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朱無心說了很多很多話。
純均卻不知為何,酒越喝越清醒。聽著她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劃在心尖的刀,鈍重而鏽跡斑斑。每一下都能疼的蕩氣迴腸。
朱無心後來睡了過去,純均就把她背到背上,最後丟到了北望的房間裡。
北望看著從天而降的純均,目光停留在朱無心沾了血跡的衣服上,“她哪受傷了?”
純均淡淡地看了北望一眼,解釋:“不是她的血。”
純均說完轉身就走了。
北望看著懷裡安然入睡的人,愣了半晌才把她輕柔的放到**。然後,替她輕柔的把沾血的外衣給脫去,
用被子好好蓋住。
明明看到她沒有回來,北望著急得要死的,可是看到她睡著了以後卻也不忍心把她弄醒。
今天景臨回來以後就把付沉的事情告訴了他,他嘴上雖然說著無所謂,可心裡卻很後悔,要是當時他聽她解釋了,不就沒有那麼些事情了嗎?
他怎麼每次遇到她的事情就不能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呢。
一想到這裡,北望就懊惱的要死。
他的手輕柔的摩挲在她的臉頰上,邪魅的眼眸深處流動著無限深情。他用指腹撫平了朱無心皺起的眉頭,
“你這個沒有心的豬,我不能失去你的,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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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朱無心醒來的時候北望早就沒了影。
她在**眠了好一會兒,才掙扎著起床,隨便梳洗過後就奔廚房去倒持了。
她就不信了,她的男人,哪那麼好搶的。
於是,一邊是抱著負荊請罪的態度,一邊是抱著看好自己男人的態度,朱無心熬了一碗濃濃美味的雞湯就
給端到了北望的院子裡。
可是,沒有想到竟然會被突然冒出來的看守給擋了下來。
朱無心端著雞湯去抬開他們的手,“讓我進去。我去給他送點喝的。”
“不行。公子正在處理公務,不允許任何人打擾。”
朱無心斜睨他們一眼,“我是那個任何人之外的。讓我進去,快。別擋道啊!”
“不行。”
朱無心生氣了,把雞湯把旁邊的地上一放,“你丫這是我家,你憑什麼不讓我進去。你們住的是我的地盤,還敢在我頭上撒野?”
“北姑娘說了,公子這幾天要做的事情很費神,稍微一打擾那就很可能得重做,公子時間緊任務重,沒有閒工夫喝雞湯。你還是請回吧。”
朱無心沒有想到送碗雞湯還那麼困難的。氣呼呼的端著雞湯回來就把那碗雞湯自己喝了。而這之後的一連幾天,每次朱無心要去找北望,都在大門口就被擋了下來。她想要喊叫,就被門口的侍衛們眼疾手快的捂住嘴巴給拖走了。而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不管她在外面弄出多大的動靜,裡面的人愣是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難不成他還在生她的氣不成?按理說景臨回來應該有解釋過的,不應該還誤會她啊。
朱無心想要去找人求救,方丈不在,陸大夫不在,就連景臨也不在!
而她又壓根不知道純均在哪兒。
這下子好了,一個站在她這邊的人都沒有。幫忙的人更是沒有。現在家裡的人,全都只聽北煙的,彷彿這地是她家一樣,朱無心所說的話全成了空氣。
就連吃飯她都沒有機會見到北望。
她就想不明白了,他是在忙什麼呢,可以忙到這種地步,連見她一面的時間都沒有。
而北煙,卻好死不活的每次都讓朱無心看到在他的院子裡轉悠。
第四天,朱無心終於忍無可忍了,她一定要見到北望。她非要要看看,他到底在裡面倒持什麼呢!可以忙到連見一面的機會都沒有!
