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與辛香料-----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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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等有訊息再聯絡。

行商人一般都不會按照字面意思來理解這句話。大概也就是如果運氣好的意思,或者隔個一兩年又來到此地的時候再聯絡,也就這種程度的意思而已。

不過,如果說這句話的人從屬於巨大經濟同盟這樣複雜的機構,那麼似乎就是指字面上的意思。羅倫斯一行打算坐船返回大陸。在去港口的路上,來的時候也住過的客棧裡,他們收到了一封從位於雪原正中間的布隆德爾修道院寄來的信。

來信的皮亞斯基曾在圍繞修道院的事件中幫過忙。信中提到一些關於修道院經濟上貧困、企圖一舉起死回生的事情。

即使過去曾培育出不少偉大的聖人,修道院仍然因為這樣那樣的理由而向聖遺物伸出了手。

那件遺物極可能是異教徒崇拜的神的一部分,而且,是真品的可能性也很高。

本來,在身為行商人的羅倫斯看來,這類事情根本就遙遠得像旅途中的下酒菜一樣。可是不知怎的,現在卻從擁有著數艘商船,就連國王和大主教也敬畏三分的路溫克同盟這樣的組織那,收到了提及修道院機密情報的聯絡信。

還真是令人忍俊不禁。

只不過,認真想想會發現,無論是多麼巨大,多麼強勢的權利機關,組成它的,也僅僅是些人而已。旅行中認識的人,只要意氣相投,那麼即使是奴隸也會得到豪華晚宴的款待。

人與人的際遇是由上帝決定的,那麼就算有那麼一點神奇的地方也不足為怪吧。

而且,若以常理考慮在羅倫斯旁邊,對信的內容興趣盎然的那個傢伙的話,也同樣是那麼地不可思議。

亞麻顏色的頭髮和細細的下巴。紅紅的琥珀色眼睛和別樣嬌豔的嘴脣。一眼看上去就像個貴族的小姐。然而斗篷的下面卻藏著一對獸耳。在旅途中偶然邂逅的赫羅既不是貴族也不是人。她本來是一條巨大的狼,一口就能輕易地將人吞進肚子裡;她寄宿在麥子之中,掌管著豐收和歉收,從古老的精靈時代開始就已經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

只不過,她本人並不喜歡別人用這些辭藻來形容她。就從她急著想看信的內容而用尾巴拼命拍打羅倫斯小腿的樣子來看,比起敬畏,可愛這個詞似乎更管用。

「看完了可要還給我哦」

把信遞過去後,赫羅就像搶一樣地拽走了。布隆德爾修道院所購買的聖遺物,可不是普普通通的狼骨頭。說得好聽點,那可是神的骨頭——雖說到底是個假貨。信上寫有購買這塊骨頭的緣由。

赫羅原以為那是同伴的骨頭。

本來知道是假貨後還鬆了一口氣,可是現在看來布隆德爾修道院在狼骨頭的問題上還幹了不少別的好事。

從這封信裡也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話說回來,那麼大的修道院也會被騙呢」

這麼說的是負責看火的柯爾。他是旅途中的另一個同伴。

早已是少年的柯爾看起來卻比實際年齡還要小那麼幾歲。這或許是貧苦的旅途所致吧。

要麼就可能是那份知性之餘卻毫不驕傲的謙虛所致了。

羅倫斯一邊靠著火取暖,一邊這麼說道。

「你覺得什麼人會買一把破破爛爛的劍?」

以前還是學徒的時候,師父經常問這種出其不意的問題,然後透過回答的內容衡量對方的水平。

「啊……這……是沒有錢,的人嗎?」

「對,不過,還有別的人」

「是錢多得沒地兒花的傢伙吧?」

赫羅似乎在柯爾回答前就把信看完了,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在柯爾和羅倫斯之間坐了下來,將看完了的信傳了過去。

