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魚潛哭腔已現，這皇后是得罪得鐵鐵實實的了，“除非有上諭。”
傅凌旭好奇地問：“什麼叫上諭？”
魚潛暗窺方芷晴一眼，她的臉色已黑得能滴墨成書了，“是……”
倏忽，“啪啪啪”的掌擊聲，似炮仗般燃起，打斷了魚潛的話。
“……奴婢該死，奴婢不該打連小姐……”原來是瑤玉搶在魚潛之前，掄起手掌往自己臉上招呼去。“啪啪啪”的，一下比一下狠，直打得一張臉紅紅腫腫。“奴婢該死，求連小姐饒奴婢這回，……奴婢該死，求連小姐饒了奴婢吧……”
那噼噼啪啪之聲不絕於耳，眼看瑤玉嘴角已經滲出了血絲，沈千雅有些不忍，“皇上，算了吧。”
“噢。”因感覺到攀著他的小手已經由冰冷變得溫暖，而小手的主人又毫無嫌隙地挨著他。那有意無意間碰觸到的柔軟，還有沁入鼻間的馨香叫傅凌旭都不懂生氣了。誰知道他剛轉過去，目光落在沈千雅的臉上時，黑眸又倏地瞠大，像撞見厲鬼般咆哮：“五……五條印子！”
沈千雅不覺耳鳴得厲害，抵了抵額，緩過勁後，方表示無礙。
就可憐了離他們近的人，被傅凌旭這聲吼震得直哆嗦。
迴音消失後，扶玉殿突然靜了下來，死似般寂靜，只有傅凌旭的拳頭嚦嚦作響。
停了手的瑤玉見氣氛不對，連忙抬頭探向傅凌旭。見皇帝表情獰猙可怕，瑤玉心中莫名的慌亂，忙跪著上前賠罪道：“不敢了，絕對沒有下次，不然奴婢把自己手剁下來送給連小姐。”
“滾！”傅凌旭嫌惡地斥責，卻是懶得瞥瑤玉一眼。“誰要你的手，誰要你的血，滾遠點。”
他語氣中的火藥味兒倒是淡了不少，聲音也沒先前暴躁刺耳了。
“皇上，你就饒過瑤玉這回吧。”一直沉默不語、頭皮發麻的方芷晴感覺是時候了，終於開了口，“本宮到此，是為了幫妹妹洗雪冤屈呢。”
傅凌旭驀地怔住。
左欣已經不知道怎麼應付現在這情況了。這還是宗人府能管的事麼？她暗暗咬牙，丟給向她探詢的承司一個安慰的眼神。
而邊上的察司，止不住的哆嗦。
就連後面坐著的，一直捂住肚子哼嚶個不停的三名秀女，早就臉如土色，因驚懼而止不住的顫抖。
然而傅凌旭不發話，誰也不敢搶在皇帝前面說三道四！
一會兒後，傅凌旭突然打破了沉默，命魚潛搬來一張椅子，扶沈千雅過去坐下。
沈千雅當然連聲不敢。見傅凌旭又要發怒，方芷晴搶著溫聲說：“拿個軟墊來，妹妹你就坐著吧。”她好像很忙的樣子，又命跪上地上的瑤玉，“你還不快去取藥來給連小姐敷臉？”
“奴婢遵命。”瑤玉知道方芷晴這是救她，不然傅凌旭豈會肯讓她起來。雖然扶玉殿非常暖和，畢竟地上寒氣甚重，跪得久怕是膝蓋會壞了。
傅凌旭一雙眼只隨著尋軟墊的那個紫蘇來回地轉，並沒在意瑤玉。
“給朕！”傅凌旭搶過紫蘇手上的軟墊子，親手扶起沈千雅，放好墊子，才讓她坐下。
如此溫柔體貼，妒煞一殿女子。
就連鍾情傅凌鋒的方芷晴也不由得掃了傅凌旭一眼。
他神情專注而柔和，透著絲霸道，沈千雅明顯想站起來，卻被他大掌按著不敢妄動。
哼！方芷晴望向左欣，是時候揪出今晨這事的罪魁禍首了！“左姑姑，這大清早勞師動眾，到底所為何事？”
傅凌旭似乎已經平靜下來，左欣再無所顧忌，也想盡快解決這件事情，好讓沈千雅去休息。雖然左欣心裡有些著急，但表面還是嚴肅鎮定，恰好傅凌旭也看著她，“回皇上、皇后，事起昨夜連千雅為每位秀女送去一份花茶。卯時初，值日公公前來找奴婢，說是有幾個秀女喝了花茶後，腹痛不止，十分難受。所以奴婢就命察司先行過來調查。”
左欣看了察司一眼。察司連忙把沈千雅配的花茶包開啟上呈，紫蘇用鳳紋托盤接過，呈給方芷晴。
然而方芷晴並不懂藥理，更看不出這些細末是什麼成份，她皺了皺眉。
機警的察司連忙解釋道：“娘娘，據口供，此成份是由桂花末和香附末混合而來。”
方芷晴大概不想在眾人面前失了身份，只好神態威嚴地下了個命令，“傳太醫吧，一來診斷三名秀女所患何疾，好解她們之痛；二來鑑定下這味花茶可有毒物。”
其實沈千雅送出的四十二份花茶，只有五個人喝了。
除了大叫腹痛的三名秀女外，另外兩人一個是慕容明珠，一個是裴弄玉。
裴弄玉敢喝，是因她長期在南方生活，快要熬不住這北方寒冷的氣候了。打的主意便是，湊效最好，沒效果也不怕沈千雅害她，因為人人有份。
