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笑了一聲,這麼容易就找到了。正要收回手,不料卻被緊緊拽住。她一抬眼,就看見碧落睜著眼睛冷淡的看著她。
“果然是你,狼精。”碧落的話,讓白凡微微一顫,卻又若無其事的笑了一聲,恢復到嬌俏可人模樣。
“什麼呀,畢公子你說什麼呢。”她皺著秀眉委屈的看著碧落,“你抓著我幹什麼,很痛啊。”
碧落沒有因為這麼幾句話就鬆開了手,反倒把手抓的更緊,站起身來,連著也把白凡也扯了起來。”別裝了,我都知道了。”碧落邊說邊瞄了一眼自己的胸前,那朵被白凡找著了的小花。
白凡尷尬的咳了一聲,卻還是不承認,只是面色紅紅的訕笑了,“我,我只是好奇這棵花而已,像是一種稀有的藥。”
“喔,若是如此你和我說就是了,沒必要想迷暈我。不過這個你也失算了,我從沒被迷暈過。”
碧落冷冷的看著白凡,此時白凡也再也裝不下去,動起手來用力甩掉碧落的手,白衣蹁躚的立在一邊橫眉看著碧落。”好你個神仙,什麼時候看穿我的?”
碧落冷眼看著眼前嬌俏弱質的女子慢慢變高,模樣慢慢化作了白髮灰衣的狼精。狼精蒼白的面容沒有絲毫表情,和裝作白凡的樣子大相徑庭。想到他還和白亦同床共枕過幾日,碧落心裡莫名充滿的煩躁。
“神仙草!”碧落咬牙說了三個字,聰明的話他應該就明瞭。
果然,狼精吃驚了一下,便勾起薄脣笑了起來,幽幽綠色眸子卻沒有一點溫度。”這麼早啊。聰明人。”
碧落後來去查過,神仙草根本不是白凡當時所說那樣,因為它的本名叫墮仙。
墮仙,顧名思義,並不是什麼好東西。連不濟的小神仙吃了也會慢慢食髓知味,看著自己瘋狂的墮入魔道卻阻止不了。而凡人吃了,會漸漸失去本身的意識,大腦被下藥的人控制。最後還得不到好死的下場。
“你知道這麼多怎麼不早阻止我呢,看著你的白亦慢慢死在你面前你不難過嗎?哦,對了,你們神仙哪裡懂感情。對你而言,她不過就是個棋子!”狼精眯著眼睛睨著碧落,不懷好意的笑。
碧落淡淡的看著狼精,“她沒事,只是傷寒而已。”
“你這麼篤定?”狼精好笑的看著碧落,這個神仙太不知好歹,他在房間裡的薰香裡下了毒,只有服食了墮仙的人才會中毒。而只有白亦中招了。
碧落沒有一點緊張的樣子,點了點頭。他當然肯定,因為他一直在她睡下後給她下毒。
狼精也沒料到碧落這自信的樣子,不禁眯著眼打量這個神仙來。這神仙修為不高,按理說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可現下一看到他的眼神,竟有一種被怔住的感覺。他的眼神不是銳利的那種,只是淡淡的盯著你看,在他的眼光下,卻像是無所遁形般**般難堪。
“要不是小蝦那句話點醒我,我確實還會被矇在鼓裡。”碧落看著狼精。
“他說的地精,是守護墮仙的靈童。呵,你知曉你根本就碰不了,才騙著小蝦去試試,也不怕他因此送命。不過居然給他找了回來,你也是幸運。”他接著道。
狼精陰鬱的睨著碧落,警惕著他任何一個舉動。他嘴皮飛速的唸了一串碧落根本無法分辨的音節。
碧落沒有更多的動作,驀的,他咬著牙握緊了拳頭,忍耐住腦袋裡風暴般襲來的問候。他的膝蓋都差點軟的支撐不住自己,卻苦苦咬牙堅持。他重新抬起頭時,看向狼精的眼光已經不一樣。帶著疲憊之後的絕殺。
