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102惠太妃報仇雪恨
喪鐘的聲音和著女眷們的哭聲,總是參差不齊的,停在耳邊裡總是感覺煩躁,皇后都傷心過度,體內不止了,那我這個被繩子捆綁著在枯井裡待了兩個時辰的人,再三番五次的受驚之人,自然也要精疲力竭的,在哭靈的時候,我也昏倒了。
胤禛命裕嬪與十三福晉一同護送我回慈寧宮,宮中的奴才侍女也大多都在守靈,翊坤宮中只有頌芝與百合伺候我,裕嬪將我安置好後便道:“蘭兒,姐姐還要回慈寧宮守靈,你自己保重……”
裕嬪這個人就跟水中月,霧中花一般令人看不透,多年前,在雍王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也無從而知,確定的一點便是她已經被皇后治服了,為了她的寶貝兒子,她是絕對不敢違背皇后的旨意的,所幸的是,她是個好人,如同寒冬裡的紅梅一般,不與百花爭豔,獨上枝頭,任憑風霜雪月的侵染。
十三福晉,兆佳氏也俯身行禮要離去,卻突然身子一歪,好似也疲勞過度,體力不支了,百合與頌芝忙著過去伺候,她按了按太陽穴道:“妾身的頭痛病又犯了,讓兩位娘娘見笑了。”
她身邊跟著丫頭忙著從衣袖中掏出個玉瓶來,倒出一顆墨黑色的藥丸來,裕嬪身邊的暖雪倒了水遞過來,眾人一同服侍她服下了藥丸,稍過片刻,她便有了好轉,裕嬪問道:“軒語妹妹也累了,不如就在翊坤宮休息片刻吧!”
兆佳氏擺手道:“皇額娘大喪,身為兒媳,豈能偷安?”說著便強撐著身子要回慈寧宮去,我對她這一舉止便覺得慚愧了,忙道:“十三福晉,不是皇太后的親兒媳,尚且都能如此,何況我等呢?本宮即便是死也要死在太后的靈前……”
說著便命頌芝與百合攙和我起身,裕嬪忙著上前勸慰道:“你們這是作甚?皇太后見你們如此,未必能夠高興的……兩位妹妹切勿逞強,頌芝、百合,伺候你家主子歇息。”裕嬪命令道,又朝兆佳氏道:“軒語妹妹可還認本宮這個姐姐?”
兆佳氏道:“姐姐哪裡話?姐姐與軒語的情義,豈能如此問?姐姐折殺軒語了。”
“那便也聽姐姐的,在翊坤宮歇息,一個時辰之後,我會命人來喚你們的……”兆佳氏無奈,只能朝我道:“那要叨擾福嬪娘娘了……”頌芝忙著收拾我屋外的暖榻,鋪上一層薄被,放上的棉枕,伺候兆佳氏就寢。
裕嬪見我們安頓好才安心離去,我是真的疲倦了,有些找不著床,躺著便舒坦了很多,卻並不能入眠,頌芝煮了些参湯,我見兆佳氏也並未入睡,便也命百合伺候她服用。
“多謝福嬪娘娘賞賜……”她試圖起身謝恩,我忙著阻止,大家都累了,她有力氣行禮,我卻沒得力氣回禮,喝著喝著,不知為何她竟然嗆到了,一直都在乾嘔,她的丫頭、百合、頌芝都過去照料她,服侍她服用参湯,捶背,順氣等等,我焦急道:“福晉,怎麼啦?是否需要請太醫來瞧一瞧?”
她擺手,捂著胸口,難以言語,剛剛喝下的滲透都吐了出來,我也放心不下,她要是在我的宮裡出了事,我可擔當不起,起身去照看,百合拿著一方青色絲巾為她擦嘴。
她驚訝道:“這,這絲巾、怎、怎麼會在姑娘的手中?”
我走近一看,原來是那日在欽安殿撿起的那方絲帕,百合不知為何還留在身邊?我道:“福晉,認得這個絲帕?”
“這是我家爺從不離身的東西……”
“啊?”我驚訝,原來是怡親王的東西,百合也解釋道:“這是我家主子拾撿到的,命奴婢找失主,卻一直無音訊,便放在奴婢這兒了,一時情急拿出來為福晉擦嘴,沒想到倒是找到主人了……”
“是麼?倒是沒聽他提起過丟了,他這幾年,整日裡忙,連如此重要的東西丟了都不知道了……”兆佳氏將絲巾緊緊地抓住說道,“妾身替我家爺多謝福嬪娘娘了……”
“怡親王的東西怎麼會丟落在欽安殿呢?”我疑問,兆佳氏思索片刻,苦笑一聲道:“許是那日給皇額娘請安,路過欽安殿落下的吧……難怪去洛陽的那幾日悶悶不樂的,我只當他累……”說道“累”字,兆佳氏忙著轉口道:“妾身的意思是,只當他這回處理的政務有麻煩,便未多問……不料是他的**丟了……”
我笑道:“想必是福晉送給王爺,故此才視為瑰寶。”
她苦笑道:“妾身哪兒來的福氣?這是他……”她欲言又止,我也不好多問,一笑而過。“這,蘭花,是他最愛的花朵,是他心上人的名字……”兆佳氏有些難為情的說道。
“這?福晉說笑了,王爺與福晉伉儷情深,王爺哪裡還會有其他的心上人呢?”
