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陰天,在等待周計安來接依依的時間裡,依依和秦絲絲說著道別的話。
“本事高興的事,可不知道這心頭怎麼就這麼難過呢。真的好傷感……”秦絲絲淚眼濛濛的看著依依。
依依強作笑顏,說道:“是呢,我也很傷感。從來沒有想過要和姐姐分開,卻要在今日離別。所幸我們以後還能經常見面,若是不能再見面的話,我定然是不會走的。謝謝姐姐這些日子對我的照顧,若不是有姐姐,我恐怕這會兒還在醉春樓裡苦等呢……以後我會常常來看望姐姐的,姐姐一定要多保重。”
秦絲絲本想說些安慰依依的話,沒想到依依反倒安慰起自己來,她舒心一笑,說:“沒事,我會很好。應該是我要謝謝你才對,這些日子都是你在照顧我,而且跟著我你也吃了不少苦頭。你去了好好養身子,希望以後你能幸福,好好過日子……”
倆人惜別之間,周計安滿面紅光的來了,他身穿一身嶄新的衣裳,深藍色絲綢面料,整個人看上去特別精神。
他也是為了順從秦絲絲,才把依依娶回家的,不過這些日子他一個人還真的挺孤獨寂寞的,想著以後能多個人陪自己也好,好在依依對自己也是一番真心,所以他也就趕早來把依依先接回去住著,等日子到了再辦喜事。
“我來了。”周計安三步作兩步的跳著跑著到倆人面前。
“那就趕緊接依依回去歇著吧,路上小心。”秦絲絲毫不猶豫的說,什麼話也沒有多問。
周計安見秦絲絲如此冷漠的對自己不聞不問,不由微微寒心也有不滿,問道:“那我們成親,你會去嗎?”他當然想她能夠去了。
秦絲絲不假思索的回答:“定然是去不了了。”
依依聽到秦絲絲這麼說,驚訝莫名,又難過又生氣,她當然也是想秦絲絲能去了。
周計安亦著急了,問:“為什麼?難道你不想為我倆祝福嗎?”
秦絲絲急得直跳腳,連連罵道:“你這個呆子,有你這麼笨的嗎?氣人,朽木不可雕也,沒辦法溝通。你們快走吧。以後你們好好過日子就好了,何須我的祝福。”
“把話說明白,我不懂。”周計安犯傻犯倔起來了。
依依蹙眉凝思想了想,定然是秦絲絲害怕親朋好友看見她了,那麼她不是周家二小姐的事被王爺知道了肯定沒有活路了。
“好吧,既然你不懂,那我就告訴你。我不想惹麻煩,你這個呆子怎麼就想不到呢?如果唐世聰問你我是誰,你要怎麼回答?賀柢青會怎麼說?”秦絲絲杏眼圓睜的問。
“啊——”周計安猛的一拍頭,這才醒悟過來,暗暗叫悔,道,“我愚笨,竟然沒有想到。都怪我從前犯了錯,害得現在都要被這個錯折磨著束縛著……唉。”他無可奈何的搖頭嘆氣。
“罷了。現在知道就可以了。以後我們還是少來往吧,我擔心這事兒遲早會穿幫,到時候對誰都不好。”秦絲絲憂心的說。
於是周計安只能無奈的沉默著帶著依依離開了璟王府,當時只是一句戲言,現在竟成了桎梏的枷鎖,命運實在太捉弄人,但現在的他只能接受這一切,根本就沒有和現實抗衡的能力。
依依走後,秦絲絲的貼身丫鬟換做了萍兒,雖然萍兒像依依一樣把秦絲絲的生活起居照顧得熨熨帖帖的,可
她心裡還是想念依依。
就好像依依剛跟她那會兒,她想的是小梅,很久之後才習慣的依依,而現在她想恐怕要很久之後才能習慣萍兒了吧。
平日裡秦絲絲和萍兒話不多,現在秦絲絲的想法和以前截然不同了,她認為丫鬟就是丫鬟,不需要和她們去交心,更不能失了自己王妃的身份,雖然自己並不稀罕這個身份,所以刻意和萍兒保持著一段距離。
想著依依有了周計安的孩子,想著依依要和周計安結婚了,想著孔志修在靜松寺裡做和尚,想著父母已經死於非命,想著自己身處王府之孤寂……秦絲絲竟難過的想大哭。
依依走後的這幾日,她的思緒都沉浸在這些不愉快的事情之中,情緒自然是沉痛鬱悶了。萍兒見了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生怕即便說什麼安慰的話,也是不中聽的廢話,所以也只能默默的看著秦絲絲整天神情恍惚的模樣著急。
秦絲絲有時真想逃離開長安城,去一個沒有人認識自己的地方默默生活,哪怕一個人流浪乞討也好,她真不想這樣提心吊膽鎮日忐忑的生活了。
她一心想著周計安和依依成親不要大肆操辦才好,最好是什麼人都別請,就他們倆人默認了就好,這樣她就感覺自己多一份安全。
若是周計安大肆操辦,有關係沒關係的親朋好友,街坊鄰里都請了,那肯定會有人疑心。賀柢青肯定會問她去哪裡了,怎麼不見她在。唐世聰肯定會跟周計安說見見周夫人……
這些複雜的事,她想起來就頭痛,感覺今日的生活好似噩夢一般。
在秦絲絲一日日的憂思中,在她對周計安一日復一日的想念之中,周計安和依依結婚的這天還是到來了,這不是她喜歡的事情。
初夏的陽光明亮而發燙,這天秦絲絲落寞的坐在湖邊晒太陽,前些日子種下的蓮花,長得葳蕤茂盛,片片荷葉好似無數綠色的油紙傘,波光粼粼的湖面,已經悄然綻放開一朵粉色的蓮花。
“花開了,今天開了第一朵蓮花。”她喃喃低語,見到蓮花開,一點也不欣喜。“依依出嫁了,真好……”她嘴上說著好,心底卻是無比的痛。
她暗笑自己活膩了,才要湊合依依和周計安吧,可讓他們倆好上了,自己心裡卻沒有一絲滿足感,反而是深深的失落和痛。活該!都是你自己惹的事,就該一人默默承受這痛苦。她暗暗罵咧著自己。
想起從前自己那時是周家的大少奶奶,那段日子美好而又痛苦。記憶中的那些人已經越來越模糊了,可是她卻愈發想念在周家待著的那些日子了。這是為什麼呢,難道是因為自己還愛著周計安嗎?
