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開始約會了。
她來得比我想像中快得多。遠遠就看見那輛大車,車牌開頭是一個字母“O”。漸漸地,她知道我沒有私人用車,於是就經常接我上下班。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很有錢,但是她在這個城市有兩棟房子。她的父親,或者舅舅可能是省公安廳的重要人物。她靠了這層關係正在經營建材生意。最近,她新認識幾位中央電視臺的朋友,因此想投資建設一個付費的電影網站。我很簡單地給了她一些分析,包括多少會員,會員中多少人會繳費,怎麼繳費等。最後的結論是,這個網站5年之後才可能有回報。而她滿不在乎地說5年無所謂。她的一言一行都表明她不是一個普通女子。我想自己大概是傍上了傳說中的女大款。這件無比遙遠的事情居然有一天會落到我的頭上,讓人詫異、驚喜,而又不舒服。
英子也很直爽。她比我大三歲,在許多方面,她比我成熟多了。我們很快地戀愛。不過,我們認識了好幾個月才第一次有了關係。這與我平時的上床迅速有天壤之別。在**這件事情上,她也嚴格控制。我發現她有成熟女人的漂亮與性感,但是並非我想要,她就同意。這讓我很難受,經常火冒三丈而無人救火。聰明的女人,總是會用上床這件事來控制和要求男人。除此之外,我們還經常一起上街,或者開車到郊區去看別墅。
我有時候惡毒地想,她這樣的女人,只是需要一個雄性陪侍,就好比武則天需要一個或若干面首一樣。我和她交往得很累,因為我不能向她訴苦,喜怒哀樂也無法與她分享。相比這些,錢和車又有什麼價值呢。她也有意見,因為我不主動給她電話,不愛和她聯絡。
有錢人也不一定快樂,像她這樣。沒錢人也不快樂,像我這樣。這樣的兩個人要是天天睡在一起,活得很沒有意思。但是,有時候也不盡然。
有一天上路開車,不小心和一輛小貨車發生剮蹭,主要是我的責任。小貨車掉了點漆,英子的車受損更大。不過小貨車司機有些小題大做,摸著他那輛又髒又破的愛車開始理論。
我剛想反駁,英子破口大罵,威脅那個貨車司機是不是想捱打,然後掏出電話喊人。她讓我想起自然界中威風無比的雌性土狼。我和那個司機都沒有說話的份。我受到了保護,受保護的副產品是莫名其妙的反感。
終於有一天,我在她的公寓裡,不小把她新粉刷的牆碰破了一點痕跡。她又開始大發雷霆。也許是我軟弱,我這個人是不太愛和女孩吵架的。但是她的咄咄逼人讓人忍無可忍,我回了一句:“你不是很有錢嗎,你還在乎一點破牆?你是在乎你的破牆,還是在乎我的感受?”
她睜大了眼睛,提高分貝。但我已破門而出。
她再打電話來,是在這件事過去兩週以後。她又怪我不主動道歉,然後我就道了歉。我想我和她還是趁早結束比較好。和她相比,我還是更喜歡和周海四處遊蕩,哪怕是四處受傷害也比關在一個籠子裡要強。於是,我和她提出了分手,她也沒多說什麼,就這樣我們算是分開了。
男人的朋友要分得很清楚,一種是玩的,一種是工作的。周海就只屬於前者。我喜歡和周海一起玩,但是一到工作上的事情,他就似乎總是不到要點。為了這件事情,我專程找了任總。我問任總,周海最近花錢怎麼樣。任總的回答是一個月兩萬左右。
我說,我擔心周海負責的測試會出問題,估計他不可能引導網信的測試方向。原因很簡單,因為他一個月只花兩萬元。
任總聽完我的分析很沉默,然後問我:“要不我們再加一個人?”
