘哪吃得下哦。""大概是冰箱大掃除,過期的就扔掉了。"老爸知道再不答腔,老媽就要發作了。
"瞎講!我看過的,都是這星期的產品!"老媽竟然去翻人家的垃圾袋?米戈很異樣地瞟了她一眼。
"前兩天晚報上有條新聞講,同濟大學有個兩年級女生,被人家弄死在租的公房裡。"老媽理直氣壯地說,"她不肯說,我也不好問。我關照她有什麼事敲敲牆壁。"4第二天米戈換了雙一腳蹬的新皮鞋去讀書,老爸答應下班給他配副新鞋帶回來,"你最好還是多配兩副吧!"老媽嘲兮兮的。
"媽!"米戈叫了一聲。
"我說錯了麼?!"老媽揚起了她那兩道濃得像短捺的眉毛。
經過老吳家的雞蛋餅攤頭時,米戈看見了瓊耳站著,左右開弓,同時吃著兩隻雞蛋餅,眼睛盯著正在鋪展開的第三隻,"打兩個雞蛋,多點甜麵醬!"她看見米戈,朝他招招手,米戈隨便問了一句,"給誰帶的早飯?"話一出口,米戈就生自己的氣了,怎麼也象老媽的疑神疑鬼起來?
"我呵!"瓊耳指指自己的鼻子,"哈哈,我屬豬!""一起走呵!"瓊耳夾起第三隻蛋餅一邊往嘴裡填,一邊三步兩步攆上來。
瓊耳穿了一雙高跟鞋,套了一條玫紅的緊身牛仔褲,兩條腿長得驚人,和米戈走在一起,幾乎並駕齊驅。上了小巴,人很擠,沒得座位。兩個人都不敢伸直了身體,座位上有個小孩一直仰臉望著他倆,瓊耳乘機對有點侷促的米戈做了個鬼臉,"小弟弟把我們當長頸鹿看呢!"米戈眼睜睜看著瓊耳消滅了第三隻厚厚的蛋餅,他沒見過這麼能吃的姑娘。
瓊耳抹乾淨了嘴巴,開始逗米戈說話。可大多數時候都是瓊耳在說,米戈點頭或者搖頭。
"你媽說你在H大附中上學?""前途無量呵!"她拍拍米戈的肩膀。
"我們高二的英語老師,到H大進修過三個月,他一說H大,就跟說天堂似的,草地,湖流,清秀的男生,英國紳士一樣的教授。我的同桌死心塌地要考F大,每天不背出200個單詞就堅決不睡覺。她每天在我耳朵邊上嗡嗡嗡,像幾十只蜜蜂環繞著。那段日子,我在空氣裡隨手一抓,都有一大把字母。
"外語科目會考前,我們一起去她媽媽單位裡洗澡。她問我洗澡怎麼拼?我隨口說:b-e-a-r,她很嚴厲地叫,No,bear是忍受,忍受懂麼?她一直唸唸有詞,b-a-t-h,b-e-t-h-a,不對不對,是b-a-e-t-h。我被她煩死了,求她安靜一會兒,我實在不能忍受了。她罵我,都是你念什麼bear,害我連洗澡這樣最最簡單的詞都不會背了!我聽到她突然叫了一句'MyGod!我完了!'就軟軟地倒在地上。她心臟的供血管比我們細得多,她以為自己只要捱過高考,就可以到天堂般的H大休養生息去了。"整個車廂靜了幾秒種。瓊耳笑了笑,繼續說:"後來換了一個同桌,日子更糟糕了。我就沒用過一件新的東西,新鋼筆、新本子,連新衣服也要脫了換給她穿。我再不肯去學校了,那個女土匪有狐臭,我穿她的衣服,只要皺皺眉頭,就要挨一個耳刮子。後來老師給我換了位子,她還是纏著我。她能一隻手在底下擰我一隻手和我勾肩搭背的,她那一套把老師都哄住了。
"我再不肯去學校了,我跟家裡人說我要到上海去考模特,我腿長著呢,而且吃死都不長肉,上海不是有個名模叫路易的,就是怎麼也吃不胖的,現在都到香港鳳凰臺當VJ了。他們老腦筋呢,不肯答應。我一隻腳跨出陽臺欄杆,叫他們選擇YesorNo?
