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總是下雨。
我環抱著自己坐在**,下巴抵住膝蓋,慢慢的縮緊雙臂。
窗外的電閃雷鳴不曾停止,我小心的呼吸著空氣,不敢發出太大的動靜,只能一遍一遍認真的祈禱著雷雨的停歇。
門突然被敲響,我的心猛然縮緊。
這情形與那天晚上是多麼相似。
……
那是我被趕出家門的第6天,凌晨2點,轟隆隆的雷聲將我從睡夢中驚醒。我抱著膝蓋坐在冰冷的**瑟瑟發抖,像個無助的小孩躲在角落偷偷哭泣。
黑暗的小房間被閃電照亮,冰冷而刺目的光輝仿若萬根銀針穿透身體,尖銳的疼痛。
門被敲響,咚咚……咚咚……就像催命的音符。
我的心被用力揪住、提起,無法呼吸。
“誰!”我顫抖的聲音吐出一個字。
初來乍到沒有任何認識的人,可半夜卻響起了敲門聲,這是最殘忍的死刑宣判方式嗎?
可是,他卻只是用了三個字,便給了我最溫柔的赦免。
他說:“姐,是我。”
是他,那個被我討厭的人。
我沒有心思去考慮他到底是怎麼找到我的,也沒有去想為何他會在雷雨交加的半夜出現在這裡。我只能開啟門讓他進入這間不夠10平米的小單間。
他帶著溼答答的行李,在分開6天之後再次進入我的生命。
就在1分鐘前,我還以為再也不會相見。
他將行李放在我的行李箱旁邊,借用我的浴室洗去一身疲憊。在這個滄桑的小房間,我第一次聽到他人發出的聲音。
嘩嘩的水聲與外面的雷聲摻雜著。
他走出來在我唯一的傢俱——那張木椅上坐下。他說他跟媽媽吵架被趕出來了,無處可去,所以可不可以暫時住在這裡。
我沒有出聲,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遞給他被子,搭個地鋪作為他暫時的安身之處。
他向我微笑,單純無害的樣子。
各自躺下之後,屋子裡又只剩下雷聲。
很久很久,一道強光突然劃開了黑暗,我知道接下來將會有一個震耳欲聾的聲音,可我卻只能顫抖。
這個時候,他靠近了。
他在我身邊躺下,溫柔的抱住我瑟瑟發抖的身體。
他在我耳邊用他低沉的聲音溫柔的低喃著:“沒事的……沒事的……”
他將我輕輕的轉向他,然後用溫暖的雙手捂住我的耳朵。微涼的脣落在我溼潤的眼睛上,於是我本能的閉上了眼……
瘋狂的閃電和喧囂的雷鳴都在那一瞬間遠離了我的感官。
黑暗中,恐懼的感覺慢慢變淡,身體也終於漸漸平靜……
可是我卻不敢推開他的保護,因為我知道,我還無法獨自面對早已根深蒂固的恐懼——那個女人加諸在我內心最深處的恐懼——那些自6歲起就一直像魔咒般跟隨著我的潮溼而陰冷的記憶。
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敢如此靠近我。
因為他知道,只有這個時候,我才不會排斥他、也無力排斥他……
我只能放任自己沉溺在他溫暖的臂彎……
只有這個時候,請原諒我的放肆,原諒我只能膽小的躲在他人的羽翼之下。哪怕那個人是我所討厭的。
而現在,他再次站在我的面前,用他的溫柔融化我的僵硬。
他微涼的脣落在我溼潤的眼睛,他輕拍著我的背說:“姐,不要害怕。”
來自別人的關懷真的是強力催淚彈,原本可以忍住的悲傷一發不可收拾,我的眼淚瘋狂的掉落。那些冰冷的日子,夾著眼淚的鹹鹹的雨水……記憶深處,童年的天空總是灰濛濛一片,潮溼而壓抑。
他拭著我的眼淚,悲傷的對我說:“姐,不要悲傷……”
他總是一邊悲傷一邊對我說:不要悲傷。
為何要這樣?我討厭他的啊!那些悲傷的記憶,不是因為他才有的嗎?
如果沒有他,母親也許就會分一點點愛給我吧?如果沒有他,也話會被討厭得少一點吧?如果沒有他……我不會這麼脆弱吧?如果沒有他……誰都不會看到我的眼淚吧?
可是……可是……沒有如果。
所以,我討厭他!
我……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