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半個小時之後,廁所裡傳來了水聲,林沁薇早已平躺著閉上眼裝作熟睡,彷彿什麼都不知道一樣。
她本以為,這一次還會像之前那樣若無其事的從她身旁經過。結果,卻沒有。
腳步聲來到了她的床邊,她心頭一驚,驀地睜開眼,然後眼前一花,臉上被人蓋上了一張浸了水的紙,緊接著四肢被人壓住,動彈不得。
她倒吸了一口冷氣,結果呼吸一窒,浸溼了的紙死死的封住了她的嘴和鼻孔。
心頭怦的狂跳了一下——這些人想殺她!
林沁薇極力的反抗掙扎,黑暗中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又有人起床,用枕頭按住了她的脖子,不許她發生。
有的人摁住了她的腦袋不許她亂晃,手腳都被死死的按住了,她如同那砧板上離水頻臨死亡的魚,在激烈的做出最後的掙扎。
然而除了時而發出嘭動的床板,整個房間裡寂靜無聲。
窒息使得大腦缺氧,腦海裡嗡嗡的響,眼前黑漆漆的眩暈……足有一分鐘了,紙張下她的臉已經由紅變紫,雙眼凸出,血絲遍佈。
漸漸的沒了掙扎的力氣,她的手垂了下去,腿也安靜了,腦袋不再亂晃。
她滾落了一滴淚,意識的最後,是蘇錚清雋儒雅的臉,在明滅不定的光景中對她緩緩的綻出一抹溫柔的笑,伸出了雙手做出擁抱的動作。
……
嘎吱——
頭頂突然投下強烈的光。
黑暗中突然的一束強光讓人無法適應,蘇錚微微眯起了眼,半晌才抬起頭來看著上方。
他背靠在冰冷的牆壁坐在上,一腿伸直一腿彎曲,胳膊搭在彎曲的腿上,身上的衣服已經很髒了,白襯衫的後領還因為染了血跡而乾枯發硬。
縱使在這狼狽的時刻,仍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平靜的帥出了新高度。
片刻適應之後,他抬起頭,看清了頭頂上方站著的那個人——程瑜妍。
程瑜妍今天穿了套黑色的蕾絲裙,長卷發優美的披在肩頭。她的眼睛盯著他,笑容是痴迷而瘋狂的,“阿錚,餓了嗎?我給你帶吃的來了,都是你愛吃的菜。”說著用繩子順下來一個食盒。
蘇錚徹底判斷出了這處地方,陰冷潮溼發黴的骯髒地窖,像是夏天為了儲藏食物用的那種地方,但顯然是荒廢了許久。
圓柱形三米多深,牆壁被水泥層覆蓋,一側本應該有梯子的,但已經拆掉了,四處無著力點,也就是說,他憑自己的力量是上不去的。
蘇錚沒有動,微仰著頭望著程瑜妍,聲音平靜的說,“你想要什麼?直說吧。”
程瑜妍笑著搖頭,溫柔的看著他說,“我知道這環境不好,委屈你了。但是你放心,過了這段特殊時期就好了,到時候我放你出來,親自向你下跪賠罪,千萬不要生氣好不好?”
蘇錚的脣角揚起一絲笑容,“程瑜妍,你愛我有多深?”
程瑜妍一愣,旋即急切的說道,“很深,很深,我相信沒有人比我更愛你,真的,我為了你可以不顧一切的,任何人都比不了。”
“有這三米高的地窖深嗎?”他道,“你將我囚禁在這骯髒的陰潮之地,這是你愛我的表現?”
“當然不是,這是暫時的!”程瑜妍稍稍頓了一下,輕輕的笑了,“阿錚,我知道你聰明,你想利用我對你的愛放你出來,可我真的不能現在……”
“不是。”蘇錚打斷她,“我沒那麼異想天開,你既然已經做到了這一步,顯然已經佈置了許久。”
“那你……”
“這裡太冷了,也太髒。”他突然扶著額頭,咳嗽了一聲,“如果可行,給我床乾淨的被子,還有藥……頭疼的藥,感冒藥,退燒藥……”聲音越來越低了下去,似是無力的呻吟。
“阿錚,阿錚你怎麼了?很難受嗎?”程瑜妍連叫了幾聲蘇錚都沒有在迴應,突然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程瑜妍驚呼一聲,“阿錚,你不要嚇我……”
“他就是在嚇你!”上面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白晨光。
程瑜妍驀地轉頭,啪的一巴掌扇了過去,怒吼道,“你給我閉嘴!要不是你多此一舉打他一棍子,他能受傷嗎?”
白晨光滿臉猙獰,強忍著沒有對她出手,狠聲道,“平日看著挺精明算計的,你他媽究竟有多蠢,看不出來他在用苦肉計嗎?”
“你放屁!我感覺得出來他是真的病了。”程瑜妍緊張的看了一眼地窖裡,“下面那麼陰潮,他又受傷,虛弱的不成樣子,就算現在把他弄上來,他也沒有離去跑掉。”
“你休想讓我把他弄上來。”白晨光彷彿看出了她的意圖,冷哼道,“程瑜妍,當初是你找上的我。現在我們兩個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各取所需。只要那邊確定林沁薇死了,你這邊愛怎麼樣我管不著!也懶得管!”
程瑜妍哼的一聲,“那你大可放心。我找的人都是狠角色,必然讓她豎著進去,橫著出來!”
“我必須要看到屍體。”白晨光道。
“好啊,你等著,天黑之前一定會傳來好訊息。”程瑜妍冷笑著說,頓了頓,道,“地窖的門別關了,這裡也沒什麼人來。我出去給他買點藥。你看好他,但是不許虐待他,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
“現在是什麼時期,你還給他買藥?你不怕被抓住嗎?”白晨光面無表情的走到椅子裡坐下,“你去吧,用不了多久,警察就能跟蹤你找到這裡,我們兩個就都完蛋了!”
“你放心,我自然有能力躲避警察的眼線。”程瑜妍輕蔑的說,“那些愚蠢的傢伙,估計還以為我躲在房間裡傷心的哭泣呢。”
白晨光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化妝的技術極高。卻也知道攔不住她,就道:“那也要小心謹慎為上。非常時期,最近你不要再過來了,免得被人盯上,藥的事情交給我吧。”
“你?”程瑜妍挑眉,“你會給他買藥?”
“不用買,我身上有!”白晨光看著程瑜妍說,“你放心,我不會讓他有事,我還指望著你幫我逃走呢。”
程瑜妍呵的一笑,“也是。那好吧,照顧好他,隨時向我彙報情況。”
程瑜妍走了。
白晨光安靜的坐在椅子裡。
走到如今這一步,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他準備好了一切,只等著程瑜妍那邊事成,然後他們就可以改名換姓的逃去國外。
簽證早已辦好,她的、他的、包括蘇錚的。頂替另一個和他們很相似的人,再由程瑜妍化妝偽造一下,輕而易舉的混過海關逃之夭夭。
白晨光又想到了林沁薇,對她真的恨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嗎?
並不,他只是推波助瀾而已。
時而往壞了想,就算事情敗露,他頂多算是綁架的罪名,判不了幾年。但若事成了,程瑜妍給他的那筆錢就夠他後半生的所需,在一番拼搏,興許還會有自己夢想中的生活。
真正要殺林沁薇的人是程瑜妍,她的嫉妒,扭曲;他的嫉恨,不甘。兩個瘋狂的人合在一起,就做成了如今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