狼精輕輕的笑了起來,不過是這樣而已。自己已經入魔,怕裝腔作勢的神仙做什麼。只要再加上碧落手上的莫桑,那,他的時代就到來了。
一個身姿飄渺,一個一樹獨立,兩人站在寒風中相互對峙,冷冷的看著對方。狼精絲毫不遜色碧路的目光,涼涼的滑過,那便如結了一層冰霜。
狼精先出了手,目標直指碧落的胸前,他一定要奪到莫桑花。他的眼神凶狠,昭示著他的毒辣,無所不用其極。
碧落側了身躲過,眉頭高挑,對狼精功力又提升了感到吃驚,面色卻沒有絲毫表露。
兩人衣袂被對方的力量揚起,被長風灌入。狼精步伐輕盈,手法微妙,在空中翻騰落地,每個招式都下著殺手。碧落卻只守而不攻,死死守住自己的城池。
狼精笑的邪獰,狹長的眼眯著,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他擅長於速度和力量,與碧落近身的時候,那神仙根本不是他的對手,連仙法都來不及發,便要還手來抵擋他。
碧落有些吃力,氣息有些不穩,加上腦袋裡一片混亂,連速度都慢了下來,對狼精的出手反應遲鈍了下來。狼精卻越發的張揚,笑他的不自量力。伸手就要摸到碧落胸前的莫桑了,碧落卻出乎他意料的快速閃開了。
狼精定是做了什麼手腳,碧落在失去自己意識的前一秒才堪堪想到。
眼色變得微紅,他體內鰲魚一族的戰血一點一點侵略他的大腦。他再抬起頭來時,才不是剛才弱質書生的模樣,他是戰場上的王者,他的血脈不允許他屈膝,他的血脈不允許他失敗。
碧落長長的睫毛打下一圈陰影,黑色的瞳仁放著異樣的光彩。現在這副樣子的他,和平時寡言少語的樣子大相徑庭,變得妖冶難以控制的美。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只是被憤怒所渲染得不一樣。他的腦袋裡有一把火在熊熊燒灼,是個不斷提醒他的惡魔,要他動手,馬上動手,讓眼前這個人消失。
狼精吃驚的看著眼前的神仙,他周身的血氣根本不是仙氣,那躲在黑暗面的真相,往往令人害怕。狼精額上汗珠慢慢滾落,劃過他的鼻翼和脣角,他心裡說著不害怕,他的手卻在顫抖。
這,這驚奇的場面,讓他想要後退,而往後看,根本就沒有退路。
狼精本覺得這小神仙沒什麼本事,自恃能把他打個七零八落,卻不料這個神仙大有來由,反倒自己被嚇得夠嗆。
他想要後退,而往後看,根本就沒有退路。
狼精不禁正視碧落,碧落的眼神直直看著狼精,卻又像是看向虛無。他往前逼近,狼精只有後退到靠在一棵樹上。他的眼裡沒有焦距,腦子卻亂糟糟想起很多遠古時候的事情。
想到了龍族一朝覆滅,想到了鰲魚一族歷經天劫,不公的世道殘忍的對待他的子民,卻還是被人崇敬著。鰲魚一族的戰血能夠點燃所有理性變成虛煙,碧落冷著臉看著面前的狼精,他的面目和另一個人重合。
碧落快如閃電的伸出手製住狼精的脖子,狼精被衝擊到樹上,胸口被撞得吐出一口血,順著嘴角流下。
他冷笑了一聲,看著眼前的神仙,他以前那點清冷的樣子全然不見,只有漸漸染紅的雙眼背叛了他的情緒。”難道你才是真正的魔鬼?”狼精無所謂的任碧落掐著。
碧落沒有回答,他咬著牙,極力阻止自己想要殺掉狼精的衝動。他知道面前的不過是個狼精,卻還是沒法抑制自己的憤怒。他為自己不受控制的行為趕到無措。
