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爾浣旁若無人的徑直走向秦氏,乖巧行禮,“浣女見過母親,母親萬安。”
秦氏滿意的點頭,伊爾浣卑躬屈膝的模樣總能讓她心裡升起虛榮感,就好像那個她從超越不了的不可一世的女子也匍匐在了她的腳下一樣。
伊爾浣望著她眼裡的虛榮膨脹,不由心底冷笑,不過是朝她福了福身子而已,有必要那麼得意嗎?
而秦氏周圍落座的京都貴婦小姐不由納悶,這五小姐哪裡嬌蠻無禮了?簡直是乖巧動人,讓人不禁心憐,不過,這伊爾王府的五小姐怎麼穿的這麼的寒酸?秦氏也注意到了周圍的目光,掃了伊爾浣一眼,嫌棄的道,“浣女怎麼這樣就過來了?不知道來茶花宴的都是京都裡有名的貴夫人和小姐嗎?”言下之意,她丟了伊爾王府的臉面。
伊爾浣也隨著她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抬眸脆生生的道,“母親,這件衣裳不好嗎?這可是母親給浣女做的最新的一件衣裳了,浣女珍惜的緊,故而才今日特地穿了出來。”
聞言,秦氏一愣,眾人臉色各異的瞧著她,孫婧也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怪異,止住心底的爆笑,看來我們五小姐這是扮豬吃老虎,給本不懷好意的王妃難堪來了。
回過味的伊爾嵐臉色一僵,竟出聲斥道,“五妹妹說什麼呢,母親是京都眾人皆知的善待子女,從你進府也從來沒有少過你吃的喝的,你別不知好歹,倒打一耙。”
伊爾浣望著她,天真滿足的笑道,“嵐姐誤會浣女了,浣女真的很感激母親呢,從來沒有人給浣女一年四季做八套衣裳呢。而且這些衣服衣料真的好好,浣女都穿了三年多了都沒壞呢,不過冬天就有點不暖和了,當然浣女還是很感謝母親的。”
一年四季八套衣裳?還穿了三年多?這叫善待?貴夫人和小姐瞧著秦氏的目光已經不知不覺的改變了,懷疑她的好名聲是不是謠傳出來的。要知道一般官宦小姐一季衣裳就得做上至少四套以上,像伊爾王府這樣的權勢,王府小姐一年衣裳至少都得二十套以上,還不包括正裝。
“你,你,你……”伊爾嵐氣的失了氣度,怒指著伊爾浣。
這麼容易就生氣了?真是太易怒了,伊爾浣心底暗暗搖頭,面上依舊茫然的道,“嵐姐怎麼了?浣女做錯什麼了嗎?你別生氣,浣女會改的,嵐姐不要欺負浣女。”
欺負?眾人神色再變。
伊爾嵐被她汙衊的差點氣瘋了,大聲道,“本郡主什麼時候欺負你了?”
伊爾浣想了想,摸頭傻笑了一下,“對哦,浣女記錯了,欺負浣女的芙姐,她的鞭子抽的浣女好疼。”
“……”伊爾嵐幾近吐血,秦氏面色鐵青鐵青的。
倒是孫婧,反而越來越笑不出來了,她知道伊爾浣說的都不是假話,只是從來沒說過,一直隱忍,若非她們今日不起看浣妹好戲的念頭,浣妹也不會這般反擊吧?孫婧家境簡單,她和哥哥孫倫都是嫡子嫡女,爹爹鍾情,只有孃親一個正夫人,所以將軍府從來沒有這些區區繞繞的心思。她無法想象那般堅強的笑容,到底是經歷了多少事,才有現在的堅強?