這個名叫柯爾的少年,雖然是個放浪學生,卻也因為相信北方的神而追尋著狼骨事件的真相。

「對,有錢沒地方花的人會花大筆錢求購破破爛爛的寶劍。就算鈍得砍不動了也沒所謂。這些劍的價值並不在於它們是否鋒利」

「就是說,對修道院來說,即使不是真品也沒所謂嗎?」

作為優秀回答的獎勵,赫羅摸了摸柯爾的頭。

既不是害羞,也非面無表情。看到這種發自內心的笑容,給予獎勵的人也跟著開心起來。

「所以,有沒有受騙並不重要。對修道院來說,他們能不能為這骨頭賦予價值才是重點。而且,事實上,他們差點就成功了」

聽完羅倫斯的這番話後,柯爾的目光重新回到了信上。

信中寫有修道院差一點就成功起死回生的可能性。

「大陸那邊有商會來打聽能否購買,這麼說,就是那間商會吧?」

那是在港口城鎮坎爾貝,獨角鯨引發了**時的事。

那時,位於事件中心的,是為了購買狼骨頭而手握祕密資金的吉恩商會。

「不管這骨頭是真是假,只要能向吉恩商會高價賣出就行,然後大概只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就過去了。可惜,沒能成功」

「而且這對咱們來說根本不重要」

拿樹枝串著乳酪在火上烤的赫羅這麼說道。

一大口咬在快要融化的乳酪上,斗篷下的耳朵嘣地豎了起來。

「對,重要的並不是這個」

聽羅倫斯這麼一說,柯爾的目光又回到了信上。

如果說這封信裡真的有什麼重要情報的話,那並不是信上所寫的事實。

有時候,沒有確切證據的雜感反而更加可貴。

經商過程中,決定情報有沒有用的,其實並不是情報的內容。

誰都不知道的才是最重要的。而這類情報總是從沒有證據的雜感中洩露出來的。

「看來,最近到處都有這類交易。我想,位於這些交易中心的人們很可能擁有跟我們不同情報網路。北方有種不安穩的感覺。願主保佑……皮亞斯基」

大口大口地把乳酪吞下肚子後,赫羅把樹枝扔進了火裡。

「這就驗證了汝從哈斯肯茲那聽到的話了吧?」

赫羅平時很少用名字來稱呼別人。而她剛才提到的這個人,其實正是布隆德爾修道院黃金羊傳說中,那隻黃金羊的名字。

不過,赫羅之所以會用名字稱呼他,卻並不是因為他和赫羅一樣都不是人類。赫羅是頑固的賢狼,除非對方值得尊敬,不然在她口中也只是「這個」或者「那個」而已。

「哈斯肯茲先生告訴我,向修道院詢問能否購買狼骨頭的吉恩商會,本來只是迪巴瓦商會旗下的一員而已。正是這個佔據了被稱為大礦山地帶的迪巴瓦商會,可能會讓北方的風貌面目全非。而它也就是那個和路溫克同盟有著不同情報網路的傢伙」

哈斯肯茲在溫菲爾王國的布隆德爾修道院內,祕密地為同伴們建立了屬於他們的故鄉。散落在各地的同伴們偶爾會到那裡露個面,敘敘近況,並互相交換各地的最新情報。

而哈斯肯茲也向羅倫斯他們透露了一些情報。

其中提到了赫羅所向往的,在數百年前就已經毀滅了的故鄉——約伊茲。

「那麼……真正的狼骨已經落入迪巴瓦商會的手中了嗎?」

「有這個可能。如果狼骨進入市場流通的話,那麼應該已經在他們手中了」

羅倫斯從柯爾手中接過信,然後慢慢地撕開。

「啊」

羅倫斯沒有理會因吃驚而張開嘴的柯爾,把信撕成碎片後,扔進了火裡。

「如果信只有一封,那麼碰到水破掉,或者被火燒掉就不好辦了。這種時候就會把信寫在羊皮紙上。不過,質地厚實的羊皮紙也意味著難以銷燬。所以祕密的信件都寫在容易銷燬的紙上。因為不能讓別人知道信上寫了什麼」

信轉眼間就化成了灰,乘著熱氣向天花板飛去。

「那麼,咱們該怎麼辦?」

柯爾和赫羅都看著灰飛上天,但真正盯著那些灰不放的只有柯爾而已。

赫羅那雙泛著紅光的琥珀色眼睛好像在看著別的什麼地方。

「皮亞斯基先生寄來的這封信和哈斯肯茲先生提到的北方地區的情況。有兩個龐大的情報網都在述說同一件事。那麼,基本上就可以肯定這是事實了」

「是說那個什麼商會為了山上的礦,把當地居民都趕走麼?」

柯爾好像終於放心了一樣,回過神來。

「為此,他們可能會紅著眼不問真假地收集聖遺物。哈斯肯茲先生是這麼說的。目的很明顯。當要依靠武力解決問題的時候,沒有比教會組織更可靠的了。那麼迪巴瓦商會最想拉攏的肯定是教會了。這樣一來,就能用漂亮的話來掩飾他們為了開發礦山而侵佔土地的行為了」