“哈哈——”狼精嘴角流著血卻笑得囂張,好像此時失利的一方不是他,而他是贏家。
“你笑什麼?”碧落抑制著憤怒的說。
“原來墮仙進你體內會是這種反應,我竟也才知道。神仙,不,看來你要比我更早成魔了,真羨慕你啊!”涼涼的視線看著碧落。
碧落不相信的看著狼精,掐著狼精的手卻有些鬆弛。
狼精沒有了支撐而滑向地面,他抬起頭望向碧落,這可憐的神仙從此便和他一樣了,要遊離三界之外。
碧落想通了般望著狼精,“原來你拿白亦不過是個幌子。”
“是啊,她才是我的棋子。”狼精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嘲笑的嘴臉看著碧落。”你想不到吧,白亦的血裡我可是加了料的。你一碰,那不得了!”狼精的嘴臉有些可惡。
碧落腦內一根繃得緊緊的神經立即崩潰,他揮手打在狼精的胸口,狼精胸口頓時下陷,口裡汩汩不絕流出血水,白色的牙齒也被血染紅,他的綠色眼眸透露出的卻不是痛苦,而是得逞。
果然狼精吐出一口血後,身體驟然縮小,滑不溜秋的脫離了碧落的控制,他遠遠站在一邊的樹後,打量著身子卓然的碧落,相較於他,狼精灰色絨毛上都染上了豔色的血漬,一身也是狼狽地苦不堪言,他卻以勝利者的姿態站在碧落的前方。
他眯著眼睨著碧落,沒等碧落來得及去抓他,他便一如既往的和上幾次一眼化成灰塵消失。碧落看到他的眼神,那種蔑視他的,可憐他的,可笑的可悲的眼神,心裡的灶火頓時涼了下來。
碧落甩了甩頭,恢復到平時的清明,眼裡卻殘留著血絲,疲憊不堪的看著雪地裡一口血水,慢慢蔓延開。
怎麼會突然就失去理智,看到狼精就像看到那個人一樣,想殺他。那個人汙衊鰲魚一族,天地三界沒有哪個聲音敢站出來反駁,只有龍族,把鰲魚一族納入他們羽翼之下。而最後,連和碧落最親切的那位哥哥都被抽了龍筋,靈神俱滅,從此消逝在天地間。
碧落在天池沉澱三千年,本以為這些都會成為往事一起埋葬在天池地下。卻沒想到一天還會被挖出來,放在陽光下曝光。那些慘不忍睹的過去,那些血流萬里的殺戮,那些成灰的仇恨,那些被人刻意抹殺的記憶,在這一刻重新注入了他的血脈。
他是鰲魚,擁有戰血的鰲魚,而且天地間唯一。從此,他便脫離三界獨立,再也不被容忍。
碧落心裡落差很大,踉蹌的下了山,風雪落在他的肩膀,融出一片水光。
他緩緩的不知所措在在雪地裡行走,走著走著卻奔跑起來,看不清路上的風景,眼裡心裡都被悲涼填滿。原來他的心一直那麼空,從未住下什麼,現在卻被填的滿滿實實,是這種感覺。
不知不覺的,碧落抬起頭時,竟是跑到了白凡的小房子門口。他站在門口,裡面傳來白亦大呼小叫的聲音和小蝦笑得起勁。碧落苦笑了一聲。
推開門,白亦回過頭彎彎眼睛看著碧落,“你終於回來啦?大家都在等你呢。”拉著碧落的袖子就往飯桌上扯。
碧落一頭霧水面色不甚好,小蝦探過個頭來問候他,“畢大哥,外面很冷吧,你臉都凍白了。等梅姑娘的湯吧!”然後滿面期待的撐著下巴看著廚房的方向。
碧落心裡咯噔了一下,那個狼精還真是沒完了,本以為他逃脫出後一定就不會出現在此處了,不料竟是猜錯。
“啊,大家久等了!”白凡從廚房捧著一大鍋熱騰騰的湯笑著慢慢走近,小蝦一下子蹦起來要去接手,被碧落用力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