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反應也是極快,長劍一揮閃出劍光一片,光影裡照出那人漆黑眼眸如黑曜石般光燦奪目。而就是這一攻一守之間,鳳墨曦便已經拎了宇文熠和雷震天,輕飄飄蕩了回來。
那黑影卻也不再追。
月色朦朧下,照出那人身材筆直高挑,一身黑衣勾勒出緊緻身線,似青竹似利劍,莫名給人堅韌又尖銳的感覺。而那刻意隱在暗處的身影又讓紅鸞覺得有些熟悉。尤其方才那一眼,極致炫目又極致冰涼。
“還不走?”鳳墨曦笑聲響在耳側,紅鸞還未回神人就已經被拽了出去。
地上,吳家父子還直挺挺地躺著。劍尖連挑,那父子兩人在幾聲隱忍呻吟中動了動。吳正宇也不站起,就地跪趴在那黑衣人腳下,急道,“樓主!屬下知錯,屬下知錯了!求樓主饒命樓主饒命啊!”
吳非看著自己父親,雖對他的行為很是不解。但眼前這個黑衣男子身上所散發出的冰冷氣息,已經讓他說不出話來,他身上還留著血,跪在地上的身子微微顫抖。也不知道是嚇得,還是痛的。
黑衣人不語,微微一側頭,終於露出半面精緻面容,眉峰如劍,冷冽如霜。他低垂著眼眸,看著吳正宇的目光淡的不能再淡,冷得不能再冷。
迎著那目光,吳正宇呼吸一窒,身子一軟癱在地上。
任務失敗的下場,只有死。
黑衣人轉身欲走,卻突然回頭睇了眼好似失了魂一般傻站在旁的吳雨晴。那眼中佈滿迷離,似還未從方才某人的月色傾城一笑中回過神來。黑衣人冰冷的眼眸眯了眯,脣角突然一勾,掀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這裡,你來收拾。”
“是,樓主!”
響在黑夜裡的對話,沒有人知道究竟是誰跟誰在交流。
直到回到客棧,撞上等在客棧門口的藍玉廷,紅鸞才稍稍回過神來。還未來得及問鳳墨曦為何會知道她們落腳的地方,迎面突然撲來一股疾風,於夜裡覺來格外清涼,又極為熟悉。那風直衝衝地向著紅鸞和鳳墨曦而來,將緊靠的兩人衝開。
鳳墨曦也夠瀟灑,大咧咧往旁邁了兩步的同時,把手裡提著的人撒開了。一聲悶哼,唬得紅鸞腳下跳了三跳,怒道,“師兄你做什麼,雷震天和花蝴蝶都受傷了!”
雲宸擱在紅鸞和鳳墨曦之間,目光在紅鸞身上一掃,眉頭便蹙了起來,“你又妄動真氣了!”
紅鸞撇撇嘴,“那啥,事態緊急嘛,我沒辦法嘛……”
“你住口!諸般理由藉口,為什麼就不能先好好愛惜自個兒身體!”雲宸臉色不太好看,有些青,有些白。
紅鸞委屈,瞪了他一眼,頭一撇不語。
司徒昭扶著雷震天,探究地看了看鳳墨曦,皺眉道,“先進去再說吧。”
紅鸞閃到一旁扶了宇文熠,率先進了門。
原本還算寬敞的客房,如今到真的是有些狹小了。
一張圓桌,圍坐了三男一女。紅鸞沉著臉扮生氣——好吧,她知道自己理虧。可理虧也有道理的不是?師兄幹嘛發那麼大脾氣!她看了看對面的三人,室內燈光恍惚,竟讓她的視線也跟著恍惚起來。
眼前這三個坐的是人嗎是人嗎?這分明是三隻妖孽的嘛!!!怎麼從前就沒有遇到過這麼多帥哥,換個時空見帥哥就跟見青菜豆腐似的,沒道理啊!若是前幾世有這麼好的運氣,她就不會在自己活到兩歲剛能夠行動自理的時候把自個兒給弄死了。可是為什麼,現在她面對這三大極品帥哥,少了些欣賞荼毒的興致,多了些“此物危險請勿靠近”的思危意識呢?
“竟然是西南苗疆的萬妙散功煙!”司徒昭的聲音打斷了某自尋煩惱傢伙的臆想。
紅鸞回頭,看著雷震天冒著冷汗的臉,難得黝黑的膚色這時候也能看出蒼白來。“有辦法解嗎?”
“我這裡有些東西,你看看可用得上。”雲宸自懷中摸出一個漂亮的小錦盒放在桌上。錦盒雖小,內容卻著實豐富。裡面瓶瓶罐罐,丹丸藥粉全得很。盒子一開啟,便是一股子奇異的清香迎面撲來。
紅鸞看去,頓時一臉黑線。“師兄,你居然還帶著這些!”
“如果早知道你這麼能惹事,我會帶的更多。”雲宸垂著眉眼,修長手指在裡面翻翻撿撿,捏出一枚雪白的藥丸丟給紅鸞,“乖乖吃了,既往不咎。”
紅鸞原本想要對那句“你這麼能惹事”進行反駁,聽到“既往不咎”時立刻將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吞了回去,笑嘻嘻地把藥給吃了,然後望著一臉認真檢視藥盒的藍玉廷,問,“怎麼樣,有用嗎?我師父說,這些都是千金難買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吹牛。”
“別說是千金,萬金怕也是值得。”藍玉廷將盒子蓋好,送還雲宸手中,笑容苦澀,“只是解不了這苗疆的劇毒。”
“怎麼這樣!”紅鸞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不解,會如何?”
