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貨車行走的還算平穩,它走的是大路,要到縣城農貿市場去批發蔬菜。縣城與鄉鎮之間的路,和鄉鎮與村莊之間的路就是不一樣,雖然比不上城市的大街道,但起碼要平整得多了。車子跑在上面,幾乎不怎麼顛了,正好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覺。
夜裡三點多鐘,小貨車在縣城邊上的農貿市場裡停下,我也醒了。
雖然時間還早,但農貿市場裡的人已經很多了,都是來批發蔬菜的。有遠地的,開機動車來;也有附近的,蹬三輪車來。他們都是勞苦大眾,靠吃苦耐勞來養家餬口。
這裡的嘈雜聲一點不亞於昨天鄉鎮集市上的,菜販們和蔬菜批發商常為了每斤蔬菜幾分錢價格的浮動而大喊大叫。但不管怎麼喊叫,沒有真正吵起來的,最後還都做成交易了,雖然有的也還會喊“虧了虧了,這下虧了。”其實我知道,根本就不虧,只是多賺少賺而已,做生意的哪能虧呢,如果要真虧,還不如干脆回家睡大覺了。
我想這是他們生活、生存的一種方式。
到處是腐爛的蔬菜味和瓜果味,很難聞。我鑽著人空向外走,天快亮的時候,我到了市場外的一個橋上。橋下的河水泛著墨綠sè,有股說不出的醜味。我趴在河邊的綠化帶裡,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想著下一步該怎麼辦。
“一大早誰家的貓就跑到這裡來了?”一個婦女的聲音。
我睜開眼,看到一名穿著有點講究的婦女向我走來。她挎著一個大菜籃子,卻並不顯得吃力。
“喵喵喵……”這個頭上彆著髮卡的婦女噘起嘴向我呼喚。我沒有動彈,實在懶得動彈,還有一些大事要想呢。
“看來真是沒主的貓啊。”髮卡婦女自言自語道,“先帶回去養著,到時送回家捉老鼠去。”
一聽這話我覺得有些好笑,竟然讓我捉老鼠?!
正在暗笑的時候,我已經被髮卡婦女掐到了她挎的籃子裡。原來籃子裡只有一點點菜,怪不得她挎起來顯得不費勁呢。
我沒有反抗,現在的我隨波逐流,走一步算一步。
走了十多分鐘,髮卡婦女的腳步停了下來。我探頭一看,哇噻,原來是小別墅區啊!難道我進了一個大戶人家?!可我一想又不對,大戶人家怎麼還要讓我捉老鼠呢?唉,管它那麼多呢,先住下再說。
讓我奇怪的是,髮卡婦女並沒有把我帶到別墅的大客廳裡,而是進了緊靠別墅的一個小屋子裡。
我跳出籃子看了看,靠,這明明是一間汽車庫嘛。
“黃黃,過來。”髮卡婦女衝我說,“來,幫你洗洗澡,要不萬一被女僱主看到了又要說我不講衛生了。”
我明白了,髮卡婦女只是這個別墅的保姆,不是主人。但我並不因此而嫌棄她,只要她對我好就可以了,唯一讓我不安的是,她說要把我送回家捉老鼠。我想,髮卡婦女肯定是從農村來的,家裡的糧食估計被老鼠吃了不少,所以要弄只貓回去看管,而她正好碰到了我。
髮卡婦女剛要動手倒水,可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鐘說了句“吆,時間不早了”,便撇下我,提著菜籃子獨自進了別墅。我知道她是給僱主準備早餐了。
我看了肯車庫的佈置。雖然是一個車庫,但收拾的挺乾淨利落。不過我到床底一看,卻不是那麼回事,堆了一堆破鞋、破玩具,還有些說不出的東西,都有點像垃圾。
人可能都這樣吧,不管出於什麼原因,總是表面一個樣,暗地裡又一個樣。當然,這不一定是壞事,或許本來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所致。
差不多八點鐘,我聽到院子裡有汽車發動的聲音。出門一看,一個打扮入時、胖乎乎的女人和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分別從左右鑽進了一輛黑sè奧迪a6的後車門。“嗙、嗙”關上車門後,車子就徐徐開動了。
大款!我心裡說道。
不一會,髮卡婦女給我送來了早餐,一個荷包蛋和一根火腿腸。“算你今天走運,我們家小公主吃不下東西,省下來給你吃了。”
小公主可能是大款家的小女孩吧,不過我可不管她小公主大公主的,吃先!
