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子沒有答應也沒有不答應,只是疲倦的指了指門,“把門開啟吧,早晨人多,看到我從你家出來影響會不好,我們別在給對方添亂了。”
可是,冷楚忽然感覺很驚慌,他上前攔著她,不知所云道,“我要跟你結婚,你不開心嗎?小豬,告訴我你願意。還有你的戒指是我偷走的,為什麼不質問我,我會陪你錢……”
他的後半句在小豬的一個大嘴巴中哽住,娟子鎮定自若的倒退兩步,“你喜歡,就拿去吧,未婚夫不要我了,我還要那戒指幹什麼?還有,就像你說的,我們女人何必那麼死腦筋,一個結婚證而已,能代表什麼,你不需要對我負責,我也不能把你怎樣,昨晚就當做一夜(和諧)情好了,反正這種事,你又不是沒做過,而我,也不是什麼清純少女,我們彼此彼此。”
露水姻緣,不過爾耳。
冷楚實在無法接受娟子對自己的態度,她怎麼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他已經低聲下氣成這樣了,甚至跟她求婚,她卻恍若未聞。不過娟子說不會跟百里曄結婚,這倒讓他感到莫名的輕鬆與開心,仗著這隻小豬再也飛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便決定由著她一次,把門打開了,不過他認真的強調,“小豬,我會娶你。”
不管從前如何的受盡委屈,她也從沒感覺像今天這樣的累,累到感覺喘息都是罪過。
空曠的人行道上,三三兩兩晨練的人路過,而她,卻像一隻遊魂,無所適從。好似有種無形的壓力從天而降,在用力壓她,要壓出她僅剩的最後一口氣。
她倚著樹幹緩緩滑落,幾個路過的大媽用詫異的眼神盯著她,指指點點,然後和每一個匆匆過客一樣,匆匆離開,只有她,依舊停留在原地。
她沒去上班,也沒有請假,關掉手機,就這樣走著,八點鐘的時候,她從一家普通的服裝店出來,穿著嶄新的t恤和牛仔,腳踩單薄的帆布鞋,將之前那身又皺又破的衣裙扔進了垃圾桶。這個樣子的打扮竟讓她想起上大學的時光。
她忽然心動,攔了一輛計程車,來到了許久不見的g大。這裡見證過她最為悲壯的初戀。
不得不上早課的師弟師妹們,或睡眼惺忪,或精神抖擻的與她擦肩而過,她靜靜的走過曾經那些熟悉的路,赫然發現除了她以外,什麼都未改變。
她曾經自習的教室,阿楚第一次過去找她。
漫長的柳蔭小道,阿楚曾牽過她的手,讓她驕傲的從同學身邊走過。那是他在做錯事後,用承認彼此的關係來補償。她竟還笑得出,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恩惠。
這裡的柳芽還是那麼嫩,她用手一一拂過,沒想到盡頭竟多了道小門,直對學生們最愛逛的“大學街”。從前,她最愛拉著小然的手,去那裡買吃的,玩的,用的,穿的。兩個人無話不談,津津有味的試著一件件新衣服,那是一個普通的女大學生課餘時最愛做的事。
大學街的繁華如初,它送走了一匹匹學子,又迎來新的一匹,就像所有的愛與恨。
在與阿楚確立了關係以後,她也曾拉著他的手來過這裡,她可憐巴巴的望著小攤上的水鑽鍍金戒指,央求他買個給她。交往那麼久,他從不送她戒指,而她也從來沒主動要求過他掏錢的。
結果當然是阿楚不願意,不過他有錢,之後送了她一條鉑金的鑽石項鍊。那條貴重的項鍊最後連同他送的傳家玉鐲,都被娟子打包,親手還給了冷伯母,她只說了一句,“這些都是冷楚的,我現在歸還。”
歸還的不僅僅是熱戀期間他付出的金錢,還有她傷痕累累的愛。不過很顯然,冷伯母並沒有讓冷楚知道她歸還的東西,那樣也好,否則以今日的表現,當時的她一定走不了。冷伯母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比她瞭解冷楚。