於是,她悄悄的繞到了院子的後面,開始翻牆。
而此時院中的書房裡,北望終於長舒一口氣把一疊手冊遞到了北煙的手裡。
北煙接過手冊看了看,激動的朝他笑著,“哥哥,你真厲害,這麼快就做完了。”
北望冷冷的看她一眼,一副見都不想見到她的模樣,端起桌上已經冷掉的茶喝了一口。
北煙完全不在意他對自己的無視,繼續說道:“你已經一連好幾天都沒睡覺了,現在大軍的整編工作已經做完,你先躺那好好休息一會兒吧。等到楊將軍他們回來,就可以按照你做好的這個,讓他們安排下去了。”
北望依然沒有搭理她,不過還是起身,走到床榻上睡了下去。他是真的很累了,為了能儘快把整編手冊做完,有時間陪朱無心溜溜,他就只能壓縮時間往死裡趕。好在總算是做完了,他必須得休息一下,否則,他這身體是真抗不住了。
北望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北煙則拿著一柄扇子走到他的側面,為了能讓他睡的更舒服一些,輕輕的扇著風。
直到看到北望徹底睡著,北煙才小心翼翼的跪在床榻邊,細細地看著他。
睡夢中的北望和平日裡那個冷冷的酷王爺全是不一樣,那麼安然的姿態,像個孩子一樣。北煙看著他英俊
的臉,不斷的向他靠過去,忍不住就要伸出手去撫摸一下,而就在這個時候,朱無心總算是翻牆成功了。
她一翻窗子進來,就看到了北望和北煙兩人臉貼臉的這一幕。
朱無心在原地愣了片刻,二話不說,抄起旁邊的茶水就朝北望潑了出去。
瞬間的冰冷讓北望驀然驚醒,看到朱無心一張臉綠得可怕。
剛被驚醒,還有些沒弄清楚狀態,“你怎麼來了?”
“我/靠,見你一面還真不容易啊。”朱無心朝他勾起嘴脣冷笑一聲,“我當你這些天是在忙什麼呢,原來是這個。呵。您可真夠忙的啊。”
北望被她說的有點莫名其妙,但扭頭看到也被潑到水的北煙似乎明白了什麼。剛想開口,朱無心就打斷了他,“看來大家說的是對的,我們果然不合適。”
北望悚然一驚,“你什麼意思?”
“還能是什麼意思?是我太傻,一直都高看了自己,以為自己魅力無敵,所以你會一直這樣愛我下去,沒想到,哈哈哈哈,我真是傻到家了!”
聽到她這麼說,北望總算明白她誤會什麼了。心想她肯定是以為北煙和他在這裡做什麼事情了,所以才會生氣的。可是,北望也是要面子的,她這麼突然闖進來不問青紅皁白就拿水潑他,還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北望怎麼可能不生氣。
朱無心說完那些話,掉頭就走。
北望看著她的背影低聲怒吼,“你要敢走出去試試!”
朱無心的身子頓了頓,頭也不回的毅然離開。
從前的朱無心聽到他這句話,肯定會很狗腿的又縮回來了,可是,現在,朱無心在氣頭上,根本不想看見他。
他越不讓她走,她就偏要走。
北望衝出去拽住她,朱無心揚手一巴掌就打在了他的臉上,“放開我!”
都說相愛的兩個人身上是有共同點的。
而北望一直以為他與朱無心的是共同點是他們都喜歡簡單的生活。可實際上,他與朱無心最大的共同點就是他們都有別人所沒有的狠厲!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別人。
“你休想走。”北望死死的扣住她的手咬牙切齒的說道。
朱無心嘲諷的笑了笑,拔下簪子,北望以為她要向上次那樣刺自己,條件反射的往側退了一步,卻不想她竟然狠狠地把簪子扎到了自己的脖子上,“不想我死在你面前就放開!”