"哈,上海,我來了!運氣不要太好,阿姨的房子正好空出來了!"米戈先到站,瓊耳還要坐下去,她報名了一個汽車模特的比賽,今天是正式比賽。
"好好念喔,男生和女生不一樣,腿長沒有用,還要有腦子。"瓊耳又拍拍米戈的肩膀,很姐姐式的。
5米戈耳朵裡灌滿了瓊耳的故事,他從沒聽過一個女孩對他講過那麼多話,他有點消化不良,心情潮乎乎的。自己的運氣比瓊耳好不到哪裡去,甚至還要差。她算是獲得徹底解套了,他呢,那麼弱那麼衰,身邊時時有什麼在威脅著他,不讓他安寧。
幾個寬大的影子圍上來了。
"排骨,穿了雙新鞋子麼?脫下來,讓我先過過癮!"盧克只伸出一隻小拇指,輕飄飄點點米戈的腳。
米戈的雙**錯盤起來。
"你小子不想讓我們開心呵?"劉冰拔手指玩,一節一節拔過去,可笑地擺出一副黑道的派頭。這幫傢伙都喜歡看黑幫片。
"我特別特別想——"盧克故意毛著喉嚨。
"怎麼辦?"比米戈矮一個半頭的簡傑和谷耒趕著給盧克老大抬轎子。
"用拳頭把他揍扁了,敲鬆了,蘸點麵包粉,油炸吃了!""你還是把腳上兩隻小舢板交給我們吧。"幾個人在空中炫耀著拳頭,呼呼生風,擦著米戈面門而過。
米戈慢慢彎下腰,觀察到谷耒和劉冰之間有個狹長的空擋,足夠他薄片一樣的身體鑽出去。
他只來得及竄過去小半個身體,谷耒和劉冰"兩扇門"一關,盧克一躍而起,騎到了米戈背上。
簡傑一扳一扳,米戈的兩隻鞋子就給除下來了。四個傢伙全笑了,為他們絕妙的配合。
盧克一使顏色,最矮的谷耒一彎腰,撅起了他的大屁股。
昨天晚報巴克利那張經典照片在米戈眼前一閃而過,他們真會現學現用啊。
他開始掙扎反抗,換來一串暴風雨般的拳頭。
比肉體的疼痛更讓這個紙片一樣單薄的男孩害怕的是一種擔心,擔心隨時會降臨的他意想不出的羞辱。
"抬高,抬高!"盧克吆喝著谷耒,一邊和簡傑一起把米戈的手牢牢反剪。
他的臉離那張的幸災樂禍地抖動著的大屁股越來越近。
"米戈,踢他們!"盧克的手鬆了一鬆,"啊呦,哪來的神仙姐姐?"米戈的頭抬了一抬,一片玫紅從不遠處的臺階上飛速飄來。隨即他的膝彎馬上被盧克的膝蓋死死頂住。
因為比賽結束得早,瓊耳腦子裡突然跳出了一個念頭,去看看前一個同桌念念不忘的天堂校園,而附中正好包裹在H大開闊的校園裡,只要考進這裡,等於一隻腳跨進了H大。
當瓊耳的一隻腳踏進H大,天堂卻呈現給了她這樣一幕。
"張嘴,咬他,咬掉他塊大肥肉!"瓊耳的聲音更近了。
米戈的額頭狠狠地撞在了兩片手掌上,是谷耒害怕了,用手護住自己的屁股。
他們一鬨而散,米戈光著襪子坐在那裡,感覺到瓊耳細長的手指正細細撥落著他頭上的泥土,"沒事了!"她同手臂圍住了男孩的肩膀,"你看,他也怕你咬他!"米戈的臉漲紅了,一把推開瓊耳,搖晃著站起來,撿起鞋子,頭也不回地跑了。
"虧得她沒有來,這裡也不是天堂呵!"身後,瓊耳的話飄進米戈的耳朵,甩也甩不掉。
6沒想到瓊耳很快搬走了,她得了那次比賽的季軍,馬上被模特公司簽了約,另外安排地方住了。臨走,她送給媽媽的食物,塞滿了米戈家的冰箱。老媽驚得眼睛發直,"你一個人,抵得上我們一家人!""呵呵,這有什麼奇怪,你們一天吃了三頓就OK,我是從早到晚嘴巴不停的,呵呵,我胃口好得要死,別的模特羨慕都死我了!"瓊耳得意得要命。
"凸凸怎麼辦?"老媽問她。
"它愛上了一隻漂亮的獅子犬,我讓它招女婿去了!"米戈送瓊耳到外邊,想單獨向她解釋那天他為什麼粗魯地對待她的好意安慰。可他張張嘴巴,還是沒出聲。
他能告訴她當時耳朵轟鳴,認定瓊耳肯定看到了自己最後根本沒有張嘴,像個十足的膽小鬼,去貼谷耒的屁股。在她面前,他真是臭大了!