“哪個男人只有一個心上人的?我家爺,多年前有個心上人,本都與對方家人說好要迎娶的,只因……後來被先皇貶斥……這事兒就擱淺了,沒想到,不久之後,那個姑娘便嫁給了他人,我家爺便也是傷心欲絕的,他的腿疾便是那個時候落下的。”
兆佳氏說完好似解脫了一般,苦笑道:“那一年,府中有個姬妾就因為弄髒了這絲巾,便被他趕出府去了,今兒丟了,還不知多難過呢,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我便是死也要為他尋回來啊?”
說著她便哭了起來,對自己夫君的心上人能夠如此,我是死也做不到的,可見她對怡親王可謂是用情之深啊?我提議道:“如今王爺苦盡甘來,深得皇上倚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派人就那姑娘尋回來就是了,嫁了人又能如何?搶回來便是了……”
“嗯,這話妾身也提過,卻被他指責了一番,說人家姑娘現在過得好好的,我豈能強搶他人妻子?這跟強盜有何異?我若是知道那姑娘是何許人也好,關鍵是我也一無所知,他也不願意提起,想要圓他的心願也不成……”
兆佳氏惋惜道,我沒想到怡親王也是個情種啊?為什麼男人只對那些已經失去的女子情有獨鍾,而對自己身邊的女子卻薄情寡義?“得不到”跟“已失去”的總是最好的。
說了一會兒話,我們便也躺下休息來,我也沒回**,與她一同在暖榻上歇息,兆佳·軒語,突然覺得滿洲的女子,姓氏都是兩字以上的,名字也很長,聽上去感覺被漢人名更好聽些的。
一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裕嬪派暖雪來請我們,重回到慈寧宮時,皇后也回到了慈寧宮,晌午時分,大家分批用了午膳,便重新回到慈寧宮守靈,不久之後,只聽見門外太監通告道:“惠太妃到……”
惠太妃因為大阿哥獲罪遭幽禁,膝下無子,便被贍養在內務府,卻並未住在宮中,而是被太后挪到了暢春園居住,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入宮過了,畢竟是長輩,胤禛忙著帶領眾人請安迎接……
只見惠太妃一身黑色的服飾,用木簪挽著簡易的髮髻,耳邊彆著百花,一手撐著柺杖,一手被丫頭扶著,緩緩朝靈前行走,她已經是七十好幾的老婆婆了,頭上的頭髮已經白了一半,看上去要比皇太后要老得多,背陀得已經直不起腰了。
胤禛請安道:“兒臣給惠太妃請安……勞駕太妃親自入宮,太妃勞累了……”
惠太妃好像耳朵不太好了,身邊的丫頭將胤禛說的話在她的耳邊重複一遍她才說道:“皇帝,節哀啊,老身今日來,並不是來祭奠你的皇額孃的,老身是要來好好地來看看這個‘老妖婆’是不是真的安息了……“
太妃這句“老妖婆”可真夠讓眾人疑惑的,皇上的臉都青了,皇后的臉色也難堪得很,正要說些什麼卻被皇上攔下,朝太妃道:“太妃,離宮多年,連宮中的規矩都忘得一清二楚了嗎?朕的額娘,已經是皇太后,更是先皇的孝恭仁皇后,莫非這就是太妃對先皇皇后的禮數麼?”
太妃笑道:“哈哈,老身見了太后自然會跪地請安的,可惜這個老妖婆,她何德何能受得起老身的跪拜呢?”
“太妃……您若是再敢對朕的皇額娘無禮,就莫怪朕不尊重太妃了……”餘下的親王福晉們也上前勸慰道,老一輩的恩恩怨怨,早就該結束了,我也不知道太后與太妃之間有什麼恩怨,後宮裡,很少有真心相待的人的,何況當年大阿哥被幽禁,這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兒,誰在搗鬼,誰在推波助瀾,只怕她們各自都門清吧!
太妃並不畏懼朝皇上問道:“皇上,你當了皇帝,眼睛也不好了嗎?去睜大眼睛好好地去看看躺在棺材裡的,是不是你的母妃德妃,烏雅·成璧……”
胤禛道:“不是朕的眼睛不好,是太妃的眼睛不好,裡面當然是朕的母妃,太妃,謹記,孝恭仁皇后的閨名也不是您能夠直呼的……”
“是麼?許是你的皇額娘活生生站在這裡,她也會畢恭畢敬地喚我一聲‘姐姐’,呵呵呵……”太妃的笑聲比這慈寧宮內的喪鐘還要恐怖,好似專門吃死人屍首的“不死鳥”發出的的聲音。
“太妃,雖然皇阿瑪在世之時,您與德妃娘娘平起平坐,但是今時不如往日,您若是來祭拜,想必太后在天之靈也會感激您,您若是無此心,便不必勞累了,兒臣派人送您回暢春園吧!“
誠親王上前朝太妃抱拳行禮道,太妃抬眼看了看誠親王,冷笑道:“三阿哥,老身永遠也不會忘記,你的大哥是如何被你皇阿瑪幽禁的,如今先皇不在了,你們兄弟便要欺負這個老骨頭嗎?……啊……”
太妃拿著柺杖重重的在地上敲了一下,誠親王也無話可說,只能退到了一邊,太妃繼續道:“皇帝,老身問你,你的皇額娘,先帝生前的德妃,是個怎麼樣的人?”
