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點滴滴的雨漸漸的變成了傾盆大雨,將兩個人的衣服都打溼了。
香雅猛的推開他:“你看,又下大雨了,那些百姓的房子都塌了,他們都沒地方住,你既然把顏國據為己有,那麼你現在就應該給他們找個住的地方,而不是在這裡……”
她說不下去了,因為狼軒已經掉轉了馬頭。
京都有四大富戶,每戶人家都是亭臺樓閣,有上百間房屋。但富大多都是自顧自己不管別人的主,偏偏這四戶也在這大多數的行列之中。
香雅遇見又舉薦的那個秀才叫百里濤,現在他正跟李浪一起一家家的造訪,請他們讓百姓暫避一時,但都是吃了閉門羹。
李浪原不是強逼的人,那秀才遇到兵,更是有理講不清。
“為富不仁,為富不仁呢。”百里冰連連的跺腳。
李浪縱身躍進去,將門開啟:“先讓百姓們進來避避雨再說。”
狼軒跟他們不同,他一向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兒,誰要是不從或是背叛了他,只有一個下場,那便是死。
他和香雅到了之後,見李浪在跟那戶主人講道理,將手裡的馬韁繩甩出去,勾住戶主人的脖子就掉在了大樹上。
“傳令下去,違抗者照此辦理。”
如此一來,為了保全脖子,雖然人人心裡不願意,但也沒人敢說什麼。
天黑下來的時候,總算是把人都安頓好了。
這一場暴雨下的時間不長,到後半夜的時候就停了。
香雅在凝香閣睡的極不安穩,直嚷著熱,讓紫衣將身上的被子揭去一層,現在雖然白日天氣熱的可以穿一層單衣,但連著下了好幾天的雨,彷彿又回到了寒冬,晚上需得蓋兩床被子才行。
這些天紫衣就在香雅的床邊支了一個小床跟她一塊睡,聽到香雅的喊聲,連忙起身。
“小姐,還是不要揭被子吧?晚上冷的很,彆著涼。”
“我覺得好熱啊。”香雅翻了個身,胳膊伸出被窩,頭上出了細細密密的汗。
“哎呀,小姐,你發熱了。”紫衣觸到她的手臂,驚呼道。
“哪裡就發熱了,我只是覺得熱,揭一層被子就好了。”香雅說著,便要將上面的被子揭去。
紫衣忙點了燈,燈光下香雅的臉紅彤彤的。紫衣摸了一下,被那樣的溫度燙的跳了開去。
“不得了了,小姐,你真的發熱了,我去找李大人。”
“不用。”香雅急忙拉住她,“昨晚大家都累得很,好不容易休息一下,別去打擾他們了。”
紫衣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她微微跺著腳:“要是姐姐在就好了,到底該怎麼辦呢?”
香雅勉強笑道:“什麼怎麼辦,睡一覺就沒事兒了,我覺得好睏。”
“小姐,我看我還是去把李大人找過來給你看看吧。”紫衣說著,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去找穆老頭也可以的吧。”
“小姐,小姐。”紫衣喚道。
香雅像是睡著了,靜靜的沒有聲息。
“我看,我還是趕緊去吧。”紫衣自言自語著,急急的出了門。
穆傾凡睡的地方離他們不遠,紫衣把門擂的很響:“老前輩,穆老頭,快開開門啊。”
門“吱呀”一聲開了,不是穆傾凡,而是打著哈欠的李浪。
“怎麼了?”
紫衣一把抓住他:“李大人,你快去瞧瞧吧,小姐發熱了,她說沒事兒,可是我瞧著不是很好啊,臉都熱得紅彤彤的了。”
李浪聽了,也著了急,進屋批了件衣服就隨她往凝香閣來。
香雅沉沉的睡著。
聽到那樣的呼吸,李浪的眉頭皺了一下,也顧不得許多,拉過香雅的手腕細細的診脈,他的眉頭也越皺越緊。
紫衣被他的表情嚇著了,聲音有些顫顫的:“李大人,小姐不好嗎?”