叭的一下,一條小樹枝爆裂了。

「聖戰。從異教徒手中奪回屬於上帝的土地,對吧?」

羅倫斯點了點頭。

聖遺物從屬於信仰的世界。

所以,羅倫斯他們所追查的狼骨,當初可能也是教會想在佈教中使用的東西。明知是異教的聖物,反而去褻瀆它,並憑藉在此之後沒有遭受上天懲罰的事實,來反證教會才是正確的。

赫羅也說過,無論他們再怎麼強大,也不可能在化作白骨之後還爬起來咬人。

在自今仍崇尚異教的地區,這麼做的效果是可想而知的了。

而且,如果迪巴瓦商會是為了開發礦山而挑起戰爭的話,那麼這就不是信仰的問題了,其真正的目的就是賺錢了。

正如哈斯肯茲所說的那樣:每當人們把在古老的過去曾被稱為神的存在趕出森林和山川時,幕後總是有商人的存在。

而這次,商人不再是站在幕後了。

「北方的大遠征中止之後肯定有不少人會有麻煩。雖然人們不願看到戰爭發生在家門口,可千里之外的戰爭卻是大大地歡迎。不但食物和物資能以高價賣出,就連把田地和村莊搞得烏煙瘴氣的傭兵也出門在外了。要是運氣好,參戰的領主帶回了什麼寶貝的話,當地民眾也會受益」

「如果發生戰爭的地方是異教徒的土地,那麼就更好了,對吧?」

赫羅的故鄉在數百年前就已經被毀滅了。

不過,在那裡應該還是有熟悉的森林和山川,也有能讓人悠閒地晒太陽的小山坡。從這個意義上說,故鄉還存在著。

可要是為了金銀,或是別的什麼礦物而被開發了的話,景色或許就會像字面意思那樣翻天覆地了。樹被砍倒,山被挖空,河被截斷。

轉眼間,一片曾經熟悉的土地就會變得面目全非。

「那個」

老老實實舉手發言的,是就要哭出來一樣的柯爾。

他也是為了從教會的暴行中拯救故鄉而行動起來的其中一個人。

「他們會先向哪裡下手……那個,能弄清楚嗎?」

「弄不清。不過」

羅倫斯笑著繼續說道,好讓柯爾寬心。

「不過,我們倒是能做好準備。事情越大,就越難隱瞞。而且,即使沒辦法阻擋這個趨勢,還是有可能把他們的矛頭從我們想要保護的地方那轉移開的。」

柯爾咬著下嘴脣,傷心地點了點頭。

如果這是二十年之後的話,說不定柯爾就能在教會的權利中心出色地將他們的矛頭轉移開了。

不過,這也只是可能而已。

赫羅捏了捏柯爾的臉蛋,轉過頭來問道。

「那麼需要什麼呀?」

「總之,首先需要準確的北方地圖。無論想幹什麼,即使打聽到了地名,可是連那裡在哪、是個什麼樣的地方都不知道的話,那就還是什麼都做不成,就連戰火往哪邊燒也弄不清。雖然也不能說是順便,不過有關狼骨的訊息應該也會在這期間顯露出來」

赫羅點了點頭,稍稍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我從哈斯肯茲先生那問到了一個不但熟悉北方地區,還能畫出地圖的人。怎麼說都是知道我們這隻狼真正身份的人,他提供的人選肯定值得期待」

赫羅哼了哼鼻子,似乎對羅倫斯這個小小的玩笑很是不屑。柯爾則在一旁偷偷地笑了。

早上在修道院跟赫羅說的話其實就是這個意思。

收集情報,按當初的約定將赫羅帶回故鄉應該是能辦到的。

只不過,要再進一步,比如說要做出讓迪巴瓦商會的企圖破產之類的英雄事蹟什麼的,可就沒辦法承諾了。

對手是個大商會,直接管轄蘊含著巨大利益的礦山。這可絕對不僅僅是有錢那麼簡單。即使是布隆德爾修道院準備賣給吉恩商會的聖遺物也不過是迪巴瓦商會龐大目標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在哈斯肯茲那得知此事之後,羅倫斯最大的感受並不是世界有多麼的廣闊,而是在這種廣闊面前的茫然。