胤禛遲疑一下道:“皇額娘,生性溫和,才德兼備,賢淑仁善,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動諧珩佩之和、克嫻於禮;敬凜夙宵之節、靡懈於勤;懋贊坤儀,識大體,明大義,深得皇阿瑪喜愛,聖寵三十餘年而不倒……”
太妃道:“那你相信你的嘴中的皇額娘會殺人嗎?會□□後宮嗎?”
“太妃不得胡言……”突然從殿外傳來一個男身,好似如風般地飄搖而入,回聲在慈寧宮殿內環繞,“不準侮辱皇額娘……”
抬頭看著,只見一名身穿縞素孝服的男子指著太妃道,我抬眼看去,只覺得他眉目之間怒氣騰昇,星眉劍目,甚為英俊,只是略顯疲憊,再走近來,只見他雙眼充滿了血絲,看身影總感覺在哪裡見過,卻一時想不起來。
“你是……”太妃抬眼看去疑問道,他喚太后為皇額娘,想必是一位皇子,我卻從未見過,看其年紀應該是四十左右,我心中默算一下,莫非……
“兒臣允祥給太妃請安……”他抱拳行禮道,我不知為何心中一驚,原來他就是怡親王?兆佳氏的丈夫,和惠公主的阿瑪,想起那日與他隔著城牆說話的情景,我們已經交鋒多次,卻沒想到今日才得見真人……
“哦?是十三阿哥啊?十幾年不見,老身認不出你了……“
“太妃,兒臣不知道皇額娘與太妃之間有何恩怨,竟然讓太妃不辭辛苦地來侵擾皇額孃的亡靈?身為兒臣,不能讓皇額娘不得安寧,還請太妃自重……”
“哈哈,皇帝這個親兒子都沒說話,你這個養子又何必逞能呢?”太妃嫌棄地朝怡親王上下打量道。
胤禛眉頭一簇,抬手道:“來人,請惠太妃出宮……”說著兩邊便湧入侍衛,試圖要押解太妃離去,眾人也無人敢為太妃出頭,我眼看這個行將就木的老婆婆,被一群蜂擁而出的侍衛我包圍……只見太妃的柺杖再次重重地敲打地面,發出一陣陣沉悶的聲響。
“本妃乃先皇遺妃,誰敢動本妃?”太妃叱喝道,侍衛們也不敢再動,太妃笑道:“皇帝,十三阿哥,你們口口聲聲說本妃侮辱孝恭仁太后,請問你們是哪隻耳朵聽見的,本妃說了什麼侮辱太后的話?本妃是問你們可相信太后會殺人,會□□後宮?”
“你們不相信是嗎?不相信就對了,本妃也不相信,十三阿哥說本妃與皇太后有過恩怨,先皇在世時,何人不知,何人不曉,本妃與太后是情同姐妹的?何來過節?本妃也不相信,太后會如此,故此本妃斷言,裡面躺著的絕不是皇太后,皇帝登基以來,住在慈寧宮的皇太后也絕非先皇的德妃,本妃的好姐妹,皇帝的皇額娘……”
太妃的言語讓殿內的人都是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太妃大喝一聲道:“真正的皇太后早在當年皇帝登基之時,早就薨在永和宮,這個皇太后是假的……”
“胡說八道……來人,將惠太妃給本宮押出去……”皇后惱羞成怒道,太妃也大喝一聲:“皇帝,不想知道本妃為何如此說嗎?只為擾你皇額孃的在天之靈嗎?恰恰相反,本妃是在為你的皇額娘討回公道……來人哪,帶上來……”
只見一名老嬤嬤扶著一個少女慢慢走上殿來,我一看不由後退一步,這不是我安排在慈寧宮的蕊兒嗎?她果然沒死,但是她很不對勁……
“她叫納蘭·蕊兒,是本妃的族人,本妃的大阿哥遭幽禁之後,納蘭家也一落千丈,先皇駕崩,本妃遷出紫禁城,她便也淪落到入宮為奴了,本來多年來未聯絡,本妃早就忘記有此人,沒想到突然有一天,她被這個‘太后’送進了暢春園。”
“她的耳朵內被灌入了水銀,故此,她聾了;她的眼睛被挖出了眼珠,還被人拿針線縫合,故此,她瞎了;她的舌頭被人割了,故此,她啞了……”
殿內女眷聽太妃如此說,再仔細打量她的五官,只見她眉毛之下竟然是一條黑線,有些膽小的便作嘔起來,我也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沒想到皇太后如此狠,手段之厲害,讓人聞風喪膽,望文生畏。
“皇帝相信這是你的皇額娘所為嗎?”
