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她親手造成的。
纏在她腰上的那一根救命的藤條,一定是父親所為。可是父親卻為了救她而獨自離開。以這種方式殘存下來的生命,叫她如何能繼續?
所以當沒有遺體的葬禮舉行之後,她被丟進那個冰冷的小湖裡也理所當然,更沒有任何埋怨。當母親歇斯底里的怒斥聲響徹雲霄的時候,她只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超越了世間的一切。
對!就是這樣,讓她離開,讓她去追隨父親的身影。
口中、鼻腔、耳朵……全都被那冰冷的湖水所侵犯,她彷彿看到黑白無常牛頭馬面,她不害怕,可是,結束生命的這個過程為何如此苦痛?那天的水比今天的更冷,父親也是在如此痛苦的煎熬中離開的吧?
這是對她的懲罰,父親所受的苦痛與煎熬,全都讓她再嘗一次,管它撕心裂肺還是萬箭穿心,她都只會感謝母親選擇用這種方式讓她結束自己的生命。
可是,他卻不顧生命安危將她從水中救了起來。
他對她說:“姐,你的生命是爸爸拼盡全力救回來的,所以,沒有他的允許,你不能擅自離開。”
他的茶色眼鏡掉在了深幽的湖底,而他深藍的瞳仁裡溢滿了憂傷與疼痛,晶瑩的湖水在他臉上劃下溼痕,他喘著氣跌坐在她面前。
“姐,我不准你離開!我已經失去了爸爸,不能再失去你,不能!不能……”
那一天,他的表情那麼複雜,嚴肅、害怕、疼痛、憂傷……
最終她也沒能追隨父親的腳步而去。
半個月後他們看到被無情的洪水捲走的李大伯被人在泥沙中找到,她不敢去看,可是人們說李大伯全身無一完整,散發著腐臭的氣味。
可是,他們卻連父親的遺體都沒能找到,只能任由他孤獨的躺在某個無人知曉的地方,或許是某個深澗,或許是某個沙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