羅倫斯的一人之力極其有限,作為行商人那就更是力量菲薄。

不過,赫羅並沒有因此而責備,那麼羅倫斯也不必為這感到羞愧。

雖然只能量力而行,不過,只要是力所能及的都會盡力而為。

「總之,先回坎爾貝。然後,去見一個商人」

坎爾貝,就是那個發生了獨角鯨騷亂的地方。

赫羅吃驚地問道。

「去找那個給你添了一堆麻煩的小鬼?」

「你說奇曼?不是找他。要去找的那個商人好像是哈斯肯茲的同伴」

羅倫斯的回答讓赫羅更加不快了。

「又去找羊幫忙啊……」

「總比去找牧羊人好點吧?」

赫羅和高貴的貴族不同。

咋一看的確是很高貴的樣子,不過處事的實際動機,卻常常是小孩子般的任性和虛榮,就連她本人也承認過。

羅倫斯這麼一說,得到的回答裡似乎並沒有包含多少期待的成分。

「那不是牧羊人是啥?」

羅倫斯的回答很簡單。

「繪畫商」——

正如河流劃分國界一樣,大陸和海島之間雖然僅隔著一個海峽,但氣候卻完全是兩個樣。

甚至還有這麼一個玩笑,隔著海寫信來往的話,就會覺得對方的所在地冬夏顛倒。

港口城鎮坎爾貝冷是冷,不過還沒有到冰冷的程度。

可是,如果跨過橫斷坎爾貝的羅姆河北上,那麼景色不久就會變得和溫菲爾王國一樣,白茫茫的一片。所以說世界還真是奇妙。

「是去北邊還是南邊呀?」

赫羅在船上這麼問道,躲在毛毯下的那雙迷迷糊糊的眼睛酸酸的。藉口說冷啊冷啊的,一直到剛才都還在喝酒。

羅倫斯把手伸到赫羅的小腦瓜前摸了摸她的前發,回答道。

「是去南邊。就是熱鬧的那邊」

坎爾貝被鎮中央的河流一分為二,北邊住著自古以來就生活在那裡的人,南邊則是新近來到此處的商人們。

熱鬧的是商人們住的南邊。

「嗯。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就有好吃的了吧?」

赫羅一邊打著呵欠,一邊這麼說道。嘴巴一鼓一鼓的,眼睛望著遠方,真不知道她發白日夢看到什麼大餐了。

羅倫斯不由得替錢包擔心起來,於是在話裡添了根小刺。

「說真的,收下那幾只羊就好了」

在布隆德爾修道院牧羊的哈斯肯茲曾經好幾次要他們偷偷地帶幾隻最好的羊走。

「嗯……不過帶走太麻煩了嘛」

「沒想到你也會根據實際情況做出判斷呀」

羊本身就不便宜,再說,黃金羊的化身哈斯肯茲幫他們挑出來的,肯定是極品中的極品。

不過,之所以沒有收下,理由確實就如赫羅所說的那樣。

當羅倫斯回絕哈斯肯茲的好意時,赫羅雖然十分不快,心裡卻是明白這其中的道理的。

「那是當然。怎麼說那群羊也是……」

把行李當枕頭窩在毛毯裡的赫羅在羅倫斯的胳膊下面露出了個壞壞的笑臉。

沒繼續說下去的原因,要麼她出自好心,要麼就是嫌麻煩了吧。

「你就不能學柯爾那樣睡一下麼」

怕暈船的柯爾剛才含了一口酒就倒在羅倫斯旁邊睡著了。

聽到羅倫斯這麼一說,赫羅緩緩地閉上眼睛,然後答道。

「咱雖然不怕暈船,但咱怕喝酒呀。能睡過去就不用怕了。那麼為了睡過去,咱不多喝點怎麼行」

這是對禁止醉酒的聖職者說的有名笑話。

赫羅最狠的地方,並不是她用以引經據典的知識,而是讓人覺得的確如此的切合程度。

「我這個怕付飯錢的看來只能喝自己的眼淚了」

赫羅沒有回話,大概是覺得無趣了。

又過了一會,船如期到達了坎爾貝。

把柯爾拍醒,再好不容易地讓歪歪扭扭的赫羅站穩後,船上就只剩下他們三人了。

「嗯……啊。沒想到,才過了這麼幾天,就有種久違的感覺了呀」

下了船,站在河的南岸,赫羅這麼說道。

的確,在被捲入的那場騷亂中,整個鎮都分成了兩派,相互對立。或許正是因為如此,才留下了特別深刻的印象。