“不是不好,恐怕是很不好。”李浪道出這句話的時候,倒吸了一口冷氣。
“很不好,怎麼個很不好法,難道沒治了嗎?”紫衣也慌了神。
李浪沉思:“我馬上去煎藥。”
“我去煎藥就好了。”紫衣搶道。
“你先拿冷毛巾給她敷額頭。”李浪簡單的交代幾句,就急急的去了。
饒是李浪沒睡安穩,穆傾凡的清夢也沒有繼續下去。孟巧珍的心絞痛又犯了,狼軒束手無策,只好來請穆傾凡。
“不去,老頭子睡覺呢。再說了,那美人不是不讓人碰嗎?老頭子沒那閒工夫。”穆傾凡將被子蒙在頭上。
“老頭子說不去了,你小子幹嘛啊。”下一秒穆傾凡就被伶了出來。
“去也行,總得讓老頭子穿上衣服吧,外面很冷的。”
孟巧珍將自己縮成一團,膝蓋頂在胸口的位置,想要壓住你骨子錐心的疼痛。
“巧珍,巧珍,我把神醫請來了,你一定要忍一下。”狼軒抱住她。
“不要,不要,我不要別人碰我,不要。”孟巧珍煨在他懷裡。
狼軒拉過她的手腕遞給穆傾凡,沉聲道:“診脈。”
穆傾凡搭在她的腕上,細細的診著。
孟巧珍想要把手抽回
來,但狼軒的力道如此之大,哪裡是她能抵抗得了的。狼軒認定的女人就不許別人看,更不許別人碰。他這是怎麼了?這些年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怎麼樣?”狼軒冷冷的問道。
穆傾凡緩緩道:“她這病要治並不是不可以,藥材也都極是平凡,但只這藥引子不好找啊。”
“藥引子?”狼軒微微皺了眉,不管是什麼,他一定能把它找出來。
穆傾凡點點頭:“要至陰女子的心口血一碗。”
“至陰女子?”狼軒重複著。
穆傾凡又道:“這世上至陰和至陽都是兩個極端,互不相容。但正像水火不容,火需得靠水來澆滅一樣,至陰和至陽也是相互剋制的。孟姑娘的病症是火症,需得水來澆一澆才好。”
狼軒陷入沉思:“你先開方子吧,我來找人。”
穆傾凡瞧著狼軒,好一會又道:“每個月的月圓之時,你是不是全身就像火燒一樣?”
狼軒一愣:“是李浪說的嗎?”
穆傾凡搖搖頭:“小浪子從不跟老頭子說你的事情。老頭子要是連這點眼力勁都沒有,妄稱神醫。這些天連著下雨沒有月亮,但是這月還是一天天的圓起來了。”
見狼軒不語,穆傾凡又道:“要說起來,你就是至陽體質,所以要找一個至陰的女子卻也不難。”
狼軒明白他的意思,誰能解了他月圓之夜之苦,誰的心口血就能作為救巧珍的藥引子。
窗外已經有了亮光,新的一天開始了。
穆傾凡打了個哈欠:“老頭子去睡覺了,哎呦,困死了。”
狼軒深邃的目光望著窗外,七年前他眼睜睜的看著巧珍死去而無能為力,七年後他絕對不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他欠孟巧珍一條命啊。
凝香閣內,紫衣換了一條又一條帕子,香雅面紅耳赤,熱度絲毫沒有退下來。
她有些著急的望著外面:“李大人怎麼還不來啊?都急死人了。”
望著昏睡的香雅,神色黯淡下來:“小姐,你快醒醒吧,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在翠山,姐姐讓我照顧小姐,可是我都把小姐照顧的生了病了,我要怎麼跟姐姐交代啊。”
屋裡漸漸的透進光來,照著紫衣悲慼的面龐上,想到姐姐她有堅強起來。
“我一定不會讓小姐有事兒的。”
門“吱呀”一聲開了,李浪端著藥碗進來,急問道:“怎麼樣?熱度退了沒有?”
