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藥材?”萬貴妃搶著問道。
“天山的千年雪蓮。”周謹低頭答道。
“本宮以為什麼稀罕藥材,不就是千年雪蓮麼?”萬貴妃輕描淡寫地說道,“本宮宮中正有一朵千年雪蓮。汪直,立即將它取來交給周太醫。”汪直答了聲“是”,飛快地奔出殿。
“有了千年雪蓮,寶珠的餘毒是不是可以全部清除?”萬氏緊張地問道。
“千年雪蓮是解毒的聖物,以它為藥引製成的解毒丸可以解所有劇毒。”
萬貴妃開口問道:“萬側妃究竟中了何毒?”
“砒霜。”周謹恭敬地答道。
萬貴妃雙眸精光一輪,盯著張嫿,冷冷地問道:“太子妃,寶珠在你殿裡喝茶怎會中了砒霜?”
張嫿如實答道:“臣媳也糊塗得緊,已命人看住奉茶的小宮女青荷。”
萬氏立即尖叫道:“貴妃娘娘,一定是她指使那個小宮女下毒加害寶珠。”
萬貴妃冷笑一聲:“太子妃,本宮也聽說了,前段時間寶珠曾與你有過幾次爭執,讓你威嚴盡失,在眾人面前下不了臺。寶珠的確有些不懂事,也怪本宮平日太慣著她,把她寵得無法無天。可你也不該如此狠毒為了這點小事就要置她於死地。”
張嫿啞巴吃黃蓮,百口莫辯,直挺挺地跪下說道:“萬娘娘,臣媳對天發誓沒有對萬側妃下過毒。”
朱祐樘眼中的無奈與愧疚一閃而逝,緩緩地說道:“嫿嫿秉性善良,從不與人交惡,兒臣相信此事絕不是嫿嫿所為。”
“太子不要太早下定論。”萬貴妃鳳眸微眯,臉色陰沉,冷冷地說道,“你未納寶珠為側妃之前,夜夜留宿霽月殿,獨寵太子妃,宮中上下誰不知道你和太子妃鶼鰈情深,而自從娶了寶珠,你不但夜夜專寵於她,且極少踏足霽月殿,試問她如何不嫉妒發狂?當一個女人被嫉妒矇蔽了心智,她會做出很多難以想象的瘋狂舉動。”
“嫿嫿賢良淑德,不是一個善妒之人。”
“女人嫉妒起來是非常可怕的。”
朱祐樘袖中的雙手緊緊握成拳,臉上卻看不出喜怒,淡淡地道:“父皇,嫿嫿懷有身孕,不宜久跪,不如先讓她起來,此事兒臣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皇帝皺眉沉吟了一下,看了看張嫿,頷首道:“太子妃有孕在身,別跪在地上,快起來吧。”
“謝父皇。”張嫿依言起身,默默地站在旁邊。
萬氏見狀哭天喊地地叫道:“寶珠,我的兒,你什麼人不好得罪偏偏去得罪太子妃,她懷著龍裔,就算殺了你也不會有人治她的罪。我苦命的兒,你若死了,為娘就一頭撞死在這裡,陪你去地下,免得你一個人在陰間孤苦伶仃。我苦命的兒……”
皇帝臉上閃過幾分尷尬,咳了一下,溫言說道:“夫人,你放心,此事朕定會親自審問,不會讓寶珠受委屈。”
萬氏恨恨地盯著張嫿,厲聲道:“若不能將凶手繩之以法,臣婦與寶珠寧願自盡於此,好過他日不明不白地死在別人手裡。”
“嫂嫂,你說什麼糊塗話?有我和皇上在,不管那個凶手是誰,都休想逃脫罪名。”萬貴妃脣角勾起一抹冷誚的弧度,“倘若真的任由凶手逍遙法外,我還配當寶珠的姑姑嗎?待她醒後我立即帶她去宮外道觀一起落髮為尼,遠離宮中的鬥爭。”
皇帝唬了一跳,立即表態道:“愛妃,朕答應你,不管凶手是誰,朕絕不姑息養奸。”
張嫿心下升起一股寒意,皇帝言下之意若真的查明是她下的毒,必會按宮規處置,絕不徇私,哪怕她腹中懷著皇嗣。
萬貴妃拿絲帕拭了拭眼角不存在的淚痕,嬌聲問道:“皇上沒哄臣妾?”
“朕什麼時候哄過你?”皇帝抱著她,柔聲哄道,心情十分複雜,六歲那年被軟禁在南宮,所有的奴才都離開他,只有萬貞兒不離不棄地陪在他身邊,教導他,照顧他。數十年來他習慣了聽從她的話,習慣了有她陪在身邊,對她言聽計從,不敢拂逆她心意,也不願惹她不快。
在他內心深處對她除了愛,還有深深的敬畏!