「或許,溫菲爾那的雪景和這裡完全不同也是一個原因吧。不過,也是啊」

和柯爾一起包辦了行李的羅倫斯,替一身輕鬆、伸著懶腰的赫羅壓住斗篷,免得她那條大尾巴露出來,然後繼續說道。

「自從遇到你之後,這還是頭一次重複回到同一個城鎮啊」

「嗯?嗯。汝這麼一說,好像的確是這樣呢」

這裡還是那麼的人多雜亂。但是,見識過溫菲爾的蕭條之後,眼前的雜亂卻顯得格外地親切。對於立足商界的人來說,果然還是熱熱鬧鬧的市場和有充滿活力的城鎮好。

「說得也是啊,感覺上確實已經跟汝在一起旅行了很久了呀」

「嗯?」

赫羅眯著眼睛環視四周之後,背起雙手,獨自走在了前面。

「每到一個城鎮,發生的盡是些只要回想起來就能足足笑個五十年的事呀」

眼前的那個背影看上去似乎有點寂寞。這應該不是錯覺吧。

在赫羅想起一件事並足足笑個五十年的時候,自己肯定已經不在她身邊了。

「……」

發現羅倫斯沒吭聲後,赫羅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話說回來,汝呀,就把這當作是快樂旅途的一部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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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越過赫羅,看到在她背後的,是店鋪里正要被送入油鍋的鰻魚——

羅倫斯把行李寄放在商館後,向幫忙寫介紹信的奇曼報告了關於布隆德爾修道院的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奇曼到最後都一直津津有味地聽著,然後遞過了一封信。

這封前幾天送到的信,是從南方某個有名的毛皮交易城鎮寄來的。

用不著問是誰寄的了。

信上只有一句話:賺大了。如果把鼻子湊過去的話,肯定能聞到一股和赫羅不同的、另一種狼的味道。

「繪畫商?是指猶古商會?」

「正是,我想見哈弗那猶古」

「這樣的話,出了商會沿路一直走就行了。那商會就在右手邊,招牌上有羊角裝飾,很明顯的」

在知道哈斯肯茲和他同伴真正身份的人看來,這還真是種大膽的裝飾。羅倫斯不由得苦笑起來。

「倒是,你怎麼要去猶古商會這種地方啊?」

買畫的基本上都是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所以販賣畫作的商會根本就不是區區行商人應該進出的地方。或許奇曼作為肩負著羅恩商業協會招牌的人之一,是在擔心羅倫斯又想去摻和什麼奇怪的事件了吧。

儘管奇曼手頭可能會有些什麼情報,羅倫斯還是沒有對這句話寄予什麼特別的希望。而且這麼說也不是為了讓他放心。

「我是想見一個名叫芙蘭波涅利的銀細工師」

羅倫斯把這個從哈斯肯茲那聽來的名字說出來之後,奇曼明顯是吃了一驚。

「你認識?」

奇曼輕輕地摸了摸臉,緩和了一下驚訝的神情後,微微地笑了笑。

「她可是很有名的哦。不過,是惡評方面。」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羅倫斯四下看了看,然後回過頭來,就像在問能否繼續說下去似的看著奇曼。

「主要是她的顧客」

奇曼說此話時的眼神,與其說是在講芙蘭波涅利的壞話,還不如說是在擔心羅倫斯。

「雖然大家贊她是個年紀輕輕就讓王公諸侯都青睞的銀細工師,但是那些所謂的諸侯背地裡基本上都有那麼一些見不得光的事。而且,也沒聽說過她曾經在哪裡拜師學藝。總之是個可疑的人物」