柳側妃和伊爾柔自然也看出了伊爾浣在做戲,但難得的她們沒有嫌惡伊爾浣,看著秦氏和伊爾嵐的臉色,反而暢快極了。
孫婧似是還嫌別人眼光不夠異樣,站出來大手一揮豪氣的道,“浣妹甭怕,以後你就是我孫婧的乾妹子,我們孫將軍府的第二個小姐,婧姐姐保護你,絕不讓什麼繼母繼姐的欺負你。”
秦氏實在忍不住了,面色難看的道,“孫小姐,浣女是我們王府的五小姐不是你想認就能
認的,而且本王妃也不是什麼繼母,本王妃是伊爾王府真正的王妃,浣女是王府的庶女。她母不詳,本王妃把她當親閨女疼著養著,浣女這般說,實在太傷本王妃的心了。”
眾人有些動搖,心想一個王妃也不可能太過苛待王府小姐吧?再說一個女人有氣度教養一個母不詳的庶女,卻是也是很大的氣度。
“婧姐姐你誤會了,母親真的對浣女很好的,母親不僅在浣女被刺客刺傷的時候帶著嵐姐來慰問浣女名節有沒有受損,還很上心浣女跟寒世子的親事。浣女相信,母親一定希望浣女過得好,母親很支援浣女嫁給寒世子的,母親你說是不是?”她期待的望著秦氏。
秦氏一噎,差點說不出話來,這死丫頭不僅威脅她,還想要她當面承認她跟寒世子的親事,且她無法說不。
在別人的目光中,秦氏只得僵硬的扯出笑意,“自然,我們五小姐與寒世子是天作之合。”
伊爾浣一下燦爛的笑了,眼中有著屬於女子的嬌羞和幸福,讓看者不禁想起曾經待嫁的自己,那種期望的心情。
而孫婧,忍笑忍得快內傷了,心想回去一定要把這一出講給大哥他們樂樂。
“五小姐和傳言中真是大不相同,”陳國公夫人淺笑開口。
伊爾浣瞅向說話之人,露出甜美的笑容,“浣女見過陳國公夫人。”
“哦?五小姐認得我?”陳國公夫人來了興趣,竟有和她閒聊的興趣。
“自然,浣女見過美麗大方的皇后娘娘和溫柔可巧的巧妃娘娘,當然就識得教出如此女兒的傳奇陳國公夫人啦。”她的誇讚好不含蓄,說的陳國公夫人越來越開懷,心道這五小姐看起來嬌俏明媚,不失為天真可愛的女子啊,寒世子也的確是有眼光不拘泥身份的差異。
伊爾浣是冷淡的,是無情的,但她想討好某人的時候,他人絕無招架之力,身為特工不僅要有暗殺的技巧,還要有智慧,她也曾為了暗殺某些大人物而偽裝成各種人,所以變臉對她而言再簡單不過,只不過那眸子深處有著誰都看不到的冷然。
“五小姐和寒世子大婚的時候,本夫人定送上大禮。”陳國公夫人明顯對伊爾浣比高傲的伊爾嵐來的更有好感。
伊爾浣也不推脫,帶著些嬌意和愉悅的道,“那浣女就先謝過陳國公夫人了。”
眼看伊爾浣沒一會兒就成了茶花宴的焦點,伊爾嵐不甘的瞪著她在眾夫人小姐裡如魚得水的模樣,手中手帕扭得死緊。
秦氏則斂下陰鷙的眼眸,就等著某人的來臨了,那人可是她想給伊爾浣難堪的重重一錘。
柳側妃望著那一幕,則轉身對伊爾柔輕聲道,“柔女好生學著些,能屈能伸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你不屑做的事也許是別人對付你的最大利器。”
伊爾浣看著伊爾浣有別往日的乾淨笑臉,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是的,她清高,絕不會做出這種討好別人的事,可她必須承認,就這麼一會兒,很多人由一開始對伊爾浣的審視和看戲的態度漸漸都轉變了,即使算不上喜愛,但這一刻卻沒人是想敵對她的。這手段看著卑微,卻高杆至極,不知不覺就收服了原本的敵人,她,受教了!雖然,還是看不起。
“雲雙郡主到,雨雙郡主到。”
伊爾浣瞧見秦氏和伊爾嵐眼色一亮,心底冷哼了一聲,大牌到了。
