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老去。現在的小姑娘開始讓我不懂了。我很佩服她們,既然和我不熟,跑我家來過夜是什麼意思呀?不過,她應該又有她的理念。
時代進步了。
第二天早上上班,她在我的大**睡著了。我給她留了一把鑰匙。但是到了晚上下班,她竟然還在我的房間裡上網。我問她吃飯沒有。她說叫外賣吃了一頓。她這一整天沒有出過門。我服了。
我說:“我帶你出去吃晚飯吧。”
她想了想回答:“好,那我們去吃比薩。”
天哪。又是比薩。
我沒有催她走。她本人更是沒有想走的意思。我給了她一套公寓鑰匙。漸漸的,我的房間裡多出一些內衣、脣彩之類的女性用品。我在睡覺的時候她玩電腦,我上班的時候她睡覺。她說,她要好好利用畢業與上班之間的這段寶貴時間。
我把這段奇遇跟周海說了。周海調侃我:“這麼漂亮的女孩子和你在一個房間裡面,你也能睡著?”
我很無奈:“開始是睡不著,可她就是不肯就範,我總不能強來吧。”
有一天晚上臨時去別的城市,我沒有打電話通知她。夜裡1點,她打電話來問:“老傢伙,怎麼還不回來呀,我都餓死了。”她那又嬌又嗲的聲音突然讓我覺得有種保護她的衝動。
第二天回家,我給她帶了一部新手機。她自然很開心,然後在我的臉頰上親了一口。這是我們第一次親密的身體接觸。我的小公寓很快成為她的窩。她自作主張地把許多東西搬進我的房間,看樣子是要準備長住。
那天晚上她同往常一樣準備通宵夜戰。我在大**翻來覆去好半天沒睡著,大聲衝著她喊:“我不能見光睡覺。你在這裡,我已經有一個星期沒有好好休息了。如果你還不睡,明天就走吧。”
她驚奇地轉身看著我。過了一會兒,關了電腦。黑暗中窸窸窣窣地走到我的旁邊躺下來。
她穿著牛仔褲上床。
我把她的頭放在我的胳膊上,摟著她。她沒有拒絕。我開始吻她,她沒有拒絕。我脫她的衣服,她也沒有拒絕。讓我最意外的是,她居然還是第一次。我發現我對女孩的判斷越來越不準確。不過慶幸我還能與女孩保持身體上的密切。
第二天下班回家,驚奇地發覺房間大變樣。她把傢俱挪了位置,一切收拾整齊,包括她自己。她大概已經開始把這個地方當做自己的家。
當天晚上她開始對我約法三章。
1.不許碰別的女人;
2.不許在外過夜,有事出差先請假;
3.不許再吼她。
一個管理我的新女朋友。
週末,我們一起上街買了廚房用具,還有她的新衣服。這個小傢伙,根本就不像個學生,所有的衣服全是專賣店名牌貨,一雙鞋都是四五百。就這樣,她和我很奇怪地在一起生活了。她從來不關心我的工作,也很少和我聊天。對她而言,生活的全部就是打遊戲,然後是和網上的陌生人聊天。上網讓人用手說話。總有一天,人類的嘴只用來吃飯和接吻,口頭語言將會成為歷史。
我和丁靜之間應該不是愛情吧?我發覺我不能再有愛了。因為我看到一切男人女人之間的感情其實只是一個肥皂泡。自己興高采烈地把肥皂泡吹大,看著它越升越高。肥皂泡很快會破碎,什麼都沒有了。愛應該是很重的感情吧?那麼,對一個人很輕的感情又是什麼呢?