奇曼擁有蜘蛛網一般的情報網。連他都這麼說,那麼應該就是事實了。

芙蘭波涅利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

羅倫斯這麼想著的時候,奇曼最後又添了一句話。

「我覺得還是不應該跟這種人扯上關係為好」

奇曼和羅倫斯在協會內部的地位差距可謂一個天一個地。

奇曼說不應扯上關係,那麼就應該理解成是不要扯上關係的命令。

不過,在賬本上爬著格子的奇曼,勾上最後一筆後,小聲地這麼說道。

「哎呀,不小心被人聽到我自言自語了」

說著故意裝了個笑臉出來。

看來,剛才的話僅僅是出於關心的忠告。

羅倫斯向奇曼道了個謝。不過當他正要快步走出商館,準備回到等在外面的赫羅和柯爾那裡時正要快步回到在商館外面等著的赫羅和柯爾那時,奇曼頭也沒抬地說道。

「最後分完紅可要來這裡打聲招呼哦」

倘若把他當朋友的話,的確會有點怪。

不過,不知怎的,這話聽起來還挺舒服。

「嗯,當然」

羅倫斯笑著簡短地回答後,離開了商館。

「沒出什麼事吧?」

擔心都寫在臉上的柯爾這麼問道。普通人如果經歷了那種貪婪盡顯的騷亂之後,肯定是連面都不想見了吧。

不過,在世界上這麼多人當中,或許也很難找一個像商人這樣沒有節操,能不計舊仇地與他人飲酒作樂的人了。

羅倫斯摸了摸柯爾的腦袋,這麼說道。

「收到了一封很短的信。就一句話:賺大了」

柯爾的眼睛馬上發出了亮光,這或許是因為柯爾還是蠻喜歡艾普的吧。

而艾普也挺疼柯爾的。

覺得不快的就只有赫羅了。

「希望不是一難過了一難再來就好了」

說的應該就是幾乎殺了羅倫斯的艾普,還有奇曼口中的芙蘭波涅利吧。

如果真如奇曼所說的那樣,那她就的確是個棘手的傢伙。

不過,羅倫斯的臉上似乎不小心漏出了一個這樣的疑問句:你好意思說人家麼?

赫羅哼了下鼻子,說道。

「那個什麼繪畫商在哪呀?」

這種明顯的不快其實就是一種高興的表現。

羅倫斯往前走,赫羅也老老實實地跟了過來。

不久,看到猶古商會招牌上的紋章之後,赫羅就像是想忍著不笑似的說道。

「真不知道那些傢伙到底是膽大還是膽小」

「說不定貴族經常把鷲畫進紋章中也是出自同一個理由」

羅倫斯這麼說著,推開了那扇裝飾精細,質地樸實卻又像貼了金箔一樣的門。顏料的氣味撲面而來。

對在大馬路邊開店的商會來說,這門面似乎有點小。

不過,羅倫斯馬上就能看出來,這裡好像很賺錢。牆壁上掛滿了畫,算起來應該有很多幅了。而這些畫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這些畫都很大。

一般來說,畫的是誰,或是什麼東西都對畫作的價錢影響不大。畫作的成本基本上就是顏料的成本,所以最後定價就看畫布大不大,顏色配得好不好了。

這間小商會里的每一幅畫都很大,而且都是用多種顏料畫出的色彩豔麗的畫。要說價錢的話,那肯定是相當的貴了。

「哦……」

這些畫的主題有的是上帝和聖母,有的是山林河川,還有的是在湖泊邊洞窟裡生活的隱者。

不過它們都有同一個特點。那就是:對比起畫中的主題事物來說,背景都顯得特別大。

就像並不是想畫上帝或者聖母,而是想畫背景一樣。

「是不是沒人在呢」

羅倫斯撇下發出感嘆的赫羅和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的柯爾,獨自往店鋪的裡面走去。