雲雙郡主和嵐郡主及柔二小姐還有宮裡的秋靈公主併為京都四大才女,尤其這位雲雙郡主和伊爾王府的五小姐未來還是嫂嫂與小姑的關係,所以眾人都不由看向雲雙郡主和伊爾浣。
雲雙郡主絕對是冷豔
型的美麗女子,即使跟盛裝打扮的伊爾嵐站起一起,也不會被遮去光彩,這是出眾的氣勢。如果不是來自於聶雲雙莫名其妙的敵意,伊爾浣還是有些欣賞她的。
只見聶雲雙和聶雨雙有禮的跟秦氏打了招呼,便坐在了秦氏給安排的高位上,“兩位郡主能來這茶花宴,真是蓬蓽生輝了。”秦氏笑道,熱絡的道。
聶雲雙是冷豔的,聶雨雙則是傲慢的,這倆人自然看不上眼秦氏過分的熱絡,聶雨雙則淡聲道,“聽說伊爾王妃鳶尾閣的花堪稱京都一絕,本郡主這才想來看看的,”要不是看在花的面上,她才懶得來。
先是伊爾浣,再是聶雲雙和聶雨雙,不止伊爾嵐怒了,連秦氏心底都開始暗罵了,這一個倆個的未免也太不把她一個王妃放在眼裡了,偏生還不能斥責,郡主的身份也不比她低。
聶雲雙則紅脣輕抿了一口茶,不平不淡的說了聲,“這茶勉強能入口。”
這下眾人算是看出來了,人家雲雙郡主和雨雙郡主根本看不上眼伊爾王府,不知是不是針對未來的嫂嫂伊爾王府的五小姐,她們又看向伊爾浣。
伊爾浣還沒什麼反應,孫婧早已冷了臉,寒世子的這兩個妹妹未免太失禮了。“雲雙郡主,雨雙郡主,你們不是來賞花的嗎?”意思是賞花就賞花,擺什麼架子?這明顯是來找茬的。
聶雨雙一下就怒氣上臉了,“孫大小姐這話什麼意思?”她是郡主,這個將軍府的小姐說話也不看看對方是誰,別以為她一個上陣殺敵的女子有什麼好高傲的,她根本看不起這樣一個舞刀弄槍不像女子的小姐。
“婧姐姐的意思自然是讓兩位郡主好好賞花咯,”伊爾浣笑著開口,那笑意乾淨清澈,好像真的沒有什麼別的意味。
聶雲雙卻是意味不明的看向了她,她袖下手緊握,面上卻看不出她心底的怨氣,這人憑什麼得到她哥哥的青睞?在聶雲雙眼裡,是沒有女子可以配得上寒世子的。於是,她冷冷的開口挑剔道,“五小姐穿的這身衣裳可太寒酸了,你這不止丟了伊爾王府的臉,還丟了我們聶親王府的臉面,還是趕緊去換了吧。”
她一出口就是那麼明顯的嫌惡,這下誰也看出來這五小姐恐是得不到未來小姑的喜愛了。
伊爾浣瞅了瞅自己的衣裳,總不能再把剛才的高談闊論再搬出來一遍吧?現在不是打擊內部的時候,而是要一致對外,打擊外部的囂張氣焰,於是她莞爾一笑,“雲雙郡主,這衣裳雖舊了,可衣料還是極好的。浣女一直謹聽父親教誨,能簡則簡。雖然大承王朝現在富庶有餘,可是疆外戰亂不斷,浣女就想著少穿一點華貴的衣裳,少吃一點名貴的菜餚,雖然人微力薄,但總能為疆外守家衛國的將士們省下一點軍糧。”
所有人怔住了,包括孫婧,這一番言論說得她都動容了。雖然知道她未必是真這麼做的,可能有這樣的想法,也不是俗庸女子,她就知道,就知道浣妹不是尋常無知女子。
知道伊爾浣底細的秦氏,伊爾嵐和柳側妃以及伊爾柔幾乎快無語了,這樣冠冕堂皇的話也能面不改色的說出來?原來她還臉皮厚如城牆。伊爾嵐和秦氏更是氣結,剛剛她怎麼不這樣說?弄得就跟她們苛待她似的。
“五小姐說的有理,以後本小姐也省著衣裳穿,少吃名貴菜餚,為疆外士兵盡一份心力,”不知哪家小姐明顯是被感動了,大聲宣言。
秦氏等人一愣,接著又聽見不少附和聲,伊爾浣則謙虛的笑道,“哪裡,哪裡。”
聶雲雙也怔了半天,沒想到她的挑釁被伊爾浣風輕雲淡的就化解了,她還博得了眾人的認同與欽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