看著我狼吞虎嚥的樣子,髮卡婦女笑了:“看來你真是餓壞了,沒人養的小傢伙,以後老老實實地呆在這裡,保你吃香的喝辣的。等把你養好了,就把你送回老家去。”
髮卡婦女一提把我送回老家,我立刻感到了不快。但是現在這陣勢,得過且過啊,不能想太多。
早餐過後,髮卡婦女開始幫我洗澡。沒想到她的手法相當熟練,不一會就把我洗得乾淨淨的,一點不亞於我以前女主人的技術。
洗完澡後,我走出車庫,站到陽光底下,抖了抖身上的溼毛髮,將水份甩幹。霎時間,一股王者之氣將我籠罩起來:我披著一身金黃,在陽光下儼然是一個王者。
“乖乖,烏鴉變鳳凰了啊。”髮卡婦女盯著我看,也讚不絕口。可沒過幾秒鐘,髮卡婦女的口氣突然冷了起來,“再怎麼說你也只是只抓鼠的貓”。
真是奇了怪,難道她到更年期了,心情說變就變。
中午臨近,髮卡婦女進了別墅開始做中飯。我在車庫門口晒著冬ri的暖陽。
黑a6雄糾糾氣昂昂地回來了,一進別墅院子就“迪——”的一聲叫。胖女人從副駕駛的位子上一下車就喊:“張媽,局長今天下午開會,中午和晚上不回來了吃飯了,你少做一點。”
“好咧。”髮卡婦女(嗨,現在應該叫張媽了)脆聲應道。
原來這家是局長大人的別墅啊,感情那胖女人就是局長夫人了。局長夫人朝黑a6擺了擺手,黑a6一溜煙就跑走了。
午飯後,張媽回到車庫,手裡攥著一雙襪子,“根本就沒破就扔了,真可惜,帶回家給孩子穿。”張媽說著探下身子,把手裡的襪子放到床底下。原來床下面的東西是張媽收集的,準備帶回家用。真是節儉的婦女。
“張媽,張媽。”伴隨著“喀嚓喀嚓”的皮鞋聲,局長夫人過來了,身上帶著一股逼人的香氣,“幫小公主洗洗澡。”
“好的好的。”張媽忙不迭地答道。
我也跟著出來,看看小公主多大了。
我暈!什麼小公主啊,不就是隻貓嗎,就一隻女貓,一隻挺漂亮的花sè的貓。
這時我也才近距離看到了局長夫人。確實有點胖,但面板倒還鮮嫩,估計是天天用幾千大元的化妝品保養的。她的手胖乎乎的,指甲上塗了鮮紅的指甲油,兩隻手的中指和無名指上戴著不知名的鑽戒。整個看上去珠光寶氣的,不過有點俗。
“哎喲,張媽,這隻貓是從哪兒弄的?”局長夫人發現了我。
“揀來的,先放在這裡一小段時間,等家裡來人看我時或者過幾天我回家,就把它帶回去,家裡的老鼠可多呢,正好讓它逮老鼠。”張媽有點侷促地說。
“你說什麼?!”局長夫人似乎有點生氣。
“不會很長時間的,不會很長時間的,”張媽忙著解釋,“用不幾天我就把它送走。”
“我不是時間的問題。”局長夫人似乎並沒有生氣,只是很認真,“我是說你要讓這隻貓回家捉老鼠?”
“是啊?!”張媽有點糊塗,不知道局長夫人的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你懂不懂啊,”局長夫人開始教訓起張媽,“這隻貓,你看,渾身純黃,毛sè發亮,眼光中透出靈xing。這哪裡是捉老鼠的貓?分明是一隻寵物貓!”
“那你說它和小公主一樣的金貴了?”張媽問。
“能不能和小公主比就難說了,但起碼它不是一直普通的土貓。”局長夫人點著頭下了定論。
“什麼狗屁小公主,它能和我比嗎?”我聽了局長夫人的話有些不服氣,雖然它誇我不是一隻普通的土貓。
於是我衝局長夫人做了個鬼臉。
“哎呀,你看你看,它在衝我做鬼臉呢!”局長夫人大叫,好像自己就是伯樂。
“乾脆讓她們見識見識,我皇帝絕不是一隻普通的貓。”想到這裡,我便走到院子裡,拿出了我的絕活:“顛來顛去舞”。
結果就不用說了,局長夫人丟下她的小公主直奔我跑過來,一把抱住我,撫摸著我的頭說,“這哪裡是貓啊,這麼有靈xing,簡直是人貓了,你看它,渾身金黃,就跟皇帝穿了黃袍一樣,以後就叫你‘皇帝’吧!”
真是命中註定的啊,到哪裡人們都喊我“皇帝”!
張媽看到局長夫人並沒有生氣,一下子輕鬆多了。
“張媽,以後皇帝就跟我了啊,讓它和小公主做伴。”局長夫人抱著我頭也不回地朝客廳走去,“唉,對了,以後每月給你加一百塊工錢。”
張媽一下子呆住了,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揀了一回貓就相當於以後一個月揀一百塊錢?!等張媽返過神的時候,局長夫人已經抱著我進屋了。
我隔著門上的大玻璃,看到張媽搓著兩隻手滿懷感激地笑著。
不知道張媽是感激局長夫人,還是感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