“皇額娘生性善良,連螞蟻都捨不得踩死,絕不會做這樣的事兒……”不等胤禛言語,怡親王便反駁道。
“當然,本妃的好姐妹絕不會做這樣的事兒,蕊兒聽不見,看不見,說不出,可那老妖婆不知道,她還會寫字,這是她寫下的血書,她說,她是無意之中撞見了太后與人私通才被下了毒手……”
“那老妖婆以為蕊兒是納蘭氏的人,以為是本妃派人監視她的,故此將她弄成這副模樣來警示本妃,方且讓本妃將幾年前的事情聯絡了起來,覺得實在可疑?”
“榮太妃、宜太妃都膝下有子可以贍養,出宮無可厚非,本妃的親生兒子遭罪幽禁,被送到養子廉親王府中贍養也可,為何廉親王遭罪之後,太后不讓本妃回宮,而是送到暢春園,若是說被養子連累,那也太令本妃不服了,當年親子遭罪本妃都未被牽連,何況是養子乎?皇太后與本妃情同姐妹,為何會將本妃遺落宮外?”
“那是因為皇太后體恤太妃,先皇故去,擔憂太妃睹物思人,徒增傷悲……”皇后解釋道。
“一派胡言,皇后不知道先皇駕崩在哪裡嗎?”太妃叱喝一聲,皇后這才察覺失言,只能咬牙閉嘴……當年先皇就是駕崩在暢春園的。
“皇帝不信本妃的話,大可這就派人搜一搜,看著慈寧宮內有沒有假太監……再聽本妃說一說,躺在棺材裡的‘皇太后’到底是不是你的皇額娘?”
太妃自信滿滿地說道,眾人也被太妃的一席話弄得糊里糊塗,迫切想要知道真相,不等胤禛下令,眾人便議論紛紛來,胤禛無奈,只能派人搜查,不出半柱香時間,侍衛便押解著三個小太監上來。
稟告道:“回皇上,他們都、都、未淨身……”此話一出,殿內便砸開了鍋,胤禛再無他法能夠反駁,也無他法平息此事。
那借個小太監,忙著跪地求饒道:“皇上饒命啊……奴才、奴才是奉太后之命啊……”胤禛一抬手,他們就被侍衛拿著佩刀砍下了腦袋,頓時血濺當場,嚇到女眷們都哇哇大叫起來,立刻有人進來,清洗地面,片刻間,三條人命就是消失不見了,跟秋日的落葉似得,掉了就掉了,無聲無息。
太妃繼續道:“太后是絕對做不出這樣的事兒來的?除非太后早就被人掉包了……皇帝派人去永和宮找一找,看是否能夠找出遺體來,本妃擔心,當年德妃被人這個假太后謀害,就埋在永和宮……”
“太妃?為何如此說……”怡親王問道,慈寧宮內有假太監,早就讓胤禛與眾皇子們面面相覷,心中疑團云云,再說真太后被謀害,這可真是讓人不查出個真相來,難以安生啊?
“本妃手中有德妃當年的絕筆信一封,你們可要看一看?”太妃從衣袖拿出一張有些發黃的信紙來,遞到胤禛的面前道:“皇帝,你敢不敢將此信念出來?這是當年你皇阿瑪駕崩,你登基,你讓你的親弟去守靈之時,你的額娘傷心欲絕時寫的,她交給了本妃,告知本妃,若是有一日她辭世了,便交給你……”
胤禛展信看了看,竟然在眾人面前留下了淚水,念道:“胤禛吾兒,第一子也,欣喜若狂,如獲至寶,無奈出身卑微,不能躬身撫養,數十年來,日漸遠離,肝腸寸斷,傷心欲絕;胤禎吾兒,幼子也,中年得子,難免溺愛,乖巧孝順,深得吾心,善樂瀟灑,寵為掌珠;天公不作美,事事與願違;長子幼子,前世冤家,針鋒相對,兩虎難容,雙手相搏,痛則誰也?事已至此,只能憑一己之力,力挽狂瀾,寧願命喪黃泉,難忍兄弟殘殺。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兄,不要殺弟,弟,莫要抗兄,否則,死不瞑目,做鬼不安息!絕!”
“這可是你皇額孃的筆跡啊?德妃早在你登基為皇之時,便有了自縊之心,寧死也不受封,為何會突然改變初衷,移駕慈寧宮?其中必有文章,幾位皇子只怕都知道德妃的為人,就連先皇都笑話她是牛鼻子老道,一條道走到底,如此南轅北轍,不得不生疑……”
胤禛讀信後,不由大受所創,加上太后辭世,他也心力交瘁,難以支撐,卻不得不強撐著身體與太妃抗衡?太妃道:“皇帝,還不相信你皇額娘早就已經辭世麼?那便令人將永和宮挖地三尺,若是找不到屍首,本妃甘願為你的皇額娘殉葬而去,若是你不搜查永和宮,若是本妃所預言的一切成真,你就忍心皇額孃的骸骨被默默無聞地埋在那汙穢的泥土裡?”
