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的一句話,簡單的五個字。或許對於別人來說沒什麼,但此刻落在雲宸的耳中,心上,卻生生化開了一團冰凍了好幾日的溫柔。原本準備好的教訓,說辭,在這一刻消失無蹤,遁於無形。剩下的,只有看到她的喜悅,和安心。勾勾脣角,雲宸跟著扯出一抹嘆息,“你這丫頭,總算是讓我們給找到了。”
幾人於廟裡重新坐下來,互相道了下分別這幾日所發生的事情。
原來那晚惜雪樓圍攻的時候,司徒昭雖然在得到訊息後第一時間趕了過去,但還是錯過了。他到的時候,街口滿目狼藉,客棧已經化成了一片火海,碰到折返回的雲宸和雷震天,三人不顧危險往火海里走了一遭,卻不見鳳墨曦的影子。他們就近又尋了住處,一邊等紅鸞和宇文熠回來,一邊聯絡跟惜雪樓接觸過的人,想要找到其總壇所在。而在第三天的時候,他們接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上說只要他們到了上京,便能得到紅鸞的下落。尋找惜雪樓總壇無果,三人商議了一下,最終還是按照信上所說往上京來了。哪知他們前腳剛進城,後腳就關了大門。此時臨安王圍城的訊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三人知道這事必定和宇文熠有關,也猜測到惜雪樓和臨安王之間的買賣。料想紅鸞不會置宇文熠不顧,說不定和宇文熠一起身陷王府了。為此,雲宸三探臨安王府,卻終是一無所獲。
聽到此處紅鸞不禁汗顏,“都怪我那馬兒不爭氣,害我多走了幾天路,要不然早就與你們碰上了。”
雲宸笑,“是你這個路痴又迷路了吧!”
紅鸞臉過黑線,“我的師兄啊,徒弟面前就給我留幾分面子吧!”
好似是為了應和紅鸞這句話,一直沉默的雷震天突然高呼一聲,震得樑上塵土簌簌地落,“啊!小師父是路痴!”
“老傢伙你好吵啊!”宇文小世子雙手捂住耳朵,用自身最高分貝向雷震天抗議。
雷震天立刻黑了臉,虎目圓睜,“你說誰是老傢伙!”
大人瞪小眼,小人瞪大眼,怒目相視虎視眈眈,誰都不餒一分誰也不讓一毫,活脫脫兩隻老虎,比著誰的牙齒齜得好看。
“都給我閉嘴!吵什麼吵!”第三女高音發飆,兩隻老虎成功閉嘴。
宇文熠咳了兩聲,拉回眾人的注意力,抬眼看向雲宸等人,“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他用眼神瞄了一下四周,意思是這荒蕪破敗的殘廟,連他這個自小在上京遊逛長大的太子都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來的?
司徒昭指了指紅鸞,笑道,“我們是跟著她來的。”
“她?”宇文熠眼睛瞪得賊大,幾乎要掉出來,“我一直跟她在一起,沒見她跟你們傳遞訊息啊?”
紅鸞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用看傻瓜的眼神悲憫地看著宇文熠,“誰告訴你傳遞訊息一定要用飛鴿啊暗衛啊這些很容易被第三方截獲的東西?本姑娘自身就是訊號滿格的雷達,無需藉助其它就可以準確傳遞資訊。可信率那也是極高的,絕非可以任人調換的信鴿可比。”
被無端鄙視了的宇文熠努力眨眼,努力攪動腦汁,努力思考紅鸞話中的那些名詞,“你說的那什麼訊號,雷達是什麼東西,我怎麼從未聽說過?”
“師妹身上帶了一種藥,我們只要循著這個味道便可以找來。”已經被薰陶了十多年,早已對紅鸞口中那些稀奇古怪的詞彙見怪不見的雲宸好心地開了口,“我們昨晚接到訊息,讓今天到王府外面去等著。果然看到你和花……和太子出來。怕臨安王的人發現,我們不敢追的太緊,所以晚了些時候。”
宇文熠使勁兒抽鼻子,“我怎麼就沒聞到?”
“你若是聞得到,豬都跟著追來了。”紅鸞翹脣,洋洋得意。
“怎麼說我也是一國堂堂太子,你就少損我兩句,多給幾分面子好不好!”宇文熠不滿地哼哼,腦子一轉,疑問又來了,“你們剛才說,有人提前告訴你們我們今天會出來,知道那人是誰嗎?”
司徒昭和雲宸一起搖頭,一旁雷震天卻突然哼了一聲,道,“還能有誰,八成是那個神神叨叨的鳳什麼曦的!照我看,也就他喜歡做這種見不得光的事兒!”
幾人的目光刷一下射到雷震天身上,紅鸞伸手去探雷震天的大腦門,使勁兒摸了摸疑惑道,“你沒發燒啊,怎麼腦子突然好使了呢?”
“哎呀小師父你幹嘛!人家身體好著呢,就是太久沒喝你釀的酒,這感覺吃什麼都不對味兒!”雷震天變戲法似的從身上摸出個酒葫蘆,諂媚地遞到紅鸞跟前。“那個,這是徒兒來之前剛打的新酒,您老給加工加工唄!”
紅鸞笑笑,一巴掌揮開雷震天的酒葫蘆,正色道,“我受了傷,在臨安王府遇到了鳳墨曦,他好像是臨安王的幕僚。給我的傷藥裡摻了千里香,我原懷疑是為了控制我,直到他給了我另一瓶解藥的時候,我才猜想他大概是另有目的。給你們送信的,大抵就是他了。”
司徒昭輕輕蹙眉,“你剛才說,鳳公子是臨安王的幕僚?既然是這樣,那他為何還要幫你們。對了,你們在臨安王府到底遇到了什麼,怎麼還帶出來一個……小孩?”