臨走當然不忘回頭給好奇心旺盛的赫羅打個預防針。

「別碰那些畫哦」

雖然赫羅對這種被當做小孩的待遇憤憤不平,手指已經伸向了畫面卻是事實。不小心把顏料刮掉了的話,那可就要落荒而逃了。

「對不起,請問有人嗎?」

羅倫斯朝裡面的房間一喊,就聽到了嘎的一聲。

看來店主是在更裡面的倉庫。

裡面傳來了模模糊糊的應門聲。在店主出來之前,羅倫斯將目光投向了掛在牆上的畫作。

上面畫的是一群沿著河岸行走的修道士。

在他們對面是一片廣闊而肥沃的森林。

「來了,來了,請問有何吩咐」

過了一會,從裡面出來的,是個與其說像羊,還不如說像豬的男人。

頭上戴了頂小平帽,咋一看雖然有點像聖職者,身上的衣服卻是商人才穿的高階品。

和哈斯肯茲剛剛相反,看起來像是個貪心的商人。

「我此次來是希望能與哈弗那猶古先生見面的,不知……」

「哦?我就是哈弗那,那個……請問,有什麼事呢?」

只要看一眼就會知道羅倫斯是個行商人,同伴一個是修女,另一個是從救濟院裡冒出來的少年。

畫作是有錢人才感興趣的東西。羅倫斯一行來這裡明顯和他們的身份不相符。

「其實,我們是布隆德爾修道院的哈斯肯茲先生介紹來的——」

羅倫斯話音未落,猶古那隻像豬一樣的大鼻子驚訝地**了一下,眼睛死死地盯著一個地方。

察覺到這視線後,赫羅從手握蘋果的聖母畫中回過神來,轉過頭看著猶古。

即使身材嬌小,赫羅也是一匹狼。

「啊,啊,啊」

「她的名字叫赫羅。在哈斯肯茲先生那也受到了很好的款待」

羅倫斯對著害怕的猶古,努力笑著說道。

不過,猶古似乎根本沒把話聽進去,就像一隻被箭射傷的獵物那樣死死地盯著赫羅,簡直是要馬上拔腿就跑一樣。

所以,有所行動的是赫羅。

她沒有嘆一口氣,小步走過來後,開口說道。

「話說,有沒有那副畫裡那樣的蘋果呀?」

在森林裡遇到野狗群的話,人能做的也就是拿出肉乾然後儘量往遠處扔。

效果很明顯。

猶古一個勁地點頭,臉上的肉也跟著晃了起來。然後馬上跑回裡面的房間去了。

「與其說像羊,還不如說像豬呢」

看著猶古的背影,赫羅慢條斯理地這麼說道。

赫羅毫不客氣的把手伸向木盆裡堆成小山似的蘋果。

猶古明明是商會的主人,現在卻戰戰兢兢地站在房間的角落裡。

「猶古先生」

羅倫斯才剛開口,就把他嚇了一大跳,拼命地把他那巨大的身軀往回縮。

請羅倫斯坐下之後,還真不知道誰才是商會的主人了。

「這邊的事,我們已經從哈斯肯茲先生那聽說了」

猶古眼睛盯著桌上的蘋果,正要抬手擦汗。可一聽到這句話,手頓時停住了。

那雙眼睛就像是在懇求饒恕一樣地看著羅倫斯。

「那傢伙……真狡猾」

赫羅一邊稀里嘩啦地啃著蘋果,一邊這麼嘟噥道。

側眼看著猶古,就像在戲弄他似的。讓赫羅不快的,與其說是猶古這隻羊,還不如說是他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

不過,如果猶古不怕,她可能又會有別的意見了。這大概是身為狼的複雜心理吧。

「而且是個老頑固」

多餘。羅倫斯這麼想著,開口說道。

「人家是位講道理的、出色的人」

「……你、你們對翁……不,你們和翁到底是什麼關係?」

如果膽子再大一點的話,他或許就會問:你們對翁都做了什麼?

