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遠遠的，看到曉曉和段子非，那對冷酷的眸，承載了太多的複雜。
還不等船貼近，一道墨身的身影已然飛身掠至，嚴叄和嚴肆則仍守在船上，警惕的注視著這邊的動靜。
“七弟，”段蕭祁面對他，不似外人那般冰冷。
“四哥，”段子非抬眸，清清淡淡的模樣，與之前沒什麼分別。
朝他略一頜首後，段蕭祁這才把視線全都投到曉曉身上，冷硬的線條，漸漸融化，“盈盈，聽說你受傷了？現在怎麼樣了？好點了嗎？”只要是她，他就會毫不掩飾自己的關心。
曉曉笑了下，“好多了，謝謝四王爺的關心。”疏離的態度，讓他的眸光瞬間暗淡。
依稀，他看到的人，並不是默盈，而另一個陌生的重生的靈魂。儘管他不願相信，也不想承認，可是，此時此刻的她，的的確確更加吸引他的目光。
“四王爺……”段蕭祁自嘲一笑，“呵呵，好生疏的稱呼啊，為什麼，我們之間會演變到今天這一步呢？”
曉曉深吸一口氣，搖搖頭，“四王爺，過去的，不該再念著的，就讓它過去吧。如果真要究其原因，恐怕，沒有人是錯的。”
曉曉又回眸看向段子非，一笑，“你們一定有很多話要聊吧？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不等他們的回答，她轉身就走。
挺直的脊背，像似刻意偽裝出的堅強，她擰著眉，心底不斷重複著同一句話。
子非，不要讓我對你失望……
望著離去的她，段蕭祁收回難捨的目光，即刻冷漠一片，“七弟，你和她之間，有什麼事，是我不知道的嗎？”
段子非連眉睫都沒顫一下，面無表情的說，“有什麼事，是你必須要知道的嗎？”
濃眉攏起，犀利的眼神像要刺穿他的皮肉，“救出林家人，並不是因為我的拜託，是你自己的意思吧。”
段子非抬臉，披灑月光的瀲灩江面，映得他愈發俊美出塵，略有消瘦的身姿，清清淡淡，圍繞在他周身的氣息優雅靜謐，卻隱隱透出一絲危險。
“是。”
第一次，他回答問題果斷乾脆。
漆黑的眸微微咪起，“你喜歡默盈，是嗎？”
“不。”段子非看向他，“是曉曉。”
段蕭祁怔了下，隨即卻是低沉一笑，“換了名字，換掉身份，她就成了另外一個人了嗎？這樣，你就不必會有愧疚了？”
“為何要愧疚？”無塵的眸，不沾染一絲一毫的清愁，“對誰愧疚？二哥？四哥？還是六哥？”
他斂下眸，口氣淡到有些冷漠，“我沒空對每一個喜歡她的人愧疚。”
一股怒氣自段蕭祁的胸腔內緩緩溢位，他捏緊雙拳，“如果是別人，我不會怎樣，可那個人為什麼偏偏要是你？你明明知道我對她的情，明明就瞭解我們之前的種種，卻悄無聲息的就帶走她！”
“四哥，”也他的憤怒相比，段子非顯得異常平淡，“那些都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子非！”段蕭祁繃緊冰山寒顏，生硬的一字一句的說，“你寧願失去我這個四哥，也一定要把她留在自己身邊嗎？”
此時，段子非才正視他，“失去四哥，我會失落，失去我，她會失落。她的感受，永遠在我之上。所以……”他同樣一字一句的回答，“我寧願失去四哥。”
段蕭祁擰著眉頭，用一種近似陌生的目光看著他，“子非，在宮中，我是唯一肯將你當成正常人看的，哪怕是父皇，也只是將你視為最有用的工具。但是，從現在開始，你我恩斷義絕形同陌路。”
段子非靜靜的看著他，“四哥，這是你選擇的，不是我的。不過，我尊重你的選擇。”
幾乎是同時，兩人轉身，段子非毫無留戀的朝著船艙內走去，段蕭祁則飛身回到船上，低聲吩咐，“回去。”
“王爺……”嚴肆不甘心的想要說什麼，卻被嚴叄拉了住，朝他搖搖頭。
兩人默默的調轉船頭，駛回自己的大船。
盯著江面上那艘樓船，段蕭祁的視線愈發冰冷，嘴脣抿成了一道冷酷的弧度……
段子非一直走到了連線一二層的樓梯處，看著把身子藏在那兒的小人兒，曉曉抱緊雙腿坐在那裡，低著頭，咬緊脣硬是不讓自己哭出來。
“出來吧。”
她搖搖頭。
他的眉頭又是一蹙，俯下身拉出她，看到她眼角的淚時，慢慢抬手，用冰涼的指腹抹了去。
曉曉抬起頭，淚光閃閃的眸定定的也望著他，“子非，謝謝你……”
謝謝他沒有讓她失望，沒讓她覺得自己是個可有可無的人，更沒讓她對身邊所有人都失去信心。
他闔了下眸，“這是我的選擇，不是你的。”
曉曉再也控制不住，眼淚一股腦的湧了出來。直到這會，他還是把一切都攬到自己身上，不讓她有一絲一毫的負擔。這樣的子非，讓她如何不心疼？
她抓住他的手臂，哭得哽噎，“我，我害你連唯一的親人都沒有了……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可惡，除了給你帶來麻煩之外，什麼都沒有……”
見她哭得凶，他的眉摺又加深幾分，“沒有誰可以再把你當籌碼，就算是與天下為敵，我也不會放棄你。”
曉曉倏地怔住，如遭暮鼓晨鐘，被他這看似平凡無奇的話震得無所適從……
“子非……”她垂下頭，哭著撲到他懷裡，摟緊他削瘦的腰，把臉埋進他不算寬厚，卻是唯一能讓她感到安心的胸膛，“就算所有人都不要你了，我也不會離開你……我永遠，都是你一個人的曉曉……”
他斂下眸，長而密的睫毛投下一小排陰影，美得失真的俊顏，擋不住他濯濁之外恣意蔓延的柔情……
抬起手，輕輕環住她，不需要過多的言語，他想說的，她應該早已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