方芷晴又問：“秀女都喝了這花茶嗎？”
除了六名患了傷寒被隔離在另一處的秀女外，其它在場的四十二名秀女都不約而同地點頭稱是。
只有噙著一抹高深的笑的林婉清靜立不動。
察司所得的茶包正是從她那兒取來。
方芷晴驚訝地問：“婉清妹妹，你怎麼沒喝，難道是怕連小姐下毒害你？”說完後，又笑開了，“瞧你緊張的，本宮和你玩笑呢。”
林婉清似乎也不傻，平靜地笑著答：“回娘娘，人心不古，隔著肚皮呢。臣女就是擔心有人不識好歹要害連小姐，所以才留著這茶包好作證。”
這高明的回答不止令方芷晴翹起了嘴角露出滿意笑容，更博得了傅凌旭的注目。
在方芷晴與林婉清不著痕跡抑揚唱和中，慕容明珠暗瞥了沈千雅一眼。
恰逢沈千雅視線正落在裴弄玉身上，因為此前裴弄玉正朝她瞪眼呢。而慕容明珠正是站在裴弄玉左側，她二人的視線正好也碰在一起了。
慕容明珠左右橫了橫眼珠子。
這是暗示她靜觀其變的意思。雖然不知道慕容明珠與裴弄玉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不過別人的好意，總是不好拂逆。沈千雅意會，嘴角嘴翹，露出一絲笑意。
方芷晴微微頷首，“婉清確是慧質蘭心，皇上你說呢？”
傅凌旭明顯一愣，掃了眼林婉清才不以為然地扯扯嘴角：“昨日太傅說人心隔肚
皮，誰知道呢。”
方芷晴與林婉清都是臉上一僵，好不尷尬，看似隨意地碰了碰眼神。實際二人都心照不宣，傅凌旭並不好糊弄。“日久見人心。”方芷晴笑著回了句。
這時瑤玉已經回來了，低著頭捧著一盒用百合精製的冰潤膏回來。
“稟皇上，奴婢取來了皇后娘娘用的冰潤膏來了。請允許奴婢為連小姐塗抹。”
傅凌旭嫌棄地白了她一眼，“滾遠點，留方芷清慢慢用吧。”說著，又衝外頭吼道：“小魚子你作死這麼久不回來！”
話音未落，立刻聽見外頭傳來魚潛急喘的聲音：“奴才來了，太醫院的梁太醫也來了。”
原來魚潛順便把梁忱帶來。
梁忱向傅凌旭及方芷晴行參拜禮，與左欣見同僚禮。
那三個說是因喝了沈千雅花茶而肚子痛的秀女，此時此刻已經癱軟在椅子上了，莫不是臉色灰敗，魂魄不齊。
其中一個好不容易掙扎起來，撲嗵地跪下，一路跪到傅凌旭跟前，驚惶地告罪：“民女柳長菲，民女錯了，求皇上、求皇后開恩。”後悔不迭的柳長菲，一直磕頭。
方芷晴搶先傅凌旭一步盤問：“停了。你這到底是何意？”
複雜交錯的目光，頓時全落在柳長菲身上。
“民女是家中嫡幼女，因孃親早逝，不受父親重視。這次好不容易能進宮，希望有朝一日可得聖寵吐氣揚眉，誰知道那個連千雅，她竟然敢……她竟然敢對皇上不敬。”柳長菲因恐懼，渾身顫個不停，夾雜著家鄉口音的話更是晦澀難懂。
方芷晴是豎起了耳朵聚精會神才總聽得明白，“說下去。”她極其討厭別人說話斷斷續續。
“恰好連千雅送……”
“你誰啊？敢直呼我雅兒閨名？”專門搗亂的傅凌旭又嘣出一句，令人更難堪的話來。
本就駭然得快的承受不住的柳長菲，又是一驚，頓時淚流如注，“恰好連小姐送來花茶，民女歪了心眼，就撒了這個謊。”
柳長菲又苦苦哀求，“因民女一念之差，以致驚動皇上、皇后，民女該死。求皇上、皇后開恩，只罰民女一個。”如此驚恐只因想起了夏蘭音的話，生怕牽連家人。
方芷晴飛快地睃了傅凌旭一眼，他正呶著嘴專心致志地為沈千雅塗藥，趁機問左欣：“左姑姑，這該如何責罰？”
左欣不帶一絲感情地恭身回話：“陷害他人，擾亂宮廷，當責仗二十，貶為奴僕。”
柳長菲一聽，癱倒在地，面如白紙。
扶玉殿突然靜悄悄的，就連呼吸聲也幾不可聞。
突然響起一聲斥責：“不要動！”
原來沈千雅想站起來，傅凌旭卻是抹了又抹，塗了又塗還嫌那半邊臉塗得不夠多，一直在輕輕地揉沈千雅的臉。
“放開我！”沈千雅覺得自己受夠了，這都受了一整天的氣。
轉眼間，柳長菲突然跳起來如離弦之箭般迅速衝到沈千雅身側，指著她鼻子激憤大罵：“你這個潑婦，你枉為侯府千金，竟敢對皇上如此無禮！”說時遲那時快，柳長菲竟然撲上去撕扯沈千雅的髮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