北望從來都沒有想到朱無心竟然會做出這種超乎想象的事情。看著她脖子上突然湧出的鮮血,北望慌張的忙放開了她。
朱無心立馬退離他幾米之外,用一種他所沒經歷過的淡薄語氣對他說道:“北望,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狗急了都還跳牆的,更何況我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你不允許我出牆,我做到了,可是你呢?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很寬巨集大量的人,我不能忍受我愛的人和別的女人撕來混去。你真讓我失望……”
朱無心說完,轉身就走。
北望愣在原地,驀地想到當初在皇宮裡她替他教訓那些奴才的那一幕。
也是在這一刻,他突然明白。
其實,她並不是怕他會殺了自己,也不是怕他,而是,她的一種寵溺,一種縱容,一種忍讓。因為喜歡,所以,她在他面前總是顯得那麼的沒有骨氣,揮之則來呼之則去,卻也絲毫不在意。
因為喜歡,所以她變得謹小慎微,變得神經質,變得**,哪怕一點兒小事也能放得無限大。也因為喜歡,一旦她感覺自己受到欺騙和傷害,就會變回原來那個最為強勢的女子……
而這一切,他之前統統都不懂得。他以為他了解她,可事實上,他現在才發現,他根本未曾完全的瞭解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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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之後,憤怒的朱無心躲了起來。
躲在一個任何人都找不到她的地方——他們家的隔壁。
當方丈他們都已經回來,所有人出動去找她的時候,朱無心冷眼看著這一切,這就是傳說中的“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好的運用了。
所有人都派出去了都沒能找到朱無心,大傢伙都急的要死。
北望更是怕她會做什麼傻事,發瘋似的整個北唐城的到處找她。
朱無心看到北望發紅的眼,明明就是想要他這樣著急的,讓他也常常辛酸的滋味,可心底還是不爭氣的心疼他。他那麼忙,那麼累,她還這樣折磨他。
然而,到底朱無心還是沒能躲過所有人的視線。
當她趴在牆頭看到北望再次出去找她的時候,一下來就被眼前忽然出現的方丈給嚇了一跳。
“哎呀媽呀,方丈你這大白天的想看人靈魂出竅呢!”朱無心拍著胸脯沒好氣的說。
方丈雖然恢復了將軍的身份,可依然穿著和尚的衣服,他和煦地朝朱無心笑著,“朱施主,老衲來找你是想和你談談北望的事情。”
朱無心想到了付沉死前說的那些話,“方丈,你也是要來讓我離開他的嗎?”
方丈微微一愣,顯然沒有料到朱無心會開門見山的直接說明了他的來意。
“方丈,你看到了我,卻沒有告訴北望我在這裡,這不就正說明了你不想讓他知道我在哪裡,不是嗎?”
“朱施主你是聰明人,有些話老衲不必明說你也知道,老衲今天來是作為楊將軍的身份,希望你認真的考慮考慮。老衲不妨如實告訴你。北煙的父親有數萬的兵力能夠支援我們此次行動,可是,他卻要北望娶北煙為妻,併發誓將來必須封她為後才肯出兵。老衲知道你心裡有北望,可是,我還是希望你能以大局為重。在這麼關鍵的時刻,你的選擇直接關係著我們的成敗。”
要不要說的那麼嚴重。
“方丈啊,你咋就忘記了呢,我這人雖說渾身上下都是優點,但我最大的優點那可是在關鍵時刻,一點兒用處也某有啊!”
“朱施主又在開玩笑了。”
朱無心嘿嘿的笑了笑,突然神色一斂,正色道:“方丈,你是怕我會影響他嗎?”
“對。”方丈點了點頭,“本來我以為你對北望的影響不會有那麼大,可是,這些天,他為了你竟然拒絕去練場整編隊伍,非要找到你才肯罷休……”
“所以,你就發現了我的存在對於他,或者說,對於你們的整個計劃,是最大的威脅?”
方丈聽到她嘲諷一般的語氣,嘆氣一聲,“朱施主,其實,所有的事情你看得比誰都清明,卻一直都在眾人面前選擇做一個糊塗人。”
“因為我只想做一個簡單快樂的人。而要做一個太過聰明的人就很難快樂起來了。”
“朱施主,老衲並不想逼你,這件事情,老衲還是希望你考慮考慮吧。”方丈說完轉身就走了。
朱無心一個人在空闊闊的院子了站了很久,最終還是打開了大門準備回家。
北煙原本是等北望的,沒有想到竟會看到朱無心從隔壁回來了。
一見到朱無心,北煙就擋住她的路對她說道,“你還好意思回來?”