離開丁靜的時候,我不太想她。我時常還會對她的行為感到反感。比方說去購物,我反感她一個學生買那麼貴的衣服;我還反感她無休止地打遊戲,聊天;反感她和自己的朋友們說粗魯話。
反感歸反感,總之我對她的一切不是太在乎。我不知道自己是因為成熟而學會了原諒,還是因為世故而變得麻木。
為了重新測試的事情,我約了總工一起吃飯,飯後照例去桑拿一番。不過這次我沒有要求小姐按摩,因為我突然記起與丁靜的約定,而且我發覺沒有一個按摩小姐比得上她。送總工回家的路上,我把車開到了一個偏僻的地方停下來。事情已經很緊急了,我只能向他攤牌:“總工,這次的測試,我們不夠重視,所以效果不是很好,能否給個機會再測一次?”
他望著窗外,考慮了幾分鐘說:“比較困難。你一重複,所有廠家都會不滿意。”
“能否再想些別的補救辦法?”
“我要回去商議一下,看看是否有新的需求。這樣再測就有理由了。”
他終於有了緩和鬆動的口氣。我的包裡面拿出了一個報紙包,裡面有現金若干。他推了一下。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無論是否重新測試,這些都沒有關係的。”
他顫抖著收下了。
我又加了一句:“如果這個業務能給我們,我可以為您爭取到合同額的1%。”
我相信這是任何行業的潛規則。這樣的承諾基於雙方彼此信任,而這種信任又給雙方都帶來了利益與安全。
重測很快被提上了議事日程。因為網信內部有關領導說了,第一次測試針對性不夠,有些專案不是很完善。潘總經理也很贊成這個觀點。對他而言,下面的人把技術弄得更清楚,將來的安全性也就更理想。
但恰恰在安全問題上,網信現有的裝置出了意外。這段時間,網信和我們都在忙著傳輸專案,可是我從負責運維的陳元橋那裡得到訊息,現有海濱市開發區的網信網路,已經不堪重負,問題多多。他說:“開發區現有的裝置全是NEC,NEC不能擴容,只能全網替換,15萬線全部替換的話需要五千多萬。可今年網信的投資幾乎又全在傳輸上面……”
我心裡一動,NEC天高皇帝遠,根本不可能解決海濱市的實際問題,於是說:“假如網路崩潰,對您的影響也不小呀。NEC在海濱市沒有技術人員留守,假如出了問題,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解決好的呀。”
陳總顧慮地說:“是呀,如果真的全網崩潰,15萬用戶斷網兩個小時,就是通訊大事,要上報資訊產業部,那樣的話潘總和我都會受處罰。”
我馬上說:“我有個提議,您看是否可行。先把我們公司的交換機,放在NEC旁邊。假如哪天真出了問題,馬上割接過來。”
陳總驚奇地問:“五千多萬,你們公司能全部免費放在這裡?”
我說:“我去辦的話,估計問題不大,但也需要申請。”
陳總一臉高興:“好,你立即去申請。我按這個方案整理出一份報告交給潘總,估計他會同意。”
我把事件的詳細經過給公司高層寫了一份報告。報告很快批示下來。回覆是:很好,爭取早日割接。
不到一個星期,華興的裝置就開始在NEC機器的旁邊安裝了。我在現場見證了這個有紀念意義的時刻。交換機作為通訊業最基本的裝置,歷來是全球各大通訊產商競爭的焦點。就全國而言,海濱市經濟發展得早,所以舊交換機幾乎全是國外裝置,其中最主要的是日本的NEC。日本人很聰明也很不老實。他們賣給中國的通訊產品一般都不是最先進的,擴充套件功能很差。通常歐美的交換機能在中國使用12年到15年,而日本的交換機過了5年肯定出問題。假如繼續使用他們的產品,則要付出高額的維護費。另外一種解決辦法是全網替換,那麼付出的費用就更多。
動物和人一樣講究地盤,通訊行業也一樣。誰先佔有了這個地盤,誰就有優先發言權。我相信NEC佔領這塊地盤的時候不會太久了。華興新建好的交換機安安靜靜地趴在NEC身旁,用鋼鐵的眼光看著旁邊這堆機器死去。
也許它還能活一年,也許它只能再活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