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目露凶光,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陰陽怪氣地說道:“小主,得罪了。奴才也是受人指使,送您去見閻王。”
寒光一閃,匕首閃動著冰冷而鋒利的光芒,直刺向張嫿。
張嫿驚駭失色,扭頭便跑,扯著喉嚨大叫道:“救命啊!救命啊……”
“呱呱呱”幾隻寒鴉驚得撲楞著翅膀飛走了。小太監手持著匕首,緊追不捨。張嫿慌不擇路,越跑越僻靜,心裡暗暗咒罵,不是說皇宮守衛森嚴麼?她都跑了這麼久,怎麼連一個侍衛都沒有看見啊!
眼見著小太監漸漸追上,匕首幾欲貼到她的後背,張嫿嚇得心膽俱裂,也不知道哪裡生出的力氣,一口氣奔出很遠,硬生生地拉開了數丈的距離。
張嫿沒命地狂奔,根本沒有留意到周遭的景物,等到發現時已然來不及了,望著眼前數十名黑衣人,個個勁裝束服,手持刀劍,眼神陰鷙冰冷。
張嫿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臉色煞白,額上冷汗涔涔而落,心念電轉,這些人深夜聚集此地,必是意欲圖謀不軌,她誤打誤撞地奔到這裡,撞破他們的祕密,他們焉會容她活命???
小太監氣喘吁吁地追到,絲毫沒有留意到前面融於夜色中的黑衣人,大喘了幾口氣,持著匕首,斷斷續續地說道:“看……看你還……往哪……裡跑……”
張嫿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一隻腳都已經踏進鬼門關了,還惦記著殺她。淡淡地瞥了一眼他手中精光閃閃的匕首,指了指前面的那些黑衣人:“你想殺就殺吧。反正今天我們誰也別想活!”
小太監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嚇得三魂不見了七魄,哆哆嗦嗦地問道:“你們是……是……什麼……人?”
沒有人回答他。
夜,寂靜如死。天地間充斥著一股肅殺之氣。
小太監再也忍受不了這般詭異的氣氛,轉身撒腿狂奔,然而才奔了數步,一柄利劍閃電般飛過去,正中他後背,直沒入柄,寂靜的夜裡響起一陣淒厲的慘叫聲,小太監滿臉驚駭恐怖,雙眼圓睜,難以置信地望著胸前的利劍,倒斃於地。
張嫿驚恐地望著眼前的這一幕,背後冷汗浸透衣衫,想要逃跑,小太監便是榜樣。抿了抿脣,伸出手在空中虛抓了幾下,裝模作樣地說道:“我是瞎子,什麼都看不到!看不到!”悄悄地向後退了半步,眾黑衣人沒有任何反映,又向後退了幾步,仍是沒有反映。
張嫿暗暗竊喜,揮舞著雙手,目光空洞,大著膽子又退了幾步,嚷道:“我什麼都看不到!”
忽地寒光一閃,一柄利劍架在她脖子上,冰冷的劍鋒緊緊地貼著她的肌膚,張嫿嚇得魂飛魄散,哭喪著臉求饒道:“大爺饒命!我什麼都沒有看到!”
劍的主人冷冷地說道:“你看到了不該看到的事情,下場只有死!”
話音未落,遠處一顆石子夾著凌厲的勁道飛射而來,擊中他手中的利劍,黑衣人只覺得虎口巨震,“哐啷”一聲,手中的劍掉落在地上。
與此同時,一道身影從樹上飛躍而下,擋在張嫿面前,身姿挺拔如松,俊朗不凡,正是高斐。
眾黑衣人見到他俱是吃了一驚,緊緊地握著刀劍,如臨大敵般地望著他。
高斐神色淡定,眼中卻流露出幾分凝重,笑嘻嘻地道:“我正巧在樹上賞月,想不到這麼偏僻的地方居然這般熱鬧,大夥兒都趕著來賞月。”又指了指身後的張嫿,抱拳道,“她是我妹子,不好意思打擾到各位。我們還有事,先走一步。”
高斐拉著張嫿便走,一名黑衣人閃身擋住去路,沉聲道:“高大人既然看到了,就休想活著離開。”
高斐笑了笑,暗暗全身戒備,問道,“我是皇上欽封的正四品指揮同知,你確定殺了我,你們主子便可以安枕無憂???”
黑衣人微微猶豫了一下,命令道:“將他拿下!”
眾黑衣人手持刀劍蜂擁而上,將高斐,張嫿兩人團團圍住,刀劍呼嘯著砍向兩人。
高斐縱使武功高強,可一人對付數十名身手不凡的黑衣人已感到十分吃力,更何況還要照顧手無縛雞之力的張嫿,數十招下來,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那些黑衣人發現高斐十分緊張張嫿,立即改變策略,招招攻向張嫿。高斐臉色微變,大手一伸,將張嫿緊緊地護在懷,手忙腳亂地拆招,片刻身上便掛了幾處彩。
張嫿暗暗罵那些人卑鄙,心下思索,若只有高斐一人,闖出包圍並不是難事,可是若帶著她這個累贅,今晚兩個人都休想活命。遂低聲道:“高大哥,你走吧,不要管我。”
高斐眉頭緊皺,揮掌接下左邊黑衣人凌厲的攻勢,悄聲道:“等會兒我開啟一條出路,你趁機跑走。”
張嫿還未回答,他已改守為攻,連揮數掌,擊向東北角的幾名黑衣人,黑暗中響起幾聲悶哼聲。
高斐低喝道:“快走!”