胤禛無奈,只得命人挖掘永和宮,大概一個時辰之後,侍衛稟告:“回皇上,在永和宮後花園裡找到了一具屍首,如今已腐爛,只剩下骸骨,難以判斷容貌,只在骸骨旁邊發覺了這個……”
侍衛呈上一個琺琅戒指指道,這個琺琅戒指只怕許多人都見過,那是先皇賞賜給德妃的,多年來,德妃都未曾取下過,先皇駕崩後,便不見她佩戴,說是與先皇殉葬而去了,我也疑惑了,我開始只當太妃要汙衊太后,如今反倒覺得太妃所言為實,但是怎麼可能呢?太后若是被人掉包了,那這幾年的太后為何一點異樣也沒有呢?
胤禛一見那琺琅戒指便撲通一聲跪地,哭述道:“皇額娘,兒臣不孝啊……”隨後親自帶領眾人去永和宮,整個永和宮真的挖掘三尺,如今已經是面目前非了,只見後院內,有一個深深的洞穴,裡面的的確確有一副骸骨,經過法醫鑑定,是一具女屍,死亡時間該是在五年以前,死亡年紀該是六十左右,死亡原因則是中毒身亡……
種種跡象都與太妃所言相符,太妃道:“如今此屍骨難辨真假,本妃與德妃相識相處四十餘年,自然一眼就能看出那棺材內的皇太后是真是假了……”
事到如今,胤禛也難以拒絕太妃的請求,只能開棺讓太妃瞻顧儀容,太妃看了看道:“本妃老眼昏花了,皇帝你看看這個皇太后的右臂有沒有刀傷?便知道她是真是假了?”
“康熙十八年,你可知道為何你皇額娘會被突然晉升為德嬪?當年只有她獨自一人冊封,這是先皇執政六十年來,唯一的一次單獨冊封嬪妃,眾人只當是因為她生下了四阿哥,母憑子貴,但是隻有少許的幾個人知實際的真相,那是因為當年,紫禁城內有個宮女,乃是大明王朝的皇室之後,喬裝打扮混入宮中,試圖行刺皇上,剛好被你額娘所見,她奮不顧身,用自己的右臂替先皇擋了那一刀,故此在右臂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疤痕,若是此人右臂有疤痕,那便是你的母妃,若非沒有,那便不是了……”
胤禛半信半疑,走到棺木前,命皇后去探視……皇后看後,噗通一聲跪地,痛哭流淚道:“皇上……這是個妖婦啊?皇額娘……您死得好慘啊……嗚嗚嗚……”
皇后這一哭,那大局就定了,躺在棺木裡的就是妖婦,而永和宮的一堆骸骨就成為了真正的皇太后了……女眷也跟著哭了起來,頓時殿內一頓喧譁不安之聲。
“本王從未聽過皇額娘受過刀傷……”怡親王不通道……
太妃道:“德妃受傷時,你的額娘都沒入宮,你更是沒影兒,你怎麼會知道?何況女子身上有傷,還要日日掛在嘴邊不成?你若是不信,且可以去問問榮太妃、宜太妃,看看本妃所言是否屬實,再去查查大理寺的案子,看康熙十八年是否有刺客入宮行刺的事兒?再或者問問宮中的老宮女太監是否有其事?”
幾句話讓怡親王難以張嘴?胤禛朝眾人看來,命令道:“晝兒,弘春,去永和宮請你皇祖母骨骸入棺……”又懊悔道:“朕與這妖婦相處五年有餘,竟然未看出端倪來,朕有眼無珠……朕枉為人子……”
胤禛一跪地,眾人齊齊跟隨跪下,唯獨太妃一人站立,太妃道:“皇帝切勿自責,只怪本妃愚笨,不曾想到這些,若是早早地將你額孃的遺書給你,你自然會起疑,如今真相大白,你額娘在天之靈也可安息了……”
“朕愧對皇額娘……”胤禛痛哭流淚道,又請罪道:“朕剛剛冒犯了太妃,還請太妃恕罪……”
太妃慈和道:“你們雖然都不是本妃親生的,但是都是本妃看著長大,本妃知道你們心中極其的尊重本妃,本妃別無所求,只往百年之後,也有子送終為好……”
太妃嘆息道,胤禛答道:“太妃乃先皇遺孀,眾皇子都是太妃的兒子……”
太妃滿意笑道:“既然棺木裡的是個妖婦,她殺了皇太后,還假冒太后之名欺騙眾人,更是□□後宮,敗壞太后的名譽,請皇上將她五馬分屍,以慰藉你額娘在天之靈……”太妃指著那棺木咬牙切齒道。
皇后狠狠道:“這妖婦毒害太后,罪該萬死,五馬分屍,哪裡解恨?理應挫骨揚灰……”
胤禛便下令將棺木中的皇太后挫骨揚灰了,還命怡親王親自去辦,我這半日來都是迷迷糊糊,知道太后的屍首被侍衛當著大家的面抬出慈寧宮,我還回過神來,想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還隱約能夠看見太后嘴角的淺笑,她穿著的就是我親自為她穿上的那套鳳袍,我不由雙腿都發抖起來,跪在地上,跟木偶似的難以動彈,驚慌之中看見惠太妃嘴角也揚起了淺淺的笑。
皇太后的國喪依舊還進行著,只是有些不倫不類了,與此同時,慈寧宮也經過了一番血洗,凡是近身伺候過皇太后的人,都無一倖免,芳若試圖讓我救她,可是此時此刻我也沒那個能力啊?她威脅我道:“奴婢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奴婢只是想著活命,若是娘娘不救奴婢,那奴婢也只能拉上娘娘墊背了。”
我冷笑道:“今時不如往日了,太后都是假的,若是你告知皇上是本宮殺了太后,那本宮可是大功一件啊?”