“李大人,你終於來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幸好你來了。”偽裝的堅強在李浪進來的一剎那被擊垮了,惶恐無助籠罩了她。
“先把藥給她灌下去再說。快,把小姐扶起來。”此時不是多說的時候。
等一碗藥灌下去,天已經大亮了。是個難得的大晴天,將多日陰雨連綿籠罩下的陰霾一掃而光。
李浪在想著另外一個問題,香雅生病的事兒要不要告訴狼軒。想了想,又作罷。那個孟巧珍,他還是有些吃不透狼軒對她的態度,像是極好又像是保持著距離。到底狼軒跟她之間有什麼樣子的恩恩怨怨呢?
出了凝香閣,那樣明媚的陽光鋪天蓋地而來,讓他壓抑的心情開闊了起來。他決定去找狼軒聊一聊。
兩個男人信步走著,狼軒是個寡言的人,李浪決定先開口。
“狼軒,如果你想娶孟巧珍為妻,我倒是可以做個媒人。”
狼軒停下腳步,幽深的眸子望著他,並沒有打算開口。
李浪繼續道:“我從未見你對那一個女子如此的照顧,所以才會如此想,難道我猜的不對?”
狼軒薄薄的脣角往兩邊扯了扯,算作笑意:“我會照顧她一生。”
李浪微微皺了眉頭,狼軒說這話是不是就意味他要娶她為妻呢?
“我看孟姑娘身體不好,不如你們早些成親。”
狼軒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聲音有些低沉:“我欠她一條命,要是她的病好了便罷,不好我只有照顧她一輩子。”
李浪知道狼軒是一個感恩的人,他的話也讓李浪慢慢的回到自己真正想問的問題上。
“你欠她一條命?怎麼會呢?她那麼個弱女子,怎麼能救你呢?”
狼軒再次扯了扯嘴角,道:“李浪,你是想知道當年魔君滅了李家之後的事情吧。”
被他看出來了,李浪不置可否,望著他:“你會說嗎?”
狼軒沒有說話,而是縱身躍上了一棵大樹。李浪笑了,他知道狼軒願意對他說了,便也飛身上了樹。
這是他的習慣,狼軒想讓一個人知道的事情就絕對不會讓兩個人知道。在樹上說話最安全。
兩個人都是背靠著樹,面對面。李浪望著狼軒,等著他開口。
狼軒的目光幽幽的望著遠處,扯了片樹上的葉子在手裡把玩著。就在李浪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狼軒說話了。
“李家滅門後,我沒逃掉,被魔君抓住了。我逃了很多次,都沒有逃掉。孟巧珍是魔宮管家的女兒,深的魔君喜愛,可以在魔宮自由行走。有了她,我才逃出魔宮。魔君的人窮追不捨,她心絞痛的毛病就是在那段逃亡的日子出現的。”
狼軒住了
聲,李浪等著他說下去,但狼軒幽幽的望著遠方,再不說話。
原來當年狼軒被魔君抓去了,那該是怎樣的折磨啊,狼軒額頭上的兩個字也是魔君刻的嗎?
魔宮內機關縱橫,狼軒曾經說過,除非同歸於盡,再無他法,他們又是怎樣逃出來的呢?
又是怎樣的追捕和惶恐,讓一個才十幾歲的女孩子竟然添了心絞痛的毛病啊。
狼軒已經躍下了大樹,李浪緊跟著下了樹,就聽狼軒道:“傳令下去,宮裡要大選秀女,越多越好。讓各地在本月十五之前送進宮。”
李浪眉頭深鎖,正要問,狼軒已經遠去了。
怎麼會突然想要選秀女呢?
“李大人,李大人,你怎麼在這裡啊?小姐不好了,很不好啊,不但發熱,這會都說胡話了。”紫衣慌里慌張的跑過來。
“快去看看。”李浪顧不上多想方才的事情,隨紫衣去了。
香雅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像是在做一場噩夢,雙手使勁的絞在一起。
“不要,不要。”
“不能殺人,不能殺人。”
“狼軒,不要啊。”
……
“怎麼辦啊,李大人,要是小姐出個什麼事兒,我也不要活了。”紫衣一邊說一邊落了淚。
“胡說什麼呢。”李浪呵斥道,“不會有事兒的。我去找師公,他一定有法子的。”
紫衣想要抓住他,李浪已經縱身遠去了。
穆傾凡好不容易睡著了,又被李浪叫醒。
“小浪子,你不睡覺,幹什麼去了?”
