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祐樘眸光一沉,皺眉問道:“中了何毒?”
“微臣仔細檢查過蘇選侍所有的飲食,並無任何問題。”徐康海垂首道,“蘇選侍身上的毒有些奇怪,微臣需要詳細檢查蘇選侍所有用過之物,才能再下定論。”
張嫿心中一動,目光掃過梳妝檯上那些精緻的鎏金琺琅盒,走過去裝作整理鬢髮照了照鏡子,手指似不經意般地撫過琺琅盒。
朱祐樘問道:“徐太醫,選侍的毒可有解?”徐康海躬身道:“蘇選侍中毒不深,不會有性命之憂。微臣開了一副藥方,已命小宮女去煎藥,蘇選侍服藥後應該很快便會醒過來。”
杜芊羽好奇地道:“徐太醫,選侍的臉不會留下什麼醜陋的疤痕吧?”
徐康海道:“只要悉心調理,不會留下任何疤痕。”
“幸好不會留下疤痕,不然選侍醒來必定痛不欲生!”杜芊羽嘆了一口氣,道:“也不知道是誰這般恨她,居然想要毀掉她的容貌!”
朱祐樘冷聲道:“給本宮查!即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查出下毒之人!”
徐太醫,德全等人齊聲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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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鳴鸞軒出來,杜芊羽輕聲問道:“太子妃,您覺得此事是不是蘇選侍的苦肉計?”
“一個女子最愛惜的便是自己的容貌。”張嫿攏了攏鬢髮,沉吟道,“蘇選侍那般愛美,即便想陷害人,也絕不可能拿自己的容貌來開玩笑。”
“徐太醫說只要悉心調理,她不會留下疤痕。下毒的人既然想要毀了她的容貌,又怎會失手呢?嬪妾總覺得此事有蹊蹺。”
“若真是她布的局,我倒佩服她,居然敢讓殿下看到她長滿紅疹的醜樣。”
“蘇選侍一直對您虎視眈眈,欲取而代之。此事不管是不是她做的,您還是多提防著她。”
張嫿頷首,走到前面的岔路,兩人道別後各自回屋。
回到霽月殿,張嫿立即命人傳周謹過來請平安脈。
周謹仍像上回那般過了很久才趕到,這次他用的藉口依然是鬧肚子耽誤了時間。
張嫿不以為意,從懷中取出一方絲帕攤在桌上,上面赫然有一小塊胭脂,這是她適才趁人不注意從蘇選侍的梳妝檯上取來的。
“周太醫,麻煩你檢查一下胭脂有無問題。”張嫿將絲帕推到他面前,淡淡地問道。
周謹取了一點胭脂塗在手背上,又放在鼻端聞了聞,皺眉沉思,半晌,稟道:“胭脂中的幾種成份被人加重了份量,若塗抹在肌膚上,時間一長,肌膚會出現潰爛,即便治好也會留下難看的疤痕。”
“出現潰爛?不是出紅疹嗎?”張嫿疑惑問道。
“剛開始會出紅疹,緊接著便會變成潰爛,而且極難痊癒。”周謹用衣袖拭去手背上的胭脂,垂首道,“若有人誤抹了此胭脂,她的容貌十有**保不住了。”
張嫿低頭沉思,良久抬頭道:“本宮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周謹行禮後,躬身退了出去。
小環笑嘻嘻地道:“小姐,蘇選侍容貌被毀,看她以後還怎麼勾引殿下。”
張嫿倚在迎窗大炕上,手指輕釦著紫檀嵌螺鈿案几,淡淡道:“她現在只是出紅疹,沒有變成潰爛,服藥後便會痊癒,不會留下疤痕。”
小環連連頓足,直嚷:“真是太可惜了。”
張嫿無所謂地笑了笑,拿起地誌繼續研究南海子,用過午膳,又看了會地誌,覺得有些睏乏,便歪在貴妃榻上休憩。
綠翹忽掀簾進來,稟道:“太子妃,殿下傳您去一趟鳴鸞軒。”
張嫿起身重新勻面梳妝,整理了一下衣飾,攜著綠翹徑直前往鳴鸞軒。甫踏進儀門,便聽到蘇選侍悲悽的哭聲:“殿下,嬪妾不活了!嬪妾變成這副鬼模樣,日後還如何見人?”
朱祐樘溫言道:“徐太醫說了,你的臉不會留下疤痕。”
“可萬一留下疤痕呢?”蘇選侍哭哭啼啼地道,“嬪妾不如死了算了。”
朱祐樘柔聲道:“無論你變美還是變醜,你永遠都是本宮最愛的妃子!”
蘇選侍哭聲頓止,驚喜地問道:“嬪妾真的是殿下最愛的妃子麼?”
“本宮何時騙過你?”