現在這個小攤竟還神奇的存在,攤主依舊是那個攤主,娟子有些動容,站在攤邊良久,才儘量用輕快的語氣道,“老闆,我要這個。”
“姑娘眼光真好,這一款賣的最火爆啦,其實它是情侶對戒哦,不如也給男友買一個吧。”老闆樂呵呵的將娟子所指的那枚戒指拿出來,她戴上,剛剛好。
“男友,三年前他跟別人訂婚了。”娟子笑著說,老闆啞口無言。
中指,那空空如也的戒指痕被新買的水鑽替補,竟有些微微的疼。娟子試著繼續往前走,她記得這裡還有個花店,裝修古樸幽雅,她曾在這裡買下九十九朵紅玫瑰,與阿楚度過浪漫的情人節。
那馥郁的馨香至今仍彌留心際,只是再也不如從前的甜,反而是苦澀的,無奈的。街的盡頭是一家小型會所,包攬美甲美髮,種植假睫毛以及割個雙眼皮,墊個鼻子之類的小手術。
曾經,她暗暗的躲在角落,嫉妒的盯著米娜美麗的臉龐,她想著自己如果也那麼美,阿楚肯定就會多愛她一分,就會驕傲的牽著她的手,將她介紹給他的每一位朋友。
她亦可高高的昂起頭顱,將米娜那個水蛇一般的妖精踹開,不許她靠近阿楚,再也不要阿楚抱著她,對她笑,吻著她,與她纏綿在每一個娟子痛苦的夜裡。
難以想象自己竟瘋狂至此,她在夜裡摟著阿楚默默的流淚,捧著他的臉,不停催眠自己,他只是她一個人的,誰也奪不走。
她傻的分不清何謂愛,想到抽脂,想到整容,如果不是小然的及時阻攔,以及阿楚的痛斥,她肯定已經做了,那麼現在的她究竟是功虧一簣的整容失敗的醜八怪,還是一個頂著一張假臉,爹媽都不認識的怪物?
幸好,她還是蔣娟。
開啟手機,蹦出一連串的留言,多的螢幕不停閃爍,讓她難以應付,都是冷楚的,你在哪兒?
你在哪兒?
你在哪兒?
她默默關上手機,抬起頭時發現晴空萬里。
她要在今天,把曾經回憶最深的地方走一遍,或開心,或悲泣,總有一些永生難忘的在不停撕裂著絕望。
小旅館,是她最後路過的地方,她沒有進去,就是站在門外瞅一瞅,雙手俏皮的塞在褲兜裡,站的筆直。
她曾被趕出戀愛小窩,在這裡住過一碗,吃著泡麵,寫英語六級試卷。還在茶餐廳遇到過蔡璐璐,與她脣槍舌戰,無疑,她總是勝利的。
跟女人戰鬥,她只輸過一次,那次是個意外,她也是吃醋吃的暈頭,竟不顧一切廝打米娜,美人總是值得憐惜的,相對而言,她這個潑婦不得不令人防備,所以,當阿楚拉著她的雙手,禁止她打米娜時,她就輸了。
輸的一敗塗地,卻不流淚。她望著米娜揚起勝利的旗幟,告訴自己不要倒下。
那是她早就知道的結局,她不哭的,願賭就要服輸。哪怕得知阿楚一直在欺騙她,正跟別的女人訂婚,她也不哭,她用最後的倔強換來心力交瘁。
她清楚的感覺到那個孩子從身體裡出來,連人形都未長出,是男是女,無從得知,她怔怔的看著那一幕,癲狂大笑,她為了以後的人生,為了自己的痛苦,為了卸掉一份自責,親手殺了自己的骨血。
她忽然感到煩躁,在店家驚訝的目光中買了一大束風信子,深沉的藍,憂鬱而哀傷的顏色,卻又那麼寧謐,似乎要告訴天堂那個不願意安歇的靈魂,在溫暖裡休憩吧。
不知道冷楚是如何找到她的。
找到小豬時,她正風塵僕僕的抱著一捆風信子,似乎著急著去什麼地方,被他逮到了也沒有多說什麼,忽然又道,“我抱著這麼多花不方便,你送我去z市一趟。”
不知道她想幹什麼,但是見她情緒不穩定,冷楚只好聽她的,一路上不斷問她為什麼不接電話?那會讓他很著急,很不安。希望她以後竭盡所能的及時接他撥打的電話。
小豬隻是默默的抱著那一大捆風信子。冷楚以為她在生自己的氣,誰叫自己有錯在先,而且還有過n次冷落她,不接她電話的不良記錄,便也沒理由再強迫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