我點點頭。任總說了幾個人選。好幾個都是老員工,這些人不是我能控制的。但是新手的缺點也很明顯,沒有經驗。兩害相權取其輕。我還是應該理智地選一個好配合的新人。在新人之中,有一個叫王立成的。他和我差不多時間到華興,在橡城的時候,共事過兩個月,後來又因為華興的用人規矩被調走。就是他了。
兩週之後,測試規範出來了。
公司產品線的技術人員一看,傻眼了。
就好比歐美車、日本車和中國車放在PK臺上比試。如果把安全性放在首位,那麼歐美車絕對佔優勢;如果把功能放在首位,那麼日本車很強;如果把價格放首位,中國車肯定贏了。所謂規範,就是那些先知先覺先進的人給後來者制定的標準。這個標準不是絕對的,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制定者的傾向性。中國的通訊公司,在發展速度和價格優勢上是超過國外的,但是許多硬指標仍然有缺陷。
可是,測試規範以安全為主。制定測試規範的部門——網信設計院估計被老外搞定了。形勢對華興很不利。
從工作責任上來說,這是周海的失敗。一個月只花兩萬元,能幹什麼呀?最多和小人物一起吃飯唱歌。隨便一個大人物,出來一晚上就要動輒上萬的。任總比較厚道,沒有說周海什麼。而我的資歷不如周海,又不是他領導,也不該說什麼。將來的工作還需要依靠他,換一個人只會更糟。團隊中的所有人,只能把寶押在他身上。我們把寶押在一個不確定性因素上,押在中國通訊企業還不太成熟的產品上,押在華興堅強的技術人員上。
任總找周海單獨談了一次話。
周海當天晚上就和我一起吃宵夜訴苦。他說:“設計院的院長和那批手下的工程師都是技術老學究,崇洋媚外,對中國的廠家看不起。老外進大門,根本不用登記,直接走到辦公室。而我要登記幾遍。老外請他們吃個自助餐,一個個跑得比神州六號還快。我請他們吃飯,他們有一萬個理由來拒絕。老外送個指甲刀,當做天外飛仙供起來。我送那麼貴的筆,他們暼一眼放到一邊。”
他說的這些事我當然瞭解。比方說梁總,老外一去,她就客氣地起身迎送,而那些祕書更是把指甲刀到處炫耀。這些都是事實。不過,洋槍土炮,各有門道。老外有指甲刀,我們也有自己的特色。怎麼會沒辦法呢?
周海的老爹老媽都是一方幹部,從小也比較嬌慣。他是那種有修養,也有氣質的中國男人。他也許適合到外企工作,但是不適合在中國通訊企業。他很男人,有個性。但是作為一個男人低聲下氣地去求人,去討好別人,他做得還很不夠。一定有人罵這個社會低俗,但我敢說這個罵人的人一定是把自己關起來的小公務員,或者是一個教師。叢林社會需要的是叢林法則。這就是現實。
我想說說周海,但是又不知從何說起。我不能給他施加壓力,因為他現在的壓力已經夠大。再說了,施加壓力也是任總的事情。性格決定命運。像我這種不安分守己的個性,適合做庸俗的銷售。而周海的性格決定了他會得到朋友與同事的支援。
我想支援周海,但是我的時間和精力也不夠。除了網信這個大單子,從春節到現在我們已經簽了接近一個億的合同。前面已經提過,就算我們不做任何工作,一年之中大概也有3個億的合同屬於我們。這些合同不需要攻克,但是也需要簡單的溝通,然後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完成瑣碎的工作。
五一即將來臨。我的工作重點還在總工身上。經過前期接觸,我感覺總工和設計院的那些技術人員一樣對國內廠家的認識還非常有限。我決心要把總工及其下面的工程師弄到華興培訓。只有學習,他們才能瞭解我們,瞭解我們對通訊行業的認識,瞭解我們公司對通訊未來的設計和藍圖。
說到培訓,我非常有信心。華興這幾年在國內很優秀,但是華興偉大的老闆眼光決不侷限於這幾個小錢。這個公司一直在研究通訊業的發展,研究未來。它要引領這個行業,最後要成為全球通訊行業的旗幟。所以,華興有著和銷售一樣多的研發人員,在新技術投資上並不比全球任何一家企業少。
經過一番內部溝通,行程安排下來。時間是五一過後。人員包括總工及下面的工程師。行程是先到華興參觀一天,接著到海南的五星級酒店接受一週培訓。培訓內容包括:世界通訊發展分析、華興公司未來通訊藍圖、海濱市網信網路技術分析和團隊合作。
這些內容是我和總工敲定的。但是總工不太想參加這個培訓,原因當然是工作繁重。我讓陳元橋在後面說了一些話。總工同意了。陳總的影響還是有的。
五一節很快到了,全國大放假。周海那邊因為王立成的到位,工作有了起色。他們要陪同幾個工程師去黃山旅遊。而我負責的人都是領導。這些人基本不會願意國內遊。這對他們來說太沒有吸引力。我也就難得輕閒一個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