“我不是小孩,我是臨安王世子!”宇文志腦袋揚起,喊得驕傲得意。
“臨安王世子?”司徒昭看著宇文志,目光微微一閃。
“大人說話小孩不要打岔!”紅鸞一把將宇文志按了下去,看著司徒昭,“多虧了他,我們才能順利離開臨安王府。我中了臨安王的毒,將來還要靠他去交換解藥。”
宇文熠不動聲色看了紅鸞一眼,沒有說話。
雲宸伸過手就要去抓紅鸞脈搏,“什麼毒,給我看看。”
紅鸞也不躲閃,任雲宸去把脈,閃亮亮的眼睛卻始終望著他。
雲宸手指剛一搭上紅鸞便知紅鸞說了謊,抬頭欲問,對上紅鸞別有深意的目光。喉間一梗,垂眼不語。
司徒昭探究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最終也沒說話。倒是一旁雷震天霍得一聲將刀往地上一砸,又是一陣灰塵簌簌的落。“下毒?孃的!我去把那勞什子王府拆了去!”
“你,你給我站住!別再添亂了!”紅鸞揮了揮煙塵,滿目塵埃裡重重咳了咳,“來來來,咱們說正事。我攪了這麼多事,怕是已經脫不了干係了。與其等著別人找上門來處處被動,倒不如幫著花蝴蝶一起反擊,反正這趟渾水我是蹚定了。可是司徒大哥,你是西涼厲王的人,我不求你幫忙,但朋友一場,也希望你不要添亂。”
雲宸皺眉,“師妹,怎麼可以這樣跟司徒大哥說話!”
“無妨!”司徒昭笑笑,“紅丫頭想做什麼儘管去做就是。正如你說的,朋友相識一場,若真的有什麼需要幫忙之處,在下一定鼎力相助。”
“那我先謝謝司徒大哥啦!”紅鸞哈哈一笑,這才回頭看著臉色不愈的,整個事件的正主,“太子殿下,現在您可以去聯絡您的部下了。當然了,您現在是不方便出現的,所以你要拿出個可以證明你身份的東西來,好讓你的部下相信我們說的話。”
宇文熠面色微變,一雙桃花眼盯著紅鸞飄啊飄。紅鸞姑娘笑,眼如月牙脣角翹。
少頃,在紅鸞姑娘月牙彎彎的淺笑中,宇文熠嘆息著從懷裡摸出塊玉佩丟進紅鸞手中,“就是這塊玉,你曾經拿走過的。不過還需要我寫個字,這樣他們才會相信。”
他往四周望了一下,似是在搜尋著什麼,無果,眉心微蹙。
紅鸞把玩著手裡的東西,笑道,“好傢伙,當初看你不怎麼在乎,原來是這麼重要的東西。寫字是嗎,你等著!”
紅鸞手往腰上摸了摸,一愣,低頭看著自己這身小廝的衣服,瞥嘴。
突然,一枚小小的荷包遞到紅鸞眼前,詫然抬頭,就看到雲宸溫婉的笑,“你是在找這個吧。”
“我的八成是丟在臨安王府了,幸好當初給你也備了一份。”紅鸞笑嘻嘻地接過荷包,開啟,從裡面拿出一支黑乎乎的跟木棒差不多的東西來,遞給宇文熠,“用這個吧,隨便找塊布就能寫。”
宇文熠拿在手中瞅了瞅,“這是什麼啊,你的眉筆嗎?”
紅鸞指著自己的眉毛,怒道,“你看我是需要畫眉的樣子嗎?那是炭筆,是給你寫字用的,比你們那什麼毛筆方便好用多了!”
“炭筆?那不還是用來畫眉毛的嘛!你的眉毛是不用畫,但興許是為別人準備的呢。”雖然對紅鸞眉毛不用花的結論表示了贊同,但宇文熠對手中的這隻炭筆的作用還是保持在自己的觀點裡。“還有啊,這有筆沒紙也不行啊……”
紅鸞抽出腰間的軟劍,一甩一抽扯回半塊灰布,不顧飛揚的塵土一把丟進宇文熠懷中。“用這個,好好寫,不許再唧唧哇哇的!”
“咳咳咳……我說……紅丫頭,好歹我也是個太子,你就不能……額,沒事,我寫。不過,我要怎麼說?”
“大越怎麼會有你這樣的未來皇帝,難怪會有人來窺伺皇位!”紅鸞狠狠瞪了宇文熠一眼,咬牙切齒。“告訴你的人,一切聽從安排就行了!”
宇文熠瞥嘴,老老實實寫字。末了,又在身上摸出個類似印章的小東西,“啪”地一蓋,笑了笑,“成了!”
“唰”地一聲,斜地裡白光一閃,宇文熠剛寫好的東西就不見了。
紅鸞將布一展,瞄了一眼後又向宇文熠伸出了手,“名單呢?”
宇文熠嘴角抽了抽,重重嘆息下,開始埋頭寫第二張布絹。完了,紅鸞將兩張布疊在一起,望著雲宸笑。“師兄,現下恐怕只能勞煩你跑一趟了。”
抬手,雲宸揉了揉紅鸞的腦袋,笑得寵溺,“跑一趟是沒問題,可你總得告訴我要怎麼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