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卯時初,即使外面已經人聲沸騰,可還是有很多人藏在被窩裡不出。
沈千雅也想賴床,可她**地察覺到這肚子痛與她脫不了干係。果然不出一刻,黑了兩個眼圈的察司帶著兩個司禮署的女官,不由分說地直闖進了沈千雅的臥室。
察司下巴往沈千雅那兒一比,厲聲道:“有請連小姐。”兩個女官應命上前。
說是請還不如說是捉。
兩個如狼似虎的女官不由分說地一人捉住沈千雅一隻柔荑,想把她從**拖下地。
沈千雅心中暗吃一驚,卻不想教人看扁,凝眉低斥:“放肆,你們放開我!”
察司不容置辯地罵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對其它秀女下毒,現在已經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在,看你還敢張狂!”
原來如此!有人不止把她的良心當狗肺,更乘機栽髒陷害。轉眼間,沈千雅已經恢復冷靜,既然有人送上門來,那別怪她不留情面!想到此,她冷聲問:“空口無憑,你得誰的令捉我,請出示!”
沈千雅的鎮定自若令察司多少有些意外,這……與傳聞有異,明明說她性子懦弱。“本察司已經派人彙報左姑姑,文書不一會兒就會下來。而本察司有權將你暫時收監,以調查案件。”察司也不是吃素的,其實她只不過是想讓沈千雅挨凍受冷,好報那掌摑之仇。
沈千雅趁兩個女官手上力度稍松,乘機抽回雙手,友善地淡笑著對著察司說:“原來察司大人有此等權力,請容我穿戴整齊後,自會隨察司前去監牢。”
沈千雅態度這般好,察司反而不自然了。可是察司一想及本來過得好好的日子,因這侯府小姐進宮,而變得如履薄冰,心中怨恨又起,罵道:“你少用這種媚惑男人的技倆來對付本察司!我不吃這套。什麼美人,在本察司眼中就如糞土一樣!”
兩個女官得了察司眼色,連忙又上前捉沈千雅。
“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意識到這察司是故意刁難,沈千雅並沒反抗,而是抬了抬右手肘。她裸在外頭的玉白皓腕上有隻玉鐲子,鐲子與她的肌膚一般瑩潤,那上頭泛著的紅紋猶如一隻翱翔九天的火鳳凰。
察司吃了一驚,連連倒退,倏忽跪下磕頭,恐懼地告罪:“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察司明顯知道這隻火鳳玉鐲所代表的份量,才這樣惶恐不安。
兩個不明所以的女官目不轉睛盯著這隻曠世罕見的玉鐲,見頂頭上司突然變得如此卑微驚懼,也駭然得連忙跪下。
“這世上沒有平白無故的恨。我估計你是受人指使,我也不為難你。”沈千雅順了順白綢衣袖,才不緊不慢地說:“為了能交差,你可以繼續為難我,不過好歹讓我穿戴整齊不是?”侯府千金之貴,怎可失了儀態。
臉色慘白的察司連忙顫著聲回話:“是!是!是的。”她連忙起來走到床尾,把沈千雅的衣服抱到床頭,恭謹地說:“奴婢……”
沈千雅也只是臨急抱佛腳,抱著僥倖的心態祭出這隻火鳳白玉鐲,誰知竟然奏效。她心中歡喜,表面還是平靜而持重的模樣,出言提醒:“察司,本察司。”
“本察司……這天寒地凍
的,肯定是得把衣物穿好不是,你們二人侍候連小姐穿衣吧。”察司好不容易回地神來,板起臉裝作先前的凶惡表情。
兩名女官哪能沒個眼力見,連忙為沈千雅穿戴,只不過那一雙雙手,已是控制不住的劇烈顫抖。
待沈千雅穿好暖屐後,兩個女官“撲嗵”一聲跪下,“求小姐不要殺我們。”
沈千雅茫然道:“何出此言?”
兩個女官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種深深的恐懼,正欲再次開口求情,忽地聽到察司沉聲喝道:“還不快快謝過連小姐!”
