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少不識愁滋味
天剛透亮，胡中正、秀明和秦鶴鳴已來到清兒居住的玲瓏閣。
三人攔住請安的奶孃，輕手輕腳的走進榻邊，再慢慢的坐下，望著熟睡著的清兒，臉上lou出疼愛和企盼的神色。自昨日臨睡前聽得清兒突然奶聲奶氣的喊出‘爺爺’‘奶奶’之後，三個人興奮得一夜沒有睡好，今兒早早的來到他的身旁，等著再聽到他的呼喚。
五個月前，聽從秦鶴鳴的建議，胡中正夫婦帶著清兒離開氣侯乾燥四季太過鮮明的京城，回到杭州。自此清兒的身體就由秦鶴鳴來親自調理。
三個人對清兒用盡心力，總算讓他有驚無險的長到七個月。
三人每日守在清兒身畔陪著他照顧他養育他，盼著他快些長大成人。
女兒離開七個月以後，清兒終於會喊‘爺爺’‘奶奶’了，自從兒子和女兒相繼過世以後，胡中正夫妻倆的眼裡就只有這個外孫，心思全在他的身上，給他取名‘清’。昨兒聽到他的第一聲呼喚，夫妻兩人怎麼也忍不住眼淚，七個月來強忍著的悲愴就在這一聲呼喚裡，化成了欣慰喜悅的淚水。
“爺爺！奶奶！”榻上的小人睜開惺忪的睡眼，看清身邊的三個大人時，嬌嫩的小臉上綻出花蕾般的笑容。三人馬上俯身答應，秀明伸手把清兒抱起來摟在懷裡，兩個大男人則相視一笑，眼中浮起淚光：這一天，來得真是不易！
“清兒，你什麼時候才能走路啊？奶奶好著急啊！”秀明抱著清兒，看著他一雙琉璃般澄澈的眸子，真恨不得一夕之間清兒就能長大成人。
“大嫂，清兒體質弱，你別太著急了。”秦鶴鳴笑著輕輕搖頭。其實他又何嘗不急？不是他們貪心，實在是在清兒的身上寄予了太多。
‘明園’的侍衛，暗衛，丫頭，僕婦們對於三個大人圍著清兒，爭著讓他叫‘爺爺’‘奶奶’的場景屢見不鮮習以為常的時候，清兒又在眾人的努力下學走路。於是，明園裡上演的又是這樣的場景：一個大人倒退著在前方引著清兒向前走，清兒的雙手被兩個大人牽著向前追逐著前方的人，他們的身旁身後再跟從著大把的丫頭僕婦們。
‘明園’內，清兒是所有人的核心，‘明園’外的人卻還不知道胡家有這一號人物的存在。
***
巳時，從胡府後面的角門裡遮遮掩掩的走出清兒，一件淡綠色長袍馬褂，外加一件深綠色滾羊羔毛的背心，頭戴黑色瓜皮小帽，腳蹬一雙黑色小棉靴。他悄悄的探頭，看見府門前確實沒有人在守著時，興奮的邁開小腳急步溜出門。此時，如果他能回頭看一看，就會發現在沒有關緊的角門後，不但lou出爺爺和秦爺爺的兩張狡猾的笑臉還有奶奶滿是擔憂神態的臉，胡中正回頭看著身後負手而立的年輕男子淡淡一笑：“子昂！”
陳子昂點頭應聲‘是！’回頭對身後侍立的四個十來歲的小男孩說：“風、雪、雷、電，從今兒起你們就是少主的近身護衛，去吧！”四人點頭答應，走出胡府跟在清兒身後。
“鳴弟，這個府門你快有四年沒有出去過了，今天，我們就出府隨著清兒走一趟，如何？”
“好，正哥，我們就看看清兒意欲何為！”秦鶴鳴笑聲朗朗。
清兒這幾日一直把自己關在書房不讓人進，昨兒，又在大門口轉悠，三人看出清兒想出府去，知道他有些小心思，也不說破，待陳子昂部署好一切，今兒才放他出府。
清兒完全不知道大人的心腸，兀自邁開小腳向前急跑。聽從胡中正的告誡，從來沒有出過家門的清兒盡在人多繁華之處行走。
走在大街上，清兒專挑大的門面看，卻也不進。走走停停，待走到一處門面前，清兒停下步子，揹負起雙手象個大人似的從容的走進門去。
風雪雷電四人跟到門口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進去，回頭看陳子昂，陳子昂搖頭，四人便守在門外。
胡中正三人跟近時，都不由得笑了，匾上分明是“胡記木器作坊”清兒竟然進了自家的鋪子，而且還是一個專門製作木器的鋪子。
胡中正名下產業多不勝數，經商範圍囊括衣食住行各個方面，店鋪門面更是由南向北，自東向西分散大清各省各府。
這個木器作坊只出售一些成品或是應顧客需要幫助設計傢俱式樣，手工作坊不在這裡。胡中正放寬心，袖手走到對面的店鋪裡，隔著一條街道觀看清兒的動向。
木器作坊的掌櫃是羅笑浦，二十五六歲，別看年紀不大，人卻極是機靈老到，看到清兒進來，也依樣迎上去。問：“小dd，有什麼事需要哥哥幫助你麼？”
清兒從懷中掏出圖紙，遞給他，聲音奶氣：“哥哥能不能按照這個做出來？”
羅笑浦笑著接過圖紙，不禁一怔，看了看清兒，頗為訝異，“小dd，這是誰畫的？”
“是我畫的，是不是不能用？哪裡有錯你告訴我！”
“不不，能用，你畫得很好，能夠做出來，你什麼時候要？”
“你做好了，送到‘明園’來吧！”清兒再又叮嚀：“哥哥知道‘明園’麼？”
羅笑浦先是吃驚，接著恍悟：“小dd，你可是單名一個‘清’字？”
“正是！哥哥怎麼會知道？”
“笑浦是胡家的夥計，自然是知道少主的！”羅笑浦望著清兒微笑。
“啊！”清兒似是吃了一驚，接著連忙對他擺手，語氣極其認真，“哥哥你要答應我，這件事先不要告訴爺爺和奶奶，好不好？”
羅笑浦笑容漸大，知道少主子把這件事看得很重，點頭應了聲：“是，少主放心吧，傢俱做好了，笑浦親自給少主送去！”
清兒點頭，笑著擺手，“那，就這樣吧！”轉身走了。
羅笑浦追在他身後，“少主是自己來的麼？可要笑浦送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了！”清兒衝身後擺擺手，頭也不回的跨過門坎。
羅笑浦不放心清兒，跟著他身後，一腳門裡一腳門外，看到對門店鋪裡站著的胡中正，眼光一掃看到稍遠些站著陳子昂，心中已明白大概。緊著向前走了兩步要過去給東家請安，胡中正對他擺了擺手，羅笑浦恭身點了一個頭，便靜靜的折回店裡。
清兒走出木器作坊又接著向北走，前面一個賣糕點的鋪子，香味遠遠隨風送到鼻中，心裡喜歡直走過去。店鋪南面站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女童，比清兒稍大，清兒好奇的站在她的面前。
女童對清兒伸出雙手，“公子爺，賞兩個吧！”懇求中含著期盼。
清兒一臉茫然，盯著她的手，又抬頭看著女孩的臉，實在不懂她“賞兩個”指的是什麼。
“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清兒態度頗為誠懇，聲音輕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