不是早就不愛了嗎,不是已經不在乎了嗎,他那樣傷害自己,自己為什麼還是放不下他呢,難道因為他對自己好過,所以沒有辦法恨嗎?她想這還真是孽緣。
孽緣!王爺對自己再好,在她心裡來看,都是微不足道的。討厭王爺,無比,萬分!
想到王爺,她精神一振,報仇!這是不可怠慢的大事!
那時她想著要王爺一個人死好了,現在她想著不如自己和王爺同歸於盡,反正自己也回不到周計安身邊了,不如和爹媽早日在黃泉路上見面,唉,如何是好。
她真想現在有人能來救救她,給她指明一條清晰的人生道路,她不知道未來要如何走才是
對的了。難道就要這樣麻木痛苦的過一生嗎?
報仇,報仇,先報仇吧,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為了報仇她已經花費了打量的精力和腦力,甚至差點有生命危險,但她還是不願意放棄,復仇幾乎成了她生活的唯一目標。
雖然她不去想周計安,不去想情愛,但是想著周計安和依依成親了還是不開心。就好像那個男人是愛自己的,現在那個男人不愛自己了,娶了別人了,一種失落感無來由的佔據整個人的心房。
她坐在湖邊,正愣愣傻傻的想著,這時候聽府裡的小太監說,周家派人送喜糖和喜酒來了,她只淡淡說道收下,然後繼續在湖邊呆坐著。
她見萍兒無聊至極的站在一旁,於是把萍兒打發走,說她想一個人靜一靜。
萍兒心裡有兩點不明,一是今日是秦絲絲哥哥的婚事,秦絲絲為何不去。二是自己家哥哥的婚事,為何秦絲絲會不高興?
她心有疑惑卻不敢多問,見秦絲絲叫她退下,她只好沉默的退下了,不說多話。
萍兒退下後,秦絲絲忍了好久的淚水,終於再也忍不住的奪眶而出,兩行淚水奔湧出來,她心裡的悲痛才輕鬆了一些,為了不被人發現,她又趕緊抹掉了眼淚。
這時她聽見遠處傳來程妃的聲音:“三妹,你在這裡啊,可要我好找。聽說今日你哥哥成親,我來討喜糖吃呢。可有呢?”她一邊說著一邊小腹便便的走來,她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
秦絲絲連忙慌亂的站起來,極力微笑的說:“當然有,依依已經將喜糖送來了,我正想一會兒給姐姐您送過去呢。”
“依依這丫頭命還不錯,女人能找一個真心愛自己,自己又特別愛的男人,還真讓人嫉妒。”程妃右手撫了撫小腹。
“姐姐的肚子一日比一日漸長,我們的世子就快出生了。”秦絲絲有意繞開了話題。
“是呢,現在小傢伙都已經在肚子裡動了呢。”程妃興奮的說。
“現在就會動了?”秦絲絲很是驚訝。
“是呢,就好像魚兒在肚子吐泡泡似的。”
“真好。能有一個自己的孩子也好,可是我卻沒有,唉。”秦絲絲羨慕的說道,突然也好想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只是她不知道要為誰才好。
“妹妹也抓緊唄,趕緊生一個啊。前些日子還聽你說不屑生,現在這麼快就變啦?”
秦絲絲低頭不好意思的笑笑,道:“人總會變的。我又怕生了之後不喜歡怎麼辦?其實帶孩子挺辛苦挺費神的,算了,還是不生了。”
“你啊,等你懷上了就知道了,你就會喜歡上的。我就是這樣的。之前沒有懷上時,也想不會多麼喜歡這個孩子。現在我心裡卻只有這個孩子了。”程妃說著自己的感受。
“是嗎……”秦絲絲眼中閃過一絲憂鬱,將頭扭向了一邊,然後指著湖裡的那朵蓮花,說,“姐姐,你看,蓮花開了。等過些日子蓮花全部開了,姐姐就來我這裡賞月賞蓮花……”
“好,一定的。”程妃連連點頭答應。
秦絲絲看著一臉微笑著的程妃,心想,在這個世界上,或許現在只有程妃是自己最親的人了。
她沒有想過自己和程妃會成為好姐妹好朋友,這完全在她的預料之外……其實,她生活中的大多事情都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