“謝……謝連小姐。”
沈千雅瞥了一眼几上的青瓷花瓶,輕嘆:“那瓶子不錯。”
“遵命。”察司和兩個女官都明白了沈千雅的意思,這是叫他們守口如瓶呢。
沈千雅略動腦筋,解決了眼前的危機後,繫上狐裘隨察司他們出了拂雲閣,直接去了宗人府司禮署的一處沒有窗戶的暗室中。
察司怕她受凍,親自取了兩個暖爐及一個手爐交給沈千雅,但她拒絕了。
“小姐?”察司急得就差沒哭出來。
“局還未解,你若對我好,不怕後面的人要你命?”沈千雅安靜地走到一把椅子前坐下,沒再看察司一眼。
“左姑姑一定會秉公辦理,奴婢現在就去看緊證據,不會讓人害了小姐。”察司神色一整,匆匆離開。
施恩不望報。沈千雅忽然想起這句話,於是沒有任何期待,只緊緊地攥住狐裘暖和自己漸涼的身體。
因這暗室不透風,寒氣特重,又是清晨最冷的時候,沈千雅漸漸不支,整個人捲縮在椅子裡。
門外一直暗盯著她的人,雙眸越眯越緊,最後只剩一條縫了。而後一聲怒哧,人就消失無蹤。
約過了二刻鐘,左欣才心急火燎地帶人來尋沈千雅,但別人從左欣臉上看到的不是關心,而是她怕惹禍上身的勢利。
“連小姐!”左欣一進門,立刻搶過手下捧著的烘得火熱火狐裘覆在沈千雅身上,又命承司把已經昏迷的沈千雅抱出去。
“參見皇后娘娘,連千雅已經帶到。”
暖和的扶玉殿主位,坐著聞訊趕來的皇后。秀女們整齊劃一地恭身站在下頭。
這件事已經驚動了方芷晴,清晨寒冷異常,她顯得有些煩躁。但內心實際上是非常高興的,巴不得沈千雅出事。
任何人見了皇后,不管是生病還是如何,總之就要行禮,可是連千雅還昏著,倚靠在承司懷中。
“竟敢對娘娘無禮,立刻叫醒她!”對於沈千雅的失禮,方芷晴只是稍為不悅地揚了揚眉頭,說話的是她身邊的大宮女瑤玉。
“奴婢遵命。”左欣輕輕搖了搖沈千雅的手臂。
還沒反應。
左欣搖得更用力了,“連小姐醒醒吧。”
似乎等得不耐煩,方芷晴微微哂了口氣。
嚴肅的勁兒與左欣可以一拼的瑤玉突然步下臺階,走到沈千雅面前,斥道:“豈有此理!你放下她,看她醒是不醒。”她厲眼掃向承司。
“這……”承司為難地望向左欣,頂頭上司也是臉色晦暗,沒了轍
。
這時下面因肚子疼痛得以坐著的幾名秀女,又難以忍受似的呻了幾聲。
方芷晴臉色更難看了。
瑤玉飛快地探了方芷晴一眼,倏地揚起手“啪”的一聲招呼在沈千雅如嬰兒般白嫩的小臉上。
“天吶!”
殿裡抽氣聲四響,突然一聲驚惶的顫聲自殿外傳來,即尖又細猶顯刺耳。
沈千雅吃了疼,不覺緩緩撐開沉重的眼皮,茫然四顧。當看到臉色煞白的方芷晴呆呆地瞪著殿門時,也掙扎著下了地舉目望去——
那兒站著泫然欲泣的魚潛,及捧著一盅燉品的傅凌旭。
“呯”!那盅燉品倏地被扔在地上,濺開了一殿的火藥味兒。
傅凌旭飛似的跑上前,瞠得銅鈴般大的黑眸死死地盯著沈千雅紅腫的右邊臉頰,倏地扭頭盯著瑤玉暴喝——“我要殺了你!”
話音未落,那隻長手不知道自哪兒抽出一柄銀光閃閃的匕首撲向瑤玉。
不過是眨眼間的事,還沒人能反應過來,除了沈千雅。她壓下被人掌摑的恥辱,急忙朝傅凌旭撲了過去,抱住他的手臂,急喊:“別!”
“你放開我,我要殺了她!”傅凌旭暴跳如雷,“我要剁了她的手,我要拆了她的骨!我要砍了她的腦袋!”
狂燥乖戾的氣息不可遏止的張揚,像冬天狂嘯的北風,教人心生恐懼。
就連沈千雅也錯愕,怕他做出不可挽救的錯事,於是更柔了聲哄他:“不,你先把匕首扔掉,它會刺到我。”說著,小手便悄悄地朝匕首伸去,妄想以嬌小的個子,去奪那挺拔男兒手上的匕首。
“你放開我!”傅凌旭把匕首握得更緊了,像是察覺了沈千雅的意圖,又怕被別人搶走般,舉得老高。
沈千雅佯裝害怕地以哭腔嬌嗔:“放開你,我就跌地上去了。”
傅凌旭連忙轉身,關切地問:“她把你摑暈了?”
“我……是我犯事了,我現在是個待罪之身。她代表的是皇后,打我一巴掌其實不算個事,……”沈千雅心中有些亂,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究竟怎麼說才既能達到安撫傅凌旭,又能把目標引向方芷晴的效果。
然而傅凌旭似乎聽懂了,倏地指著方芷晴怒道:“哦!原來是你,”他咬牙切齒,怨恨地盯著方芷晴,“你竟敢叫人欺負雅兒!你不想好了!”
早在沈千雅承認犯事時,方芷晴就坐不住了,這不是唯恐天下不亂的主嗎!果然,傅凌旭那眼神就像要吃人似的。可是她方芷晴是母儀天下的皇后,豈能在這些秀女面前出醜。
即使傅凌旭揮著匕首即將要衝到方芷晴跟前,她還是強作鎮定,堅持以端莊的儀表、坦蕩的氣度示人。
“皇上,是奴婢自作主張教訓連秀女,與皇后無關,求皇上降罪。”目瞪口呆的瑤玉已經回過神來,一個箭步搶在方芷晴鳳座前,“撲嗵”一聲跪倒在傅凌旭腳下。
“小魚子!”
魚潛飛快地抹了抹額上密密麻麻的汗,快步上前,聲音盡是驚慌,“奴才在。”
傅凌旭左手扶著沈千雅,右手指著瑤玉問:“你說,她一個婢子能打我雅兒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