張嫿只覺得身上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定了定神,踏進殿門,卻見杜芊羽,許清如,衛媛,馮淑女均在場,朱祐樘坐在寶座上,蘇選侍坐在他下首,臉上覆著輕紗,只露出一雙秋水般的眼眸。
杜芊羽等人見到張嫿進來,忙起身行禮請安,張嫿隨口命她們起來,向朱祐樘行禮請安後,徑直坐在他旁邊的黃梨木雕花椅上。
朱祐樘眉頭輕擰,說道:“徐太醫已查出,蘇選侍臉上出紅疹,險些潰爛毀容,是因為有人在她胭脂裡動了手腳。”
蘇選侍拭了拭眼角的淚水,道:“嬪妾左思右想,能夠在嬪妾身上下毒,必定是嬪妾近身伺候之人。”
“此事也只有姐姐屋子裡的人才能做到。”杜芊羽正了正金葉流蘇耳墜,嘆道:“真是夜防日防,家賊難防。”
蘇選侍有意無意地望了一眼張嫿,道:“嬪妾醒來後,第一件事情便是審問了所有宮女太監,一人已經招認,其聲稱是受人威脅逼迫才下毒謀害嬪妾。滋事體大,嬪妾不敢擅作主張,便請殿下過來定奪。”
朱祐樘面無表情,冷聲道:“把她押上來!”
兩名太監立即躬身退下,片刻押著一名綠衣宮女進來,綠衣宮女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聲音顫抖:“奴婢珊瑚參見太子,參見太子妃。”
朱祐樘寒聲問道:“何人指使你下毒毀去蘇選侍容貌?”
珊瑚偷偷地瞥了一眼張嫿,囁嚅道:“是太子妃!”
除了蘇選侍,其他人俱是吃驚地望著張嫿,神色各異。
張嫿心頭一跳,緊緊地握著扶手,臉上極力地維持著鎮定的表情,微眯著眼,道:“好大的膽子,竟敢誣陷本宮!”
“太子妃恕罪。奴婢也不想出賣您。可奴婢實在受不了良心的譴責。”珊瑚磕頭如搗蒜,繼續道,“選侍平日待奴婢親如姐妹,奴婢卻恩將仇報,聽您的指使下毒毀掉她的容貌。奴婢為此夜夜做噩夢,悔不當初。”
杜芊羽叱道:“滿口謊言!太子妃稟性善良,待人寬厚,怎麼可能會做出這般歹毒之事?”
珊瑚卻擲地有聲地道:“奴婢對天發誓,若有一句謊話,全家不得好死!”
杜芊羽聽她拿全家性命來起誓,一時語噎,擔憂地望向張嫿。
衛媛輕笑一聲,道:“蘇選侍平日目中無人,是該好好教訓教訓。”
珊瑚又向蘇選侍磕了一個頭,哭道:“選侍,奴婢是被逼的!太子妃說您總是仗著太子的寵愛,不把她放在眼裡,還時常給她難堪。太子妃還說最恨選侍您這張狐媚的臉,所以給了奴婢一盒特製的胭脂,讓奴婢將您的胭脂調包。太子妃拿奴婢家人的性命威脅奴婢,若不聽她指使,她便會命人殺了奴婢的家人。”
許清如冷笑道:“這會兒背叛太子妃,就不怕家人性命不保了?”
珊瑚義正詞嚴地道:“奴婢再怎麼害怕,也不能埋沒自個人的良知,下毒謀害自己的主子。”
許清如譏嘲道:“良知?若你所說屬實,你是先背叛蘇選侍,再背叛太子妃,試問一個賣主求榮的人會有良知麼?”
珊瑚咬脣道:“是太子妃威脅奴婢,奴婢才不得不背叛選侍!”
蘇選侍忽起身走到張嫿面前跪下,泣不成聲地道:“太子妃,嬪妾知錯了!嬪妾不該日日霸佔著殿下!您原諒嬪妾年輕不懂事,嬪妾日後再也不敢了。”
張嫿冷冷地望著她:“僅憑一個奴才的一面之詞,就斷定本宮下毒毀你容貌。選侍不覺得太草率了嗎?”
蘇選侍愣了愣,道:“人證物證俱齊,嬪妾不得不相信。”
張嫿望向朱祐樘,神色平靜淡然:“殿下,臣妾從未指使珊瑚下毒害人。”
杜芊羽起身跪下道:“殿下,嬪妾在延祺閣當秀女時便認識太子妃,太子妃的為人嬪妾很清楚,嬪妾絕不相信太子妃會做出下毒毀容之事。還請殿下明查,還太子妃一個清白。”
朱祐樘眉頭微皺,定定地望著張嫿,沉默不語。
珊瑚忽向蘇選侍重重地磕頭:“選侍,奴婢對不起您!您好好保重,奴婢先行一步。”說罷起身飛快地朝柱子撞去,“咚”一聲,額頭登時血流如注,人軟軟地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