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現在也好難過,我來找你……”說到這裡,她突然哽咽住,強行嚥了咽湧上的淚水,擦了把,又恢復了笑意,“我也被男人欺負了。媽媽,你不該生下我的,媽媽……”
她將墳上最後一顆草拔去,清淚悄悄滴進凹陷的小土坑裡,轉瞬就被泥土吸收的了無痕跡。
將各種水果一一擺放在墳前,她拿出大把大把的冥幣使勁燒著,想象著母親拜金的眼睛閃閃發光,咧開白白的牙齒髮笑。
“是不是很多?你省著點花,別再大手大腳的,明年我就要走了,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你也趕快找個好地方投胎吧。”她掏出一枝七里香的花枝,往墳頭隨便一按,“這花的味道很好聞,花語叫我是你的俘虜,希望下輩子與有個好男人送這花給你。你也學著珍惜吧,別在搓麻亂找男人了。女人應該對自己好點,千萬別那麼傻的愛一個男人……”說著說著,她竟詞窮了,因為她就是那個傻女人,傻了很久,不知道接下來的日子還要傻多久,不過她會盡量學著放開自己,讓自己好過一些。
突然想到還沒打電話告訴娟子自己回老家的事,免得她找不到人又亂髮脾氣,裴然撥通電話,那邊卻久久沒有迴應,倒是有一首彩鈴還蠻好聽的,只是太傷感了些。
你曾經說要保護我只給我溫柔沒挫折
可是現在你總是對我回避不再為我有心事而著急
人說戀愛就像放風箏如果太計較就有悔恨
只是你們都忘了告訴我
放縱的愛也會讓天空劃滿傷痕
太委屈,連分手也是讓我最後得到的訊息
不哭泣因為我對情對愛全都不曾虧欠你
太委屈,還愛著你你卻把別人擁在懷裡
不能再這樣下去穿過愛的暴風雨
寧願清醒忍痛地放棄你也不在愛的夢中委屈自己
唱歌的女人有副好嗓子,清亮綿軟悠長的哼著,讓人的心有點痛,裴然忍不住結束通話了。
娟子最近鬧失戀所以總弄些奇怪的鈴音。
裴然萬萬沒想到她會在家門口遇到安辰羽。
老阿婆將蜜餞擺在石墩上請安辰羽吃,安辰羽笑著擺擺手,坐在對面心不在焉的聽老阿婆嘮叨。
“你房東小姐的朋友,就不要跟我客氣咯,留下來吃飯吧,她很快就會回來。”
“她經常來這裡?”
“是呀,每個月都回來,給我錢花給我飯吃,她真是觀世音在世,將來一定嫁給百萬富翁呢!”
“錯了,她嫁的是億萬富翁。”安辰羽認真的糾正。
“對對,億萬,就嫁給福不死(福布斯)排行第一名的人!”
“不行,那個太老了,還是禿頂,裴然會害怕的。”
“就給排名第四的那個人家做兒媳最好。”
“嗯嗯,好,我們房東小姐不僅要嫁有錢的還要嫁最帥的。”老阿婆篤定的重複,彷彿只要她認真唸叨就會成真一樣。
“你是城裡人吧,我們這的小夥子沒有像你這麼幹淨這麼俊的。”
“嘿嘿……”安辰羽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被老阿婆誇獎和被風-騷的女人誇獎完全是兩種感覺。
“你跟房東小姐是怎麼認識的?你們倆是同學吧,我看你們年紀差不多。”
“我算她師兄,不過我們年紀差多了,她比我小七歲。”
“七歲呀,那你可是她哥哥咯,我們房東小姐心地善良最招人疼了,在城裡又沒啥親戚,你可要幫我照顧好她呀。”
“嗯,我會的。”
裴然害怕老阿婆把許多不該說的也說不出來,只好現身,打擾了侃侃而談的二位,“你怎麼來了?這裡髒,條件很不好的……”
“你怎麼能當著阿婆的面趕我走。”安辰羽壓根就不當一回事,經過方才的一番交談,阿婆似乎對安辰羽印象不錯,立刻幫腔道,“房東小姐留他住一晚吧,我剛拜託他照顧你哩,他說你將來會嫁給一個最帥最有錢的人。”
裴然臉色一紅,吶吶的應了聲。
阿婆比過年的時候都開心,她一個人冷清慣了,難得突然有對小年輕兒和她一起吃飯,晚餐格外豐盛,都是阿婆最拿手的菜餚也是老家的特色菜。