張嫿豈肯獨自逃生,堅決道:“不!我不能走!”
高斐皺眉道:“笨蛋,你走了,我才能放開手腳與他們一博,你放心,我死不了的。”說罷右掌一揮,將她推出眾人包圍的圈子,喝道:“快跑!”
張嫿含淚望著他,卻見他為了替她掙得一絲生機,背後空門大開,幾名黑衣人揮劍而上,不敢再看下去,咬咬牙掉頭飛奔離去,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紛紛滾落。
抬頭望著漆黑的夜空,腦海中全是高斐浴血奮戰的畫面。張嫿拭一把頰上的淚水,轉身朝原路飛奔而去。
黑衣人圍成的圈子越縮越小,地上躺著幾名黑衣人,高斐渾身是血,出招已不成章法,顯然已是強駑之末,支援不了多久。
張嫿從地上撿起一把刀,揮舞著衝過去,叫道:“別打了!我們投降!我們要見你們的主子!”
高斐見她去而復返,氣得大罵:“你是豬啊,回來送死麼?”
“你這麼聰明,為何不丟下我一個人逃走!”張嫿嘴硬地答道,又衝著黑衣人叫道,“住手!我是萬貴妃的人,殺了我,貴妃娘娘就算挖地三尺也會將你們找出來,株你們九族!”
高斐終於力竭倒在地上,幾名黑衣人正欲揮劍而下,張嫿想也不想,撲過去用身子護住他。
領頭的黑衣人卻高聲叫道:“留活口!”
眾黑衣人忙收回刀劍,拿出繩子將兩人綁起來。
“先把他們關到地牢裡。”領頭的黑衣人冷聲道。
兩人被帶到陰暗潮溼的地牢,幾名黑衣人將他們扔到牢中,鎖上門,便揚長離去。
黑暗中,張嫿輕輕地碰了一下高斐,緊張而擔憂地問:“高大哥,你傷得重不重?”
高斐咳了幾聲,聲音有些虛弱:“不礙事。他們想生擒我,所以沒有傷中要害,死不了。”
張嫿知道他在安慰自己,那麼重的傷,怎麼可能沒事。眼中噙著淚花,哽咽道:“高大哥,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與你無關。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暗中觀察那些人動向,即便沒有你出現,我也遲早與他們有一場惡鬥。”高斐微喘了一口氣,艱難地說道。
“他們都是什麼人?”張嫿有些好奇,有人祕密培養這麼多高手,難不成想要弒君?
“那些人做事很隱祕,我還沒有查到他們背後的主人。”高斐吐出一口血水,無力地靠在石牆上,沉默了半晌,忽說道,“三日後便是太子選妃,依你的才貌,即便當不上太子妃,做個側妃想必是十拿九穩。我在這裡先恭喜你,得償心願!”
張嫿不屑地扯了扯嘴角,“誰稀罕當什麼太子妃!”
高斐聞言眼睛驀地一亮,脣角揚起一抹愉樂的弧度:“你真的不想當太子妃?”
“一萬個不想。”張嫿想到身上中的劇毒,聲音無比地堅定。
高斐笑了笑,忽想起什麼,問道:“你是萬貴妃的人?”
張嫿暗想萬貴妃讓她監視太子畢竟是見不得光的事,不能隨便宣之於口,遂笑著說道:“不是。我是嚇唬他們。”
高斐不再追問。
良久,張嫿聽不到他的聲音,忽然有些心慌,害怕他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了,緊張地叫道:“高大哥?”
“呃?”
“你講些趣事給我聽吧。”
高斐似猜到她心思,遂打起精神,說起小時候在大漠的生活,一望無際的黃沙,像藍寶石般清澈剔透的天湖……
張嫿聽得有趣,不由有些神往,吟道:“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真想看看那樣的美景。”
“等你落選出宮,我帶你去大漠,教你騎馬,射箭。白天我們可以在大漠裡策馬賓士,到了晚上,我們坐在篝火旁,喝著馬奶酒,賞星星,賞月亮。”高斐頓了頓,緊張地問道,“你喜歡這樣的生活麼?”
張嫿心想著兩人如今生死未卜,不忍拂他好意,遂低聲道:“喜歡!”
高斐雙眸驀地綻放出奇異的光芒,嘴角噙著微笑,彷彿已看到了那般美好的生活。雖然身陷黑暗的地牢,卻覺得此時是人生最幸福的一刻。
寂靜的夜裡忽地響起一陣腳步聲。幾名黑衣人擁著一人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