她也冷笑道:“殺太后不是罪了,欺君罔上是不是呢?即便皇上不信奴婢,可是隻要有這種閒言閒語,皇上只怕也會將心中的怒火發一點到娘娘您的身上吧……”我無奈,不得不穩住她。
請求皇上道:“皇上,芳若嬤嬤無罪啊?也是被那妖婦……”說到“妖婦”二字之時,胤禛仇視地朝我瞟了一眼,我忙改口道:“被那假太后欺騙而已,看在她也侍奉過真太后的份上,賞她一杯毒酒吧!”
胤禛只當我體貼下人,點頭答應了,我用假的毒酒給了芳若嬤嬤,再偷偷命人將她送出宮去了,還給了五千兩銀票,讓她有多遠走多遠,也算是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了,聽聞當日血洗共計有一百四三人,連不在慈寧宮伺候,只是負責太后飲食的御廚都難免罹難。
胤禛這一回是真的火了,同時命各省各地將天牢中所有的死囚都在這一日處斬,好像故意多殺些人為皇太后陪葬一般……
那日裡,黃昏時,守靈一整日,疲倦不堪,趁著休息的時間回翊坤宮小小休憩一番,突然弘曆進來了,還將房內伺候的人打發出去,丟了一堆染血的銀票砸我的面前淡淡的冷冷的道:“額娘,糊塗……”
隨後便離去,我似乎都沒看清他的模樣,他便轉身了,這銀票就是我賞給芳若嬤嬤的……這是我第一次覺得弘曆有一絲絲的可怕之處。
因為永和宮被挖地三尺,更是皇太后葬身之處,怕是不能住人了,裕嬪暫時搬到了翊坤宮,與我同住,夜晚,我們同寢,我問道:“姐姐,如何看待真假皇太后之事?”
裕嬪微微轉身,以手當枕面對我,雙眼仔細地打量我,問道:“蘭兒,告訴我,太后之死與你可有關係?”我一愣,定神道:“姐姐為何如此問?”
她也微微笑道:“因為那一日,我親眼看見弘曆從慈寧宮後院的圍牆上跳下來……”我忙著捂住她的嘴,不讓她繼續說下去,她扯下我的手道:“站在鳳鳴軒的角樓上,能看見紫禁城的許多事兒……”
“姐姐?”我哀求的喚了一聲,心裡卻想著我該如何堵住她的嘴呢?我該如何編制謊言讓她相信我呢?
“德妃待我的無情,比起她待你的無情,有過之無不及,我曾經很恨她……我並不在意她的生死,我只在意……”她停頓了,眼中滿是悲慼的淚水。
“姐姐在意的是皇上……”
“不,不在意……”她忙著反駁道,十分的倔強,我極少看見她這個樣子,轉而破淚而笑道:“我只在意我的晝兒……”我想,若是不在意皇上,有怎麼會如此在意皇上的兒子呢?
“姐姐,你的心中,好像也有一個上著鎖,存封著的心結,可否與蘭兒說一說……”
“我佛慈悲,善哉善哉,子淇,早就六根清淨,了斷紅塵了,即便我的身在紫禁城,我的心也不在,心都已經死了,又何來的心結呢?”
“姐姐真是要成仙成佛了……”我笑道,想著如果她要說,早就說了,何必來問我呢?