安辰羽吃的不多,有錢公子哥什麼樣的山珍海味沒見過,這些年他的舌頭早就麻木了,最最重要的是他挑食還又潔癖,當聽說自己面前那團黑乎乎散發出異味的東西其實是蔬菜而且還是專門發黴發爛的蔬菜烹製的時候臉色已經變綠了,連笑容也格外僵硬。
裴然倒是挺喜歡吃的,阿婆燒的蛤蜊湯味道又鮮又清淡。晚餐後阿婆照例抱著她的大貓出門遛彎,還笑的格外曖昧,要給小年輕留點空間,不用等她,她有鑰匙,散一個小時步就回家睡覺。
一頓飯下來,她要是還看不出這個城裡俊後生對房東小姐有意思那可就算白活這麼大年紀了。
裴然在浴室裡調了好長時間才把水溫調好,這個破太陽能快老了,蓮蓬頭也有些生鏽,她看到安辰羽磨磨唧唧的徘徊在門口,用一種驚悚的眼神打量她家的浴室,很顯然他不想進來洗。
“我早告訴你這裡是鄉下,又破又髒,是你非要留宿的。”她調好了水溫,將蓮蓬頭放下。
“我……我又沒說什麼,你幹嘛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切”他硬著頭皮走進去,浴室門的高度有限,他個子太高,不得不彎著點腰,小聲咕噥道,“蓋這房子的男人究竟有多矮……”
裴然把沐浴乳放在洗澡籃裡剛要關門,手腕就被安辰羽猛然抓住,他的臉色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道,“這裡……這裡不會有老鼠、蟑螂之類的吧……”
“你害怕?”
“切,我會怕這東西?出去出去。”彷彿被人戳中要害,他將裴然推推搡搡趕走,砰的關上門,強裝鎮定的臉色瞬間垮下,蹙眉環望著這間光線暗沉,又矮又窄,還有不明動物響聲的小浴室,渾身浮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很納悶裴然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活在這樣的壞境裡,生命堅韌的不可思議,外表雖似蒲公英那又柔又白的一團,連一陣風都能捏揉它,可是誰又知道無論它被如何捏-揉,都會在任何一塊土壤中生根發芽?它們不會死,壞境越惡劣,開出的花朵越美麗,讓所有的雜草野花黯然遜色,連狂風暴雨也無可奈何……
裴然正彎著腰拖櫥櫃裡的毛毯,軟腰忽然多了兩隻大手,鬆鬆的掐著,似乎正在比劃她的腰圍,安辰羽身上還帶著沐浴乳的氣息,光著上身嬉笑道,“沒想到天天吃又爛又黴青菜葉的你還能長的這麼水靈。”
“那不是又爛又黴的青菜葉,是香椿。它的葉子很香,燙爛了再發酵長一層黴,連汁水都香,你吃貝肉時蘸的醬油就是它的汁液。”
“嘔……”
安辰羽忽然捂住嘴,跑進浴室嘔了,直吐的臉色發白。
趕走了對自己性-騷-擾的花花公子,裴然轉身繼續鋪毯子。
越想象越噁心,安辰羽把晚餐吃的飯全吐清了,才有氣無力爬起來刷牙,聞著最喜歡的檸檬薄荷味,翻騰的胃總算好過了一點點,小然經常吃這種東西,居然還活著?!真該早點遇到她,他一定會提前把她拐走,騙到家裡做童養媳,現在孩子肯定早就生了一堆。可是,如果真的提前十幾年遇到她,他還會愛她麼?或者說只沉醉在應接不暇的百花中的他能注意到這朵不與群芳爭豔的小小蒲公英麼?
所以他慶幸自己在二十五歲的年華里遇到她,那個時候的他心智相對成熟,閱歷了形形色色的女人,知道什麼是好的,什麼是不好的,即便只用望眼鏡目睹了第一眼,他就無法自拔的愛上了她的眼眸,只有最純淨的靈魂才會有這樣的眼眸。無論她身在何方,哪怕聚集了人間絕色的夜總會,也沒有人可以掩蓋她的光芒,就像一粒魚眼中的珍珠,清香不可方物。
指著裴然正在鋪的地鋪,安辰羽不悅道,“我不要睡在地上,我要睡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