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霧山上,漆黑的夜色中站著一個窈窕的身影,長長的髮絲隨著山風飛揚,像是一根根線,輕柔的撲打著夜色。只是這根線的顏色在夜色中特別的扎眼,黑與白的對比在此刻是那麼的明顯。
夜長長漫漫,卻也總有過去的時候。
天大亮,終於能看清銀色髮絲遮蓋下的臉龐,那是陸飄渺,也許她此刻更願意叫薄姬的名字。
三間茅草屋安靜的籠罩在晨曦中。陸飄渺的眼睛緊緊地盯著那扇門,倔強堅持的臉上慢慢染上一點點笑意,等這絲笑意瀰漫開去的時候,門吱呀一聲開了。
隨著這聲音,陸飄渺臉上的笑意也蕩然無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柔情和幽怨,再加上一頭的銀髮,讓開門的獨孤老人一下子怔在那裡,嘴脣囁嚅著,半響卻是說不出一句話來。他是知道她在門外站了一整夜的,他出來只是想告訴她讓她離開,可是此刻那樣絕情的話確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了。
上一次見她,她的烏髮如瀑布般柔滑,如墨汁般油黑,而此刻卻是乾枯灰白的讓人心疼,明豔細膩的肌膚也刻上了絲絲痕跡。
四目相對,眼波流轉。
陸飄渺眨眼,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一聲輕輕的嘆息從脣角溢位:“我散了自己的功力,只為要跟你一起老。”
獨孤老人再也忍不下去,上前,伸出手擁她入懷,蒼老自持的臉上有著巨大的震撼和憐惜。
“何苦如此!”
初升的太陽為兩個盡情擁抱的人染上了一層金光。
這一刻,陸飄渺甚至想,只要他肯抱著她,只要他肯陪著她,她可以放棄一切,包括心裡哪些恨意。
脣觸到他的肌膚,獨孤老人瑟縮了一下,“別這樣。”
陸飄渺渾身一震,許久才幽幽道:“難道你不請我進去喝杯茶嗎?”
這樣的要求似乎沒辦法拒絕。獨孤老人鬆開她,轉身。就在他轉身的一剎那。無盡的笑意再次渲染了陸飄渺的眼睛,只是那樣的笑意中沒有一絲溫暖,反而藏著無盡的恨意。
屋內,透過薄薄的巨大屏風,一個形容消瘦的人躺在那裡,如果不是胸口有規律的一起一伏,幾乎要讓人以為他已經死了好久了。
陸飄渺朝著屏風後走去,腳步輕快,完全不是散了武功的模樣。
幾乎同時,獨孤老人便後悔了,他怎麼會同意讓她進來呢,他怎麼會忘了陸飄渺是如何的恨魔君呢。
一個箭步衝過去,可是已經晚了。陸飄渺的掌力揮向魔君。
情急之下,獨孤老人來不及多想,一記指力襲向陸飄渺揮出的右掌。
陸飄渺的掌力偏了一偏,擊在床幫上,床應聲而碎,空氣中到處瀰漫的都是木頭的碎屑。除此之外,還有血彌散開去。陸飄渺卻是不再隱藏自己眼裡的恨意,那樣凌厲,猶如一把刀,一點一點侵蝕進獨孤老人的肌膚。
獨孤老人已抱過魔君的身體,有些不敢直視陸飄渺充滿恨意的雙眼:“對不起,我不能讓你殺了他。”
陸飄渺冷笑:“哼,你以為你攔得住嗎?”
“
你說你散了武功,原來卻只是騙我。”
“你嘴裡不說,心底裡還是嫌惡我的。”
“我沒有。”
“你沒有?哼,那我親你的時候你我為什麼躲開?”
“我……”獨孤老人似是有口難言,“大家都是一把年紀,快要入土的人了,那樣的親熱,成何體統。”
“一把年紀?哼,你以為我會那麼傻嘛,為一個並不是真心愛我的男人老去容顏。”陸飄渺冷笑,伸手在臉上頭髮上抹了幾下,露出那依舊明豔的臉,依舊烏黑的髮絲。
獨孤老人駭然的看著,他竟是被她騙了,而且空氣中的味道似乎也不對,他想要閉氣,卻感到一陣頭暈眼花,身軀搖搖欲墜。
陸飄渺的臉放大在他的眼前,毫不費力的將魔君從他懷中接過來:“我不會殺他,我會慢慢的折磨他,把我加在我身上的屈辱,一點一滴的還給他。”
獨孤老人強自撐著,瞬間便明白了:“原來你把毒藏在手心裡,你那一掌根本就不是要殺他,而是為了試探我,也為了用掌力把毒驅散開去,對嗎?”
雖然陸飄渺的那一掌擊在了床幫上,但掌風還是傷到了魔君,此刻他胸口的衣衫都被血染紅了。陸飄渺伸出纖細的手指,看著那血把手指染紅,不說話。
獨孤老人繼續道:“如果我沒有躲開,如果方才我沒有阻止你,你還會下毒嗎?”