瓊耳盯著米戈,眼睛閃閃發光,"你是一個特別好心的男孩子。以我比你大幾歲的經歷,有幾句話想送給你。你要覺得有用就收著,沒用就扔掉。記住,內心的強壯比肉體更重要。還有,人最害怕的不是其實敵人,而是自己。"她捏捏皮米戈包骨頭的肩胛,"快點強壯起來吧!"瓊耳上了車,揮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
瓊耳走了以後,米戈一點沒不為她擔心,他一直覺得,以這個姐姐兩條頎長頎長的美腿,還有一往無前的笑容,她肯定會在她的遠大前程裡越走越快,越做越好。
可是有一天,盧克招手讓他過去,這傢伙裝作咬耳朵的樣子,分貝卻大得全世界都聽得見——"我看見你的神仙姐姐了,哈,現在她胖得像頭豬,一頭豬!"他拉長臉頰上的肉,做了一個豬臉,拔尖喉嚨叫:"我是米戈的偶像耶!"他的幾個跟從全部"嘔——",做出噁心得不得了的樣子。
"瞎講!"米戈聲音不高,可是很不屑。
"你們倆真是絕配!我把你們煮在一鍋裡吧!"盧克響亮地咽一記口水。
"老大,什麼菜?"三個跟屁蟲一齊問。
"豬肉燉粉條!"全班暴笑,因為米戈正好穿著一套灰白的薄絨衫,鬆鬆垮垮的,真象粉條。
除非定做的衣服,不然米戈穿什麼嫌寬大,袖管褲管卻太短。
"踢他們!"米戈耳邊再一次想起那個熟悉的叫聲,他突然有了衝動。不假思索,一腳掃了出去局面倒了個個,騎在上面的傢伙向被摁倒在底下的鼻青眼腫的那個求饒:"I服了You!"米戈翻身坐起,他們四個節節後退,誰都記不得了,多少次他被放倒了,緊接著跳起來,放倒了跳,再放倒再跳,盧克他們手心發軟,膝蓋發抖。
那個單薄的對手哪是什麼粉條,簡直是一條百折不撓的鋼片!
"說!"米戈呸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她在哪裡?"這個舉動浪漫到酷斃,不少女生流下了眼淚,還有口水。
"甲狀腺亢進?"老媽在電話那頭叫起來,"怪不得她整天往肚子裡塞那麼多東西,而且光吃不長肉。"市六醫院的內科病區,米戈向值班護士打聽:"方瓊耳"護士一抬頭,手一指,"喏,就是她!"米戈看見一個人影一閃,圓滾滾的,像羅馬柱。
他飛快地攆上去,走廊盡頭的一扇病房門"嘭"關了。
米戈推了推,感覺有個人死死頂著。
米戈趴在門上,氣喘吁吁說:"瓊耳,我不怕自己了,真的,你也不要怕,你會好的!"7有一天,這是很久以後的一天了。班主任交給米戈一份快件,來自北京的快件。
班主任的眼神疑疑惑惑的,米戈研究著硬卡紙信封,也是疑疑惑惑的,他不記得自己在北京有什麼朋友或者熟人。
班主任一走,大家就呼啦圍上來了,慫恿米戈快拆快拆,連盧克他們也在後面探頭探腦。米戈拆開來,是一張燒錄好的光碟。
男孩的心怦怦地跳起來,手指有些發抖,把那張光碟放進機房某臺機子的CDROOM,光碟輕快地划進去,螢幕開始放亮——"神仙姐姐!"有人忍不住叫,是盧克。
長裙飄飄、齊腰長髮的瓊耳看上去真是美不勝收。
坐在瓊耳對面的那個,很快有女生認出了那是著名的談話節目主持人,她在訪問新的超模方瓊耳——"我對你一舉成名的那場時裝秀記憶猶新,當時你穿著漆皮鞋走出來,突然被絆倒了,真是一個狗啃泥。可是兩秒種以後,你微笑著站起來全場都響起了掌聲。我想知道是什麼讓你在2500個觀眾面前重新站起來?
"生過一場病,不重,可對一個模特來說,卻是致命的。"瓊耳慢慢地回答,"我必須不停地吃激素來控制甲狀腺亢進的症狀,身體吹皮球一樣龐大起來。我害怕得要死,每天照鏡子的時候,我都不肯承認裡面的那個人是自己。在我勇氣消失殆盡的時候,有個男孩衝過來對我一個勁喊:'我不害怕自己了,你也不要怕呀!'""謝謝你,米戈!"瓊耳轉頭面向鏡頭,一字一句清晰地說,"我現在的美麗已經變得很牢固,因為它在我心裡面,誰也奪不走了!""元旦快到了吧,祝你生日快樂,一年比一年強壯!你瞧,什麼樣的奇蹟不會發生,你會成為一個了不起的男人!"瓊耳把頎長的手指摁在嘴脣,送出了一個吻,一個響亮的吻。
機房裡,所有的人都鼓起掌來。
米戈暈眩了,不知是因為那個吻,還是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得到過的那樣熱烈的掌聲BLUE:第一感覺是感動!古古安看似活潑開朗無憂無慮,但內心深處有著不為人知的傷.痛與恐懼。就在她不敢去面對的時候上帝給了她一個克服恐懼機會。她也把握了這一次機會,克服了生離死別的的恐懼!西諺有云:每片烏雲邊都有一道金邊,一件別人看似很糟糕的事但對古古安來說是一次機會!~鏡子X星:每個人都該勇敢面對人生的,.薰衣草,是屬於每一個人的.無論是痛苦也好快樂也好,就讓我們在一望無際空曠的荒野上等待等待笨笨糖:薰衣草,等待愛情,等的也是希望,每一個受傷的孩子都要有人疼的,像古古安,像米戈,還有我。我也會等下去,等我的愛情~~~~雲輕霧淡:"我一直在找一片更寂寞的薰衣草田,越寂寞的薰衣草越美,全心全意的孤獨,那樣的等待最深切吧?"讓人很感傷,想起電視劇的女主人公就是在等待愛情,她的愛情是一種暗戀,只知道等,但最後還是等到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