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自己很可笑嗎?”沈家銘反問道,聲音依然聽不出一絲起伏。
宋喬希一愣,旋即笑了起來,卻牽動了嘴角的傷口,讓她的笑意有一瞬間的凝固,疼得眼淚都滾了出來。
一時間,她臉上的表情又哭又笑,像是一個小丑,滑稽極了。
莫名的,一股羞憤和惱怒騰地湧了上來,她淚眼朦朧的對著沈家銘低喊著,“我知道我自己很可笑,你不用特意跑到我的面前提醒我這一點!”
沈家銘沒有絲毫的動容,依舊是面無表情的看著她,聲音不疾不徐的道:“你是不是覺得老天爺對你很不公平?”
“公平?這個世道上還有公平嗎?”宋喬希咬牙質問,冰冷的風雪已經不足以讓她懼怕,因為她整顆心都麻木了。她都這樣了,還有什麼能夠讓她害怕的?
沈家銘坐在車裡,紋絲不動,嘴角卻緩緩的揚了起來,勾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帶著幾分惡魔式的微笑。
祕書見狀,心裡咯噔了一聲,不知為何,每次看到boss這樣笑,他都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恨不得立刻從他的眼前消失。
“宋喬希,你知道自己為什麼變得那麼慘嗎?那是因為你愚蠢,你沒有腦子,你卑微下賤,所以你活該落到這樣的下場,過得連豬狗都不如,甚至連一個乞丐都能夠欺負你!”
低沉的聲音,不疾不徐,語速恰到好處。然而,這樣動聽的聲音說出來的話卻如此狠毒,不留一絲顏面!
祕書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屏住呼吸。
果然,boss要開炮了!宋小姐真是可憐啊,怎麼就惹到了這個大魔頭?
宋喬希僵硬的坐在地上,沈家銘的話隨著風雪狠狠的打到她的臉上,原本紅腫的臉頰更是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然而,沈家銘卻不給她一絲喘息的機會,眸光涼薄似水,繼續沉聲道:“前兩天你不是很囂張嗎?把孩子丟給陽陽照看,自己卻跑到醫院樓下跟前婆婆打架,還說什麼不再任人欺辱,既然如此,那你現在為什麼還會變成這樣?”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她回憶的時間,又像是在給她反省的機會,可是接下來的話卻更加狠毒。
“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麼樣子嗎?狼狽、落魄、悽慘得就像是一個喪家之犬!這樣的你還有什麼顏面
說要活出自我,不受欺負的話來?莫非你如今這副模樣,就是你所謂的自我嗎?那真是讓人感到噁心!”
低沉的聲音緩緩落下,卻擲地有聲,如有無形的利刃凌空襲來,將她所有的偽裝給撕碎。
宋喬希一動不動的坐在雪地上,幾乎要被凍成了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她的雙頰詭異的通紅著,嘴脣卻白得發青,沒有一絲血色。
眼前的男人,高高在上,神聖不可侵犯,猶如天神藐視眾生,沒有一絲的人情味,滿是冷漠冰霜。
此時,他用一種近乎殘忍的方式,將她僅剩的最後一點遮羞布給撕得粉碎,她所有的軟弱和卑微,全部暴露在空氣中,無所遁形。
難以忍受的痛苦和羞辱瞬間席捲全身,宋喬希用力握緊雙手,摳著自己的掌心,即使流出血來也無法平息她內心裡翻騰著的恨意。
好恨!她好恨!為什麼所有的人都在羞辱她,折磨她?就因為她卑微得如同一隻螞蟻,所以他們就能夠踐踏她的尊嚴嗎?
宋喬希滿眼通紅的瞪著沈家銘,眼裡的滔天怒火不加掩飾,熊熊燃燒著,帶著一種毀天滅地的瘋狂。
然而,面對她的憤怒和恨意,沈家銘卻不屑的輕笑出聲。
在祕書心驚膽顫的目光下,他伸手探進衣襟裡,掏出放在胸前的錢包,修長的手指數都不數,直接將一疊紅色的鈔票給拿了出來,對著宋喬希的臉上狠狠一揚。
“這些錢就當做是我大發善心施捨給你!有時間你還是去找個地方收拾一下自己吧,別在大街上丟人現眼了,你以為有誰會同情你?只會覺得你狼狽可笑罷了!”
紅色的鈔票漫天飛舞,灑落在宋喬希的身上,像是無數個耳光從天而降,扇得她腦袋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宋喬希瞳孔驟然緊縮,眥睚欲裂的看著沈家銘那張充滿輕蔑的神情。
脣瓣輕掀,沈家銘露出譏誚的笑意,目光冰冷的看著宋喬希,“當然,你也可以不要。反正這些錢對我來說,已經是丟到地上的垃圾。如果你有骨氣,那也可以選擇一分錢都不要。”
說完,他收回視線,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捨給宋喬希。
“走吧,我的時間浪費在廢物的身上太久了。”輕描淡寫的聲音,雖然很輕,卻清清楚楚的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沈家銘的表情恢復了原來的模樣,看不出一絲波瀾,彷彿那些毒舌的話都不是他說的那般。
祕書的心顫了顫,正襟危坐,趕緊使了一個眼色讓司機快點離開這裡。
敢情boss是來補刀的,他現在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沒有最狠,只有更狠!也不知道宋小姐能不能撐下去,畢竟,這樣的侮辱,真的是讓人羞憤欲死!
心裡有些惴惴的,可是祕書卻一句話也不敢說,窄小的車廂裡一片沉默和壓抑。
名貴的豪車疾馳而去,掀起一道風雪。紅色的鈔票灑落在雪地上,慢慢變得冰冷。
宋喬希看著滿地的鈔票,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凝住了,再也感覺不到一絲溫熱。
雪花片片飄落,覆蓋在紅色的鈔票上,漸漸的變得不那麼刺眼了。
良久良久,宋喬希突然動了動麻木冷硬的身體。
她慢慢的,慢慢的,像是慢鏡頭一般,彎曲脊背,低下頭顱,謙卑的趴在地上,顫抖著雙手,混著滴落的淚水,一張一張的把地上的錢給撿了起來。
蒼白的指尖觸碰在冰冷的雪上,漸漸變紅,像是被烙傷了一般,但卻又帶著刺骨的寒意深入骨髓,一直蔓延到心臟的位置。
十指連心的痛苦,原來竟是這樣的感覺。
冰冷的空氣,羞憤的怒火,裡外夾擊著她,讓她忽冷忽熱,一下子在火坑,一下子在冰窖,整個靈魂備受煎熬,永不得安寧。
錢被一張張的撿了起來,攥緊在手心裡,宋喬希忽然露出一抹笑意,心卻在撕裂的疼痛著,有鮮血汨汨的流了出來。
她在路邊攔了一輛車,卻沒有立刻回到沈家,而是去了醫院。
“我要驗傷。”到了醫院,宋喬希開門見山的道,她挺直脊背,無視周圍投身而來的目光,即使她此時衣衫凌亂,但是她卻不再為此而感到卑微,表情十分平靜,透著一絲剛毅。
她問心無愧的態度,倒是讓周圍的人感到了幾分不好意思,有些心虛的收回了視線,不再刻意的過多關注。
“驗傷?”醫生一愣,有些吃驚的看著宋喬希,當看清她的模樣之後,瞬間明白了,這個女人或許是遭受到了家暴。
“沒錯,我要驗傷,我要保留證據!”她要控告岳家的人!讓他們為此而付出代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