“這是我家,不想被我趕出去,就請你閉嘴。”朱無心對於情敵可沒有對方丈那麼好的脾氣。
“呵,你這樣的女人,要不是因為將軍在我面前極力的誇你,我還真沒覺得你有哪裡值得我關注的地方。真不知道哥哥是看上你哪點兒了。”
朱無心真是一刻也不想看見她,“說夠沒有?”
“你……”
純均此時從北煙的身後走了過來,對著朱無心淡淡的說道:“你回來了。”
“嗯。”朱無心看了看他,徹底無視北煙,跟著純均回到了屋子裡。
“純均,我想明白了。”一進屋,朱無心就對純均說道,“這一次,你幫幫我吧。”
純均定睛看著朱無心,他清楚,朱無心突然失蹤,肯定是需要一個人靜一靜思考一些事情了。
無論她要做什麼,純均從來都不會拒絕。所以,他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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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北望,我們不吵架了。”北望接到訊息,一趕回家,朱無心就抱著他在他的耳邊淡淡地說道。
“對不起,之前是我太自私,太霸道,沒有想過你的感受,對不起……”北望緊緊的抱住她,彷彿要把她徹底的融入到自己的身體裡。朱無心的失蹤讓他感覺天塌下來了一般,他那麼的在意她,完全不能接受失去她的生活。
她的突然離開才讓他看清楚,真正依賴她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她。如今什麼事情也不如她真實的站在自己面前來的重要!他真的不能再接受一次她這樣突然的離開,不能再接受他們之間這樣激烈的爭吵……
朱無心不知道北望此時內心的起伏和激動,抓住他的衣服,咬住嘴脣不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
她說過要尊重北望的選擇的,所以,既然他選擇了復國,她就應該成全他,支援他。哪怕最終她只能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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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無心回來以後,北望總算是肯認真的去練場了。而北望一不在,朱無心就開始按之前想好的計劃開始行動了。
景臨到哪夙玉都必然是跟著他的。這次幫助北望復國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男人們去了練場,朱無心就把夙玉單獨給叫了出來,交代了她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事情,弄得跟訣別似的。
“你該不是有什麼事情隱瞞著我們吧。”夙玉雖然不待見她,但是,今天聽到她在那交代了很多景臨不為人知的祕密,對她的好感度一下子就上升了不少,卻對她這突然的交代弄得很是疑惑。
“你看我像埋得住祕密的人嗎?”朱無心憨厚的笑著,“你跟了景臨也那麼多年來,你那心思我能不知道?我現在找到自己的幸福了,這不是也希望我哥趕緊弄一個嫂子來的嘛。”
夙玉被朱無心說的臉一紅,“我只要能在景臨的身邊,就心滿意足了。”
朱無心愣了愣,對於她來說,恐怕連這麼簡單的願望都不可能實現了。
“哎呀,你聽我說完嘛,你別打岔。”朱無心不想讓人發現自己的失常,急忙轉移話題,“對了對了,你
要相信我,景臨根本不是討厭女人,他是怕,是怕,懂不懂?其實你只要在小事上多關心他,他很容易被感動的……”
就這樣,朱無心從早到晚就給夙玉傳說些怎麼勾引景臨的知識,把她糊弄的一愣一愣的。
而到了晚上,男人們都回來了。
朱無心洗乾淨澡就衝到了北望的房間裡。
朱無心一進門就朝北望大喊,“北大爺,我要和你上/床。”
北望拿著毛筆的手硬是把毛筆撇斷了,“你喝多了?”
“我沒喝,我和你說認真的呢。”
北望不耐煩的朝她擺手,“那你有病看病去,滾遠點。”
“我沒病!”
北望把毛筆一丟,溫柔的去哄她,“行了行了,別鬧了,快去洗洗睡了吧。”
“……”
第一招失敗,沒事,她有第二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