這時汪直懷抱著錦盒從外面匆匆奔進來,將它交給周謹:“周太醫,這是千年雪蓮,快拿去救萬側妃。”周謹接過錦盒,立即出去親自煎藥。
皇帝望向梁芳,說道:“去慈慶宮將那名給萬側妃奉茶的小宮女押進來,朕親自審問。”
梁芳答應一聲,正欲退下,卻聽萬貴妃漫不經心地說道:“順便搜一下霽月殿,看看是否還有砒霜或其他的毒藥。”
“是。”梁芳躬身答應,快步地奔出門,徑直前往霽月殿。
張嫿臉上雖一直表現得鎮定淡然,心中卻已做了最壞的準備,到底現在懷著身孕,不至於有性命之危,大不了被廢黜貶入冷宮。
過了半晌,梁芳領著青荷進殿,青荷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起來,惶恐地道:“奴才參見皇上,貴妃娘娘,太子,太子妃!”
皇帝冷聲問道:“茶是你奉給萬側妃?”
青荷身子瑟縮了一下,顫聲道:“是。”
“誰指使你在茶裡下毒謀害萬側妃?”
“奴婢……奴婢冤枉!奴婢沒有……沒有在茶裡下過毒。”
“沒下過毒為何萬側妃會中了砒霜?茶只經過你一人之手呈給萬側妃,除了你還有誰有機會下毒?”
“奴婢真的冤枉!茶明明沒有毒,奴婢也不清楚萬側妃為何會無故中毒。”
“你若肯老老實實招供,也免得受皮肉之苦。”
青荷臉色慘白,哭道:“皇上,奴婢冤枉,奴婢真的沒有在茶裡下過毒!”
梁芳從懷中掏出一黃色紙包,躬身說道:“皇上,這包東西是奴才從她屋裡搜出來的,奴才已命人看過,裡面的白色粉末正是砒霜。”
張嫿雖已料到這個結果,身子仍是止不住地打著冷戰,在宮中栽贓嫁禍,無中生有都屬稀鬆平常。眼下人證物證俱齊,她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青荷驚恐地叫道:“這包東西不是奴婢的。奴婢冤枉!奴婢冤枉!”
梁芳冷冷地道:“本公公當著霽月殿所有奴才的面從你屋中搜出這包東西,可沒有冤枉你!”
青荷膝行至張嫿跟前,哭著磕頭道:“太子妃,奴婢真的沒有在萬側妃茶裡下毒,奴婢是冤枉的。”
張嫿心中不忍,宮女身份卑微,命比紙薄,就算含冤而死也不會有人站出來替她們說話。宮中從來都不缺冤魂!!!當年雲姨是否也像青荷這般莫名其妙地捲入後宮嬪妃的爭鬥中而枉死呢?
萬貴妃微眯著鳳眸,意味深長地道:“你一個小宮女與萬側妃無冤無仇沒有理由加害她,是不是受人脅迫在茶裡下毒?你若老老實實地招出到底是誰指使你,本宮念在你受人脅迫可以饒你一命。”
青荷是個極機靈的人,立即聽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又見張嫿始終保持沉默,內心激烈地鬥爭了一番,怯怯地問道:“貴妃娘娘真的肯饒奴婢性命?”
萬貴妃見魚兒上鉤,脣角微微勾起:“當然。本宮說話算話,只要你招出指使之人,本宮免你死罪。”
皇帝亦道:“貴妃的意思也是朕的意思,只要你說出實話,朕饒你不死!”
青荷偷偷地瞥了一眼張嫿,下決心地說道:“奴婢願招。指使奴婢下毒。。。。。。。”
朱祐樘忽開口道:“你入宮多年,應該知道宮中的規距,撒謊會有什麼樣的下場。本宮提醒你一句,若有一句謊話,本宮必叫人拔了你的舌頭。”
青荷身子顫抖了一下,結結巴巴地地說道:“奴婢不。。。。。。不敢。。。。。。撒謊。。。。。。”
萬貴妃輕輕一笑,好整以暇地道:“只要你如實招出指使之人,本宮保你長命百歲。”
青荷似吃了一顆定心丸般再也不猶豫,說道:“指使奴婢的人是太子妃!是太子妃命奴婢在茶裡下砒霜,也是太子妃將砒霜親手交給奴婢。”
張嫿不屑地扯了扯脣角,人畢竟都是自私的,每個人都是為自己而活,只有面對大是大非才能看出一個人真正的本質。她面無表情地盯著青荷,心中升起無盡的疲憊,身處皇宮就像置身於一張佈滿陰謀陽謀的網中,躲不開避不過。
萬貴妃脣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冷笑:“太子妃,你還有何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