陸飄渺望著他,就像看著一個陌生人:“可是,你沒有那麼做,不是嗎?”
是的,他沒有那麼做。可是他真的真的很想那麼做,只是他不能罷了。獨孤老人頓覺渾身無力,慢慢的倒在地上。
陸飄渺不再看他,轉身,緩緩的走出去,喃喃道:“我得不到的,旁人也休想得到。”
顏國,正陪著香雅吃早飯的狼軒突然捂著胸口,嘔出一口血來。
香雅大驚,手裡的湯碗砰然墜地,她顧不得被湯汁弄髒的裙裾,撲過去抱住他,看他痛苦的連五官都扭曲了,不由的一陣心疼:“狼軒,你怎麼了?”
狼軒痛苦的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大人,快去找李大人。”話說出口,香雅才頓悟,李浪已經走了許多天了,卻是一直沒有訊息傳來,也不知他有沒有找到孟巧珍,大概自己是習慣了有事兒就喚他的。
“太醫,快去找太醫。”香雅掏出絲絹,抹著他脣角湧出的血跡。
狼軒的手卻是顫顫的指著方才喝過的湯,牙關緊咬,想要說什麼卻是已經說不出來了,一頭栽進了香雅懷中。
太醫很快的過來,卻是診斷不出患了什麼病。頓時急的香雅團團轉,只得命人去找李浪。
季冷見她如此,走上前道:“姑姑,你先別急,我見王的手一直指著那盆湯,會不會是那盆湯的問題?”
所謂關心則亂,當時香雅卻並未注意到這樣的一個情況,倒是季冷,出事後很快到來,看到那一幕。
香雅卻是搖頭:“不可能,那湯是我親手做的,不會有問題的。”
季冷又道:“姑姑有沒有讓旁人碰過那碗湯,又或
者姑姑煮湯的時候有沒有其他人在場,姑姑有沒有離開過?“
香雅扶著額頭,這才發現上面已經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腦子裡亂作一團,卻是無論如何都想不起當時的細節了。
季冷待要再問,卻聽紫衣道:“好了,你這小破孩,你沒見小姐已經很痛苦了嘛,你還讓她想這些,你要是知道你自己去查啊。”
季冷自己還是個孩子,自然沒有想到那麼做,聽到紫衣的呵斥,方才發覺自己太急了,卻又耐不住心裡的好奇,便死死的咬著下脣不做聲。
香雅忙道:“好了,別難為他。季冷,也許你說的對,你先把湯收起來,別讓人碰。待我想一個可靠的太醫來,先讓他瞧瞧。”
如果真是湯出了問題,那麼這個凶手一定就在她的身邊。這人為什麼要害狼軒?宮裡到底有多少人也懷著這樣的心思?太醫又怎麼會看不出狼軒究竟患了什麼病呢?莫非太醫也是幫凶?穆傾凡四處雲遊,是極難找到蹤跡的。這麼想著,香雅只覺得渾身又出了一層冷汗,此刻除了李浪,她是再想不出其他可靠的人的。
可是,派去找李浪的人可靠嗎?
香雅想了想,對紫衣道:“你去把段亮找來。”
紫衣見她悲痛,也不敢多說什麼,急急的去了,才剛剛出門,便見一個人影杵在那裡,她心裡大喜:“原來你在,這太好了。快,小姐叫你呢。”
香雅對段亮叮囑了一番。孟巧珍是傷心離去,最有可能去的便是她跟狼軒以前生活的地方,她聽狼軒說起過,知道大概的地址。
段亮再三的保證,按照香雅教給他的辦法,白天正常在宮裡做事兒,等到了交班的時候回家,直等到半夜的時候才悄悄的從家裡出發。
香雅卻是一夜未眠,天快亮的時候,季冷才回來。
“姑姑,你所料不差,果然有人暗中跟蹤段亮。”
香雅心裡大駭,她讓季冷隱在段亮家門口,只是為了印證心中的猜想,不想卻一下子成真,難道宮裡真的有奸細嗎?她聽到自己略有些急促的聲音:“那人是誰?”
季冷微微低了頭,聲音也小了幾分:“我怕被那人發現打草驚蛇,所以沒敢跟上去。”
香雅勉勵鎮定下來,如果有人想要狼軒的命,那麼這人一定不會放過段亮的,這麼說,她之前派出去尋找李浪的人也可能全部都不在了。
想及此,她心裡一陣難過。但季冷還是個孩子,又是一夜未睡,不能再讓他奔波,便道:“你去休息吧。”
季冷剛要拒絕,便聽到外面急促的腳步聲。
“小姐,小姐,有訊息了。”
香雅一下子從**跳起來,撲到門口:“怎麼?有李大人的訊息了?”
進來的是紫衣,跑的滿頭的大汗:“小姐,一大早你不就讓我去打探訊息嘛,可算是聽到有用的了。前幾天雲霧山發生大事兒了,獨孤老人被人下了毒,魔君也不見了蹤影。”
香雅的腦袋一下子嗡了,內心大急。獨孤老人是自己的師父,而魔君的性命事關狼軒的存活,她怎能不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