不過,赫羅大口大口地啃蘋果時,能清楚地看到她嘴裡長有鋒利的牙齒。

狼和羊水火不相容。

歷史的長河早就分配好誰來吃、誰被吃的角色了。

「我們聽說了他在修道院的事蹟,確實很偉大。而我們則是出手幫了他一個把」

猶古的眼睛來回看了羅倫斯和赫羅足足三次。

「……翁到底,為何提及我的名字?」

「我們在找熟悉北方地區的人」

猶古的眼睛漸漸恢復了活力。

他作為商人肯定是很成功的。所以,當對手是羅倫斯這個人類行商人的時候,別說能站在對等的立場上了,他甚至還要高出一籌來。

「這個……是。如果是這樣的話……」

不過,即便如此,猶古還是一直看著赫羅,嘴巴像在反覆嘟噥什麼似的含糊不清,想說「但是」,卻不敢說出口。

赫羅已經連續啃掉了五六個蘋果,這才暫時解了解饞一樣地舔著手上沾著的蘋果汁。

才舔完小手指和無名指的赫羅突然開口說道。

「那個叫哈斯肯茲的,是隻有骨氣的羊,還算明白道理」

「……」

猶古看著赫羅,根本不敢說話了,簡直連呼吸都要停止了一樣。

「也就是說,他明白要好好報答我們對他的恩德。不過能不能報答——」

赫羅把眼別過來看著猶古。

「可就要看汝的協助了」

「這個」

猶古就像吃東西時噎著了一樣,硬吞了下一口口水,繼續說道。

「這個是當然……既然是翁拜託的事……」

「哼」

赫羅輕輕捅了捅羅倫斯的胳臂,就像是在說接下來就看你的了;然後又捅了捅柯爾的胳臂,大概是想說難得有蘋果,不啃就虧了。

「就是說,希望猶古先生能給我們介紹一個人」

「嗯……的確,那個,本商會是賣畫的,確實認識不少周遊四處的繪畫能手。就是說,那個」

「嗯,哈斯肯茲先生給我們提到了一個銀細工師的名字」

就在這一瞬間。

猶古第一次顯露出他那商人的臉。

而在旁邊事不關己一樣拼命吃蘋果的赫羅,則從任性的小姑娘變成了一條狼。

「哈斯肯茲先生提到了芙蘭波涅利這個名字」

猶古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不是出自恐懼。

而是像商人最賺錢的祕密被人發現了一樣的那種獨特的表情。

只是,猶古早就回到商人模式了。

作為商人,他十分清楚,怠慢了重要人士介紹來的人,會有什麼後果。

「的確有,這麼一個人」

「聽說是名出色的銀細工師?」

猶古很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平時畫畫維持生計,不過本業是銀細工。也不知道什麼緣故,和歷代領主的交情都很深,而且他們都很喜歡她做出來的細工……特別是在戰場上舞刀弄劍、建立武功的那些不好伺候的人,都很喜歡她……」

對猶古商會來說,應該沒有比這更理想的搖錢樹了。

猶古大概是想這麼說吧。

羅倫斯清咳一聲。

「能否為我們,引見一下?」

當然,誰都不喜歡別人靠近自己的搖錢樹。

這個可以理解。

更別說是突然找上門,帶著寒酸窮少年和狼的化身的行商人了。

即使在腦子裡想象自己傾家蕩產、性命不保的樣子,也肯定不會有人責怪。

羅倫斯很清楚,在猶古心裡,現在肯定正用天平衡量著哈斯肯茲的恩惠,自己的利益,還有個人的安危。

而赫羅,則往這天平上按了一把。

「約伊茲」

「啊?」

猶古不敢怠慢地看著赫羅。

「約伊茲,是個古老名字。還記得這個名字的已經很少了,還記得它在哪裡的就更少了呀」

雖然猶古的嘴巴里肯定已經幹得不像樣了,可還是使勁地吞了吞口水。

「咱啊,在尋找故鄉。那就是約伊茲。汝怎麼樣?有沒有聽說過呀?」

要說這話不負責任,那還真的是不負責任。

不過,換一個角度看,卻也有點孤家寡人的味道。

「要是知道的話,請務必告訴咱。拜託了。」

赫羅縮了縮身子,一下子就低下了頭。

如果尾巴露出來的話,肯定是夾在兩腿中間了吧。

「那……那,那個」

就連羅倫斯也吃了一驚。而猶古呢,不但吃了一驚,簡直都心神不定了。擱在椅子上的屁股也坐不住了,起身就想向羅倫斯和柯爾他們辯解似的,嘴巴一張一合,可又說不出話來。

或許是嫌把猶古嚇跑後會很麻煩吧。不過,也可能是赫羅自身的心態產生了變化。

特別是在溫菲爾那裡,赫羅在本來是嘲笑物件的羊那裡,體驗到了自己是多麼的年少無知。那麼,現在在這個場合應該做的,就不是高高在上的施壓,而是低頭虛心的請教了。

再說,猶古的膽子或許不大,但是心胸卻很開闊。

「請,請別這樣。既然是翁的介紹,不,錯了,能如此看得起我,我身為羊,也當盡力相助。所以——」

請把頭抬起來吧。

聽到這最後一句話,赫羅緩緩地抬起頭,微微地笑了。

或許,這不是對比自己年長數百歲的赫羅該說的話,不過那的確是張成長了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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