“輕則武功盡失,重則全身潰爛,七竅流血而死。”鳳墨曦悠悠喝茶,悠悠開口。一進來便四平八穩地坐下,看起來頗為與世無爭與人無害的味道。
“我去找他們拿解藥!”紅鸞霍然站起,抬腿就往外走。
“這個時候,吳家怕是已經沒了吧。沒用的人,他是不會留著的。”鳳墨曦涼涼開口,可聽在紅鸞耳中,怎麼都覺得有種幸災樂禍的味道。
紅鸞放在門欄上的手垂了下來,一閃身奔到鳳墨曦跟前,眼觀眼鼻觀鼻地看著他,“你似乎認識那個黑衣人,他到底是誰?還有,你是不是有那什麼散功煙的解藥?”
鳳墨曦看她,溫潤的眉眼滿含笑意,“解藥是有的。惜雪樓樓主,也是瞭解一點的。你想怎麼樣呢?”
溫熱的呼吸噴在紅鸞臉上,帶著一捧印象中有些熟悉的異香。
紅鸞身子一僵,保持了一個半趴在桌上,向著鳳墨曦投懷送抱的古怪姿勢,和鳳墨曦眼睛對著眼睛,鼻子對著鼻子。兩人的呼吸彼此交纏,絲絲縷縷繞了一層又一層,空氣都似乎因此而密了起來,變得有些悶熱。
“趴在桌子上,不覺得累嗎?”宇文熠突然一伸手,將紅鸞從桌子上撈了下來按在椅子上。動作之大,將剛包紮好的傷口都給扯裂了,卻只是微皺了下眉。
空氣中漫延起一絲淡淡的血腥,將那獨有的似乎無處不在的異香衝散。紅鸞挑眉,覺得幾次碰見這個男人自己都有些反常,實在不合情理。吸了吸鼻子,正色道,“其實我也猜到了,那樣的伸手也想不出別人來。不過,解藥……算了,我跟你也不算很熟,你想給就給,不想給拉倒。”
鳳墨曦笑。他金色的面具在燭光螢火下點點燦爛若璀星,笑意自春水盪漾一般的眼眸中流瀉而出,似一罈精心釀造又貯存了多年的美酒,望一眼便是一番迷醉。“瞧瞧你這脾氣,還是這個樣子啊!”
紅鸞瞪著鳳墨曦,瞪著瞪著就不經意地掉進了酒罈,差點溺在裡面出不來。好在鳳墨曦也就只望了她一眼,便慣常地嘆息著起身,翩然而去。
他離開,寬廣衣袖拂過桌面,留下白瓷玉瓶一枚。飄蕩出去的身影,一團雲似的,讓人覺得恍惚。
為什麼,他給人的感覺是那麼朦朧模糊,又難以忘卻呢?看著鳳墨曦留下的解藥,耳邊不經意地響起他臨走時的那句話,“瞧瞧你這脾氣,還是這個樣子啊”。什麼樣子?還是……什麼樣子?還是?
騎著高頭大馬,迎著昭昭紅日,嗅著漫山花香,聽著鶯歌鳥語歡唱。嘖嘖,這小日子,還有什麼能夠比得上?更有風華絕代,風流倜儻,飄逸出塵三種不同型別的美男同行。還有前倨後恭打尖送水笑話不斷出氣捱打的乖徒兒相伴,人生若此,不亦快哉?
不過話說回來,眼前這三尊,是不是有點閒?紅鸞左右看看三人,心裡泛起了嘀咕。
師兄也就罷了,跟自己是一道的。花蝴蝶?好吧,他有說請他們護送到上京來著。誰讓他無端招惹了惜雪樓,連帶著他們幾個也跟著遭殃成了通條繩上的螞蚱了?可是鳳墨曦是怎麼回事?
紅鸞低頭,用眼角餘光掃了掃老神在在沐浴陽光自我享受十足把騎馬不當坐車一點都不擔心會栽下來摔狗啃泥的鳳大帥哥,好吧,人家內力深厚不是她這個先天不足可比的。人家武功高強不是她這個半吊子能相提並論的。至於他為什麼要跟著,你問我我問誰啊?沒人邀請他同行,也沒人趕他離開。從客棧出來,他便就自顧自地跟著出來了。
不是沒有問過他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只是當這問題問出來的時候,人家笑得格外莫測高深,盯著紅鸞的目光完全有種我衝著你來的意思,嚇得紅鸞一擺手把答案給退了回去——雖然人家從頭到尾都沒說話,甚至連脣角都沒動一動。做了幾輩子的人,怎麼到了這輩子就突然變衰了呢?
一行人一路到了跟蘭溪城相鄰的鳳羽城,倒也相安無事。
傍晚的時候入了客棧,眼見時間還早,紅鸞便吆喝著要出去逛逛。楚靖晨這次說什麼也不同意她單獨出去了,宇文熠自然也是個喜歡熱鬧的。倒是鳳墨曦這次很乖地沒有跟出來,說一路騎馬很是勞累,需要休息。然後一頭扎進客棧最好的房間,睡覺去了。而司徒昭似乎是有事要辦,很早便出門去了。
紅鸞帶著三大護衛,高高興興出門去了。其實這古代的街市也沒什麼特別的,大抵跟曾經在電視上看到的差不多,如今親身感受一下,也就那麼回事。不過那些路邊小吃還是不錯的,沿途和雷震天兩人吃了個飽。
“喂,司徒先生去辦事,你怎麼不跟著去,你們不是跟著一個主子的嗎?”吃了口豆腐花,紅鸞口齒不清地捅了捅雷震天。
雷震天猛灌了一口酒,這加了小師父特製密料的酒就是非同一般啊,再糟糕都能成為美味。“我是個大老粗,只喜歡打架,那些個費心思的東西我才懶得理會呢。王爺有事都是找那臭書生,我只要跟著去打架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