“未戒色,怕是不成……”裕嬪苦笑道,我向來眼高於頂,極少有欽佩之人,她耿佳·子淇則是我實實在在想要去尊重、欽佩的人。
不管結果如何,皇太后終究還是辭世了,她永遠地消失在這個紫禁城,惠太妃被接回了紫禁城,依舊住在她原來住的鐘粹宮,這個宮殿襄嬪也住過,二十七日國喪之後,鍾粹宮伺候太妃的侍女琴兒來請我,說是太妃請我過去說話。
如今紫禁城是胤禛的,先皇的嬪妃即便重回紫禁城也不能住在東西十二宮裡,而該移到太妃們居住的永樂宮,很明顯皇后將她安置在這裡是不合理的,對外則是讓惠太妃重回故里。
太妃見了我來了,十分高興道:“本妃回宮,除了皇后,也無人敢來探視,今兒你怎麼來了?“太妃坐在鍾粹宮正殿的主位之上,我俯身請安道:“太妃召喚,臣妾不敢不來……”
“哈哈哈……好孩子,本妃第一眼看見你,便知道,無論多少年,無論什麼情景,烏雅·成璧這個賤人總是會死在你手上的……”我一聽,看來這太妃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我冷冷道:“臣妾尊敬太妃,禮數萬萬不敢忘,太妃在紫禁城多年,不會不知道禍從口出吧……”
“本妃行將就木,還怕什麼禍?蕊兒都告知本妃了,她本就是本妃的人……本妃鬥不過活著的她,還鬥不過死了的她嗎?她死了,本妃活著也沒什麼也意義了?該跟著去了……本妃留著最後一口氣就是等著她死的……”
“太妃不怕,臣妾怕,還是慎言的好,不知太妃召喚臣妾來,所謂何事?”
“像,太像了,連說話的口吻都如此像,一樣的目中無人,眼高於頂,只是更多了兩分智慧,還曉得偽裝……”
“太妃是在說怡親王的母妃敏妃娘娘?”
“是,敬敏皇貴妃……她比更純真兩分,純真得本妃都不忍心殺她,不得不借著德妃的手除去她……這是本妃唯一一次贏了她。”太妃嗔笑道,我疑惑,這個離去四十餘年的敏妃,怎麼這麼遭人嫉恨,這麼多年要殺她?
“你心中可有疑問啊?說一說,也許本妃能夠解除你的疑惑呢?”
我思索一番道:”第一,慈寧宮為何會有假太監?第二,太妃為何會有太后的親筆書信?第三,永和宮為何會有骸骨?第四,皇太后右臂上到底有沒有刀疤?……“
“疑問還不少?還有嗎?”
“暫時就這些,太妃可願意替臣妾解答……”
鍾粹宮內,自從襄嬪逝世之後就一直無人居住,太妃剛剛入內,陳設還尚未完善,看著有些單調。
“本宮、德妃、宜妃、榮妃,不僅僅是兒子們在鬥,我們也在鬥,鬥了一輩子,爭寵、爭權,沒想到這一生這麼快就過去了,回頭一看,已然近五十年了,從先皇駕崩的那一刻,勝負也就終於分出來來,紫禁城換了主人,後宮也換了主人,她讓我們這些遺孀都跟著兒子去住,我們分開了,再也無法相見了,也沒了爭鬥的根源了,偶爾想想,這一生,我們四人,不爭鬥了,不爾虞我詐,不勾心鬥角了,似乎無事可做了。”
“新皇登基,我們四人又聚到了一塊,我們知道勝負已分,那生死已定,成者為王,敗者為寇,她的兒子當了皇帝,那我們這些人也不過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她贏了,她也輸了,她說,她贏了我們三個,卻輸給了自己的兒子,她不服,卻不得不服,就趁這一樣,她饒了我們的性命,她說‘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與其獨自悲傷,也不如我們一同承受?’於是她將我們趕出了紫禁城,本宮十三歲入宮,大半輩子都在紫禁城,榮妃、宜妃也一樣幼年入宮,紫禁城是我們的家,她卻讓我們離開了家……”
”本宮發誓,一定要贏了她,可是她的兒子都是皇上了,如何才能贏了她呢?於是本宮就想著,設下一個局,她讓我們活得不安生,本宮就讓她,死的不安生,哪些假太監是本宮安排在慈寧宮的,就等著她當皇太后。";
";至於那份書信,呵呵……那真是天意啊?她是想著自殺來告誡她的兩個兒子不要自相殘殺,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大兒子把小兒子給囚禁了,她覺得也許活著更能抱住小兒子,所有她改變了主意,她命人把那信給燒了,那人也是本宮安排的,於是就有了這些事了……”
";永和宮的骨骸是當年她害死的一個冤魂,是伺候了她四十年的侍女阿銀,她親手用手中琺琅戒指殺了她,那戒指裡都是毒液,後來埋在永和宮內,我當時不告發她,是因為先皇駕崩,大勢已去,本宮無可奈何,本宮忍楚這些年,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她的右臂的確有疤痕,可惜,她的兒子,兒媳,更喜歡沒有,不然她烏雅·成璧就是□□後宮的賤貨……哈哈哈……本宮動不了她,本宮也一樣讓她挫骨揚灰了……哈哈哈……烏雅·成璧,本宮殺不了你的人,也要毀了的屍,好減減本宮的心頭之恨……”