李浪撲通跪在地下:“師公,請您去救救她吧,求您了。”
見他如此鄭重,穆傾凡一下子便清醒了:“快起來,快起來。到底怎麼回事兒啊?”
李浪的眼睛裡蒙了一層霧氣:“師公,可能是瘟疫。”
穆傾凡大驚道:“什麼?瘟疫?”那幾乎是死症啊。
“師公,我不敢確定,待會您去看了之後再確定一下,但是確定的結果只能跟我一個人說,知道嗎?”
穆傾凡知道此事兒重大,得千萬小心,便點了點頭。
陽光透過窗櫺灑進來,給凝香閣增添了點點金光。紫衣虔誠的跪在那片光芒中,雙手合十,叩首。
“觀音菩薩在上,我請求您讓小姐快點好起來吧,把病痛轉移到我身上,只要小姐好好的,就算是我立刻死了也好啊。我求您了。”
穆傾凡和李浪見她如此,大為感動。
昏睡中的香雅越發的迷糊,乾裂的嘴脣說著胡話,額頭燙的可怕。
穆傾凡撥開她的眼皮看了看,又診了脈,眉間深鎖。
李浪心知不好,見穆傾凡不發一言,又對著他點點頭,一顆心越發的沉了下去。
眼前有些眩暈,真的是,真的是瘟疫,怎麼會呢?她那麼好的一個人,老天爺怎麼能如此殘忍的對待她,一再的折磨她呢?這不公平,真的真的不公平。
紫衣見他們的表情凝重,忙問道:“怎麼樣?小姐沒治了嗎?”
穆傾凡想起李浪的交代,翻了翻眼,沒說話。李浪忽然道:“師公,麻煩您開個方子交給紫衣去煎藥。紫衣,煎好藥就放在門外,不要再進來了,知道嗎?”
紫衣被他的鄭重嚇了一跳:“小姐到底生了什麼病,你告訴我,你快告訴我啊。”
李浪決定瞞著她:“沒什麼,快去吧。”
紫衣越發的疑惑:“李大人,你要留下來照顧小姐嗎?那怎麼可以呢,你一個大男人,怎麼照顧小姐嘛,還是我留下來吧。”
李浪斷然拒絕:“不行,除了我,誰都不可以留下來。”
紫衣心裡一沉:“小姐到底怎麼了?”
穆傾凡見他們你來我往,有些不耐煩道:“是瘟疫,會傳染的,你這個小丫頭還不趕快走。”
像是一個驚天霹靂,紫衣的身子顫動了幾下,好不容易扶著桌角站穩了:“怎麼會呢?怎麼會呢?”
她忽然朝著李浪跪下來:“讓我留下來,我能照顧夫人的。李大人,有很多事情你不方便做的,比如擦身子之類的。讓我留下來,我陪著夫人。夫人生我生,夫人死我死。當初夫人救了姐姐,我們姐妹倆的命就是夫人的了。”
李浪見她說的情深,再加上她說的也是事實,只好同意了。
穆傾凡道:“怎麼像生離死別似的,放心了,有老頭子在,不會讓她死的。”
紫衣擦乾了眼淚,道:“謝謝穆老前輩,如果您能治好小姐的病,您讓我做什麼都行。”
李浪道:“事不宜遲,煎藥要緊。我會守在凝香閣外,需要什麼,你只要說一聲就行。我就不進來了,免得傳到外頭去。”
紫衣連連點頭:“你們快去吧。”
走出凝香閣,穆傾凡神祕兮兮的拉著李浪到了一個隱祕處,悄聲道:“小浪子,你知道方才那位小姐是什麼人嗎?”
李浪見他的表情有些不對勁,問道:“師公,怎麼了?”
穆傾凡指了下腦門,道:“她這裡被人封印了,老頭子活了一百多歲了,還從來沒見過有哪個凡人被封印的,當真是奇怪極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