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自定都北京始,以皇城為中心,八旗分立八門,正陽門前門大街這一帶便成了最熱鬧的所在,不但集中了綢布店、藥店、鞋店,珠寶玉器店,還有飯館和戲院,是京城的公子爺們聚會玩樂的場所。
一夜大雪,整個京城已是瓊瑤世界。正午時分,一頂青衣小轎悄悄的抬離皇宮,直奔前門大街行來。轎子前後各有一男子護持,兩人一樣的青色勁裝,二十來歲,雙腳踏在還未踩實的積雪上竟然沒有留下足印,分明是對練家子。
前方護轎的男子突然揮手令轎子停下,他回身快步走到轎前隔著轎衣對著轎里人說:“主子!前面有情況!”
“什麼事?”轎中傳出一道清越的聲音,雖是童稚,卻含著七分肅冷三分不耐。
“回主子,前面有一個人伏在地上,怕是死了!”男子恭身回話。轎前不遠處的雪地上果然趴臥著一個身著黑衣的男人,他的身旁圍著幾個人,大約正試圖喚醒他。
轎裡的人一把xian開轎簾,急急的說道:“怕是?到底死了沒?停轎!”轎伕忙放下轎子壓低轎槓,伺候主子下轎。
下轎的人是一個十來歲的孩童,一件醬紅色的錦袍外罩著一件黑色滾羊羔毛邊的巴圖魯背心。磁白的面上一雙漆黑的眼睛,帶著探究看向前方,他邁步向前方行去,勁裝男子急忙跟在他的身後,右手悄悄探向衣內暗藏著的軟劍。
“四哥,等等我!”一道幼稚的聲音傳出轎外,先下來的孩童轉身快步行到轎前,xian開轎簾探身進轎柔柔的說:“十三弟,你在轎裡坐著等四哥,別出來,外面冷。”轎裡的孩童摟著男孩的脖子,嬌聲說道:“四哥,我也要看!”
男孩略一躊躇,說道:“好吧,十三弟!”說完話,屈身從裡面抱出一個三四歲大的孩童,牽著他的手向前走去。
皇城下,即便是整日躲在牆根下晒老陽兒的人,也要見多識廣些,瞧見兩個孩童遠遠走過來,兩個勁裝漢子凶神惡煞要趕人走的樣子,那些守在黑衣人身邊的人便忙忙的避開。
這一大一小兩個孩童正是當今的四阿哥愛新覺羅.胤禛和十三阿哥愛新覺羅.胤祥。
勁裝漢子翻過伏地那人的身體,用手指探向鼻下。抬頭對四阿哥說:“主子,他是睡迷了,再要這麼趴在雪地上,說不上過一會就真的凍死了!”四阿哥點了點頭,抬頭向四周略一打量,說道:“救他!把他抬到館子裡去!”
勁裝漢子應聲“是!”,彎腰從地上扛起人,邁步向會朋居走去。
會朋居是一幢獨立的三層小樓,是京城最大最好的館子。一樓大堂供散客們吃飯,還有戲臺,可以邊吃飯邊看戲。若是三五個公子爺們會客吃酒,又想清淨些可以去二樓雅間,若是人再多些,可以到三樓雅間,那裡比二樓雅間大,也比二樓裝飾得更好些。
一行人進門時,一樓裡面坐滿人正熱鬧著,夥計迎上來,邊把人往樓上引邊說道:“爺,樓下客滿,您樓上請吧!”
勁裝漢子低聲吩咐:“去!叫你們掌櫃來侍候著!”
跑堂聽了忙道:“對不住了爺,俺們掌櫃今兒不在,你有事儘管吩咐小的!”
勁裝漢子瞪起眼睛,似要發怒,身前上樓的四哥輕輕的咳了一聲,勁裝漢子悶了氣不再言聲。
夥計把幾人引到二樓一個雅間,兩位阿哥進屋,兩勁裝男子把揹著的男人放在炕上,然後退出去守在門外。
炕在窗下,上面鋪著厚厚的氈子,氈子上面放著一張方桌和幾個kao枕。炕是火炕燒得滾熱,炕下還燒著一個火盆,窗上糊著白紙,太陽照在上面屋子還挺亮,地上放著幾把椅子和小几,牆上張著幾張字畫。屋子裡傢什不多很乾淨。夥計一邊手腳麻利的給火盆添火一邊笑嘻嘻的說:“兩位小爺吃些什麼,只要您點得出來的,俺們這裡就做得出來!”
四阿哥眼看著弟弟,見他好奇的東張西望,也無心吃喝,便說:“揀你們這裡拿手的清淡些的菜上幾樣,再弄壺酒,酒要燙熱點。”
“好嘞,您稍候,馬上就好!”夥計邊說著話邊把剛擦完桌子的毛巾向肩上一搭,然後轉身出門下樓。
四阿哥回頭看十三阿哥時,見他拿著火鉗子學夥計的樣子在火盆裡捅火,小臉在火光下映得通紅,忙走過去彎腰把他抱起來,放在炕上。“十三弟坐這兒,這兒忒燙離遠點!”又從自己的襖袖中掏出帕子來給十三弟擦手擦臉,撩起長袍在弟弟的身邊坐下。
夥計果然行動迅速,說話功夫已經託著一大條盤上樓,四阿哥看了眼,是四個菜一壺酒,菜是一盆清蒸鯉魚,一碗釀丸子,一盆龍井蝦仁,還有一盆鹿肉燉野雞,酒是杏花村。
“難為你們這裡大冬天的還能吃上鯉魚和蝦仁!”
“那是!這時節在京城裡也只有在咱們會朋居才能吃上這個。”夥計說得不無得意,“要不然咱們會朋居怎麼能算得上京城最好的館子呢!”
“御膳也能吃到!”十三阿哥不服氣,說完還鼓著小臉蛋看夥計。
“那敢情,小爺,俺們這裡除了御膳吃不到,啥都能吃到。”夥計笑著改口。
“你們東家怎麼了?掌櫃不就是東家麼?”四阿哥怕十三弟說漏嘴,急忙拿話打岔。
夥計閱人無數,眼見著問話的人年紀雖小,卻自帶了一股威嚴,一看就是出自富貴人家,不敢怠慢,忙答道:“回小爺的話,我們這酒樓,是胡家的產業,我們掌櫃的是胡爺打小的跟班。昨兒胡爺的閨女沒了,掌櫃今兒去幫忙了。”
四阿哥點點頭,輕輕的“嗯!”了一聲,指著那人對跑堂說:“你能不能讓他醒過來?”
跑堂上前看了看那人的面色,回頭看四阿哥答:“沒事,給他灌兩碗熱酒就能醒。”說著,回身倒酒給昏迷的人連灌了兩碗,瞧著那人呼吸漸強,跑堂回頭對四阿哥說“小爺,這個客官凍得時辰不長,說話就會醒了,廚房忙,小的就不在這招呼了,爺有事再喊小的。”
四阿哥點頭,“行,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