我早就知道這是個陰謀,跟我的計策如出一轍,吃準皇上要保住太后的清譽而不敢去追查,只是這也太狠了些,我這才明白為何皇后要提議讓皇太后挫骨揚灰,因為滿人原本的習俗就是火葬,康熙帝在位之時,才隨了漢人的習俗改為土葬,這對於皇太后而言也算是全屍,比太妃提議的碎屍萬段要好得多。
當日那麼的皇子皇孫、皇親貴戚國戚都在,皇上但凡遲疑一下,就會被人猜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故此皇后替他做出了最明智的決定。
太妃說著激動,抬起自己的雙手自言自語,甚至有些瘋狂,她朝我看來,指著我道:“她是妖婦,你知道嗎?她讓宜妃再也無法生育,讓榮妃渾身都長滿了紅疹毒瘡,你知道她把本宮怎麼了嗎?……她沒把本宮怎樣?是本宮為了抓住她的把柄,把這個後宮之中唯一真心待本宮的人的命,送給了她,她殺了本宮的小敏,可是本宮恨不了她。”
”本宮害死了溫僖貴妃,本以為天不知,地不覺,不料事過五年,卻被德妃找到了證據,成為她手中絆倒我的一張王牌,無奈之下,本宮只能設計讓她殺了小敏,先皇最寵愛的小敏,如此才能相互牽制,勢均力敵。“
太妃講述著,我覺得這個“小敏”好可憐啊?她似乎很天真,天真到以為仰仗著皇上的恩寵就可以目中無人,天真到以為只要我不害人,人也不會害我,只要我待人好,人就會待我好,卻不知自己不僅僅成為後宮的公敵,還成為別人利用棋子。
“小敏,你不會怪姐姐吧,姐姐也沒得法子啊?姐姐如果不這樣做,姐姐保不住自己的孩子,也保不住你的孩子啊?嗚嗚嗚……”太妃突然拉住我的手哭述道,突然覺得,沒得兒子,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哪裡有能力保護兒子呢?
“小敏,你再叫我一聲姐姐好不好?姐姐這些年,時常夢見你,夢見你讓我好好地照顧你的孩子,你放心,他們都很好,十三阿哥現在是王爺了,芸兒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女兒,如今都已經為人母了,有十三這個舅舅照看她們,你可以放心的,芸兒跟婉兒都到你的身邊了吧,你們母女三人團圓了嗎?”
她淚眼婆娑,我似乎也好像看見了兩個亭亭玉立的公主立在眼前,可惜我都無緣得見,小敏?小敏?多麼普通的名字啊,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竟然會流下了淚水,她伸手擦拭我的淚道:“小敏,姐姐知道你不喜歡紫禁城,但是這就是我們的宿命,你不喜歡爭鬥,但是皇上的恩寵會讓你成為後宮的公敵,每個女人都可能在你的膳食裡下毒,在你不經意的時候謀害你,你要當心啊?姐姐不是危言聳聽,姐姐說的都是真的,你不要相信她們,她們個個都各懷鬼胎……我?不,不,姐姐不會害你的……相信姐姐……”
我介面道:”那姐姐為何對我好……“
”因為你得寵啊……傻瓜……“太妃自然地說道,剎那間覺得失言忙解釋道:”不,不,不,姐姐是真心待你好的,姐姐開始是要利用你,可是姐姐發現,你不一樣,你跟她們不一樣……“
我撇嘴冷笑,想著,這後宮果然都是吃人的地方,有沒有皇后都一樣,從來都是你死我活,無論是誰,都不會真心待你好的,待你好的人都是在算計你……
“小敏,你會原諒姐姐嗎?姐姐過了一輩子,什麼都看淡,什麼都能看穿,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能釋然,唯獨你,小敏……小敏……”
太妃就這樣拉著我的手,一遍又一遍深情地喚著,我在想,一個女人是皇太后那樣的結局好呢?還是惠太妃這樣的結局好呢?
“小敏,小敏,你一定要原諒姐姐,一定要啊……”她好似真的把我當成了“小敏”在祈求我的原諒,我竟然感覺到了恐懼,卻不知道自己在恐懼什麼……
“小敏,你為什麼不說話?為什麼……為什麼……你說啊,你說,你原諒我,說啊……”太妃見我沉默,便有些急了,用力地搖著我的肩膀,瘋了般的地要我說話……一個老得掉牙的女人,力氣竟然如此大,大得我感覺整個身子都散架了……
“你說啊……”我被她一把推到在地,我有些驚慌了,她也一把跌倒在地,瘋了般地大笑起來,甚為恐怖,我看著她銀白的頭髮,滿是皺紋的臉,充滿怨恨的眼神,我不由自主地是朝後退去……
口中痴痴喊道:“瘋了,瘋了……”
我逃似的退出了鍾粹宮,遠遠地還聽見她深情地喚著:“小敏……小敏……”
我知道,惠太妃只怕命不久矣了,就算皇上、皇后能夠放過她,她自己也無法放過自己的。
一個什麼都不怕的女人真可怕,想起當初的自己,若非有著對胤禛的幾分真愛讓我還保留著一絲絲的人性,我不知道自己會瘋狂成怎麼樣?
當天夜裡,惠太妃就喪生在鍾粹宮了,皇上皇后並未大葬,草草了事,理由是剛剛過了太后的國喪,不宜大肆操辦,不過依舊讓惠太妃的兒子大阿哥出來戴孝了,也算是有子送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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