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敢惹怒他,沈千雅小心謹慎地控制著情緒,輕說:“許了。”
傅凌鋒微眯了下眼,又問:“聖旨下了?”
被他森冷眸光所脅,沈千雅聲音微顫:“該是遲些就會賜下來。”
這性格剛毅得,從來就不曉得做那識時務之人,傅凌鋒勾脣露出一個真誠的微笑,“那就是未下。”笑容雖是細微,更顯他英姿煥發,和那令人難以直視的邪魅,“我過會就去宮中逑你,如何?”
隨著他逼近,沈千雅隱隱覺得昨夜之事一點也不簡單,顧不得會觸怒他,仍舊倔強地道:“那是王爺的事,與小女子無關。”
“要你願意。”
若他要耍陰謀詭計來逼她就範,何需來問她願不願意,這般說話倒更顯惺惺作態罷了!“敢問王爺作何之用?”沈千雅已經氣得雙肩發顫,仍是倔強地繃緊那根弦,才不至於失控。
“如果你爹配合話話,該是正妃之位。”他又笑了,卻是不明朗,難掩銳利的眼神中夾雜著許多複雜的思緒。似有謀算、有得意、有捉弄……唯獨沒有愛慕。
“謝王爺抬愛,只是小女子生母身份低賤,與家父連個禮也沒行,便生下了我。雖有家父憐愛,畢竟身份卑微,也沒個郡主名份。從來不敢妄想那天大的地位。”沈千雅很想呸他一口,逃回房中,避開他挾著濃烈的目的功利至上的注視,只是她再也無法任性了。
她也要學會保護她的親人。
爭取時間,就是最好的保護。
“只要侯爺肯為你向父皇求個名份,郡主那不是小意思麼。更有心的話把你帶進宮中,憑你這天仙絕色,在太后跟前說上些貼心暖語。她老人家一個高興,封你個公主也是不難。”難得把話說得這般清楚明白,傅凌鋒微斂了笑容,神態認真不似說笑,正是為沈千雅剷平所謂的“身份卑微”的荊棘之引。
“端的是雅兒你有沒有這個想法,假若你有,那本王今日……也可放侯爺一馬。”
沈千雅心中大吃一驚,看來傅凌鋒對昨夜發生的事也瞭如指掌。正苦苦思量著該如何回話時,連元錫已經從內堂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連元錫朗聲大笑,神色自若地與傅凌鋒見禮,道:“晉王清晨便大駕光臨寒舍,真是蓬篳生輝。”
沈千雅見著了他,心中更加焦慮。轉念一想,他這一生什麼大風大浪沒經歷過,既然選擇此時出來必然已經有了妥善的準備,心頓時淡定了些。
連元錫、傅凌鋒二人見過禮,分主客坐下,舜華奉上茗茶,恭謹地退下。
沈千雅則是安靜地站在連元錫身邊,卻是不敢瞧他一眼,生怕自己沉不住氣,叫傅凌鋒捉住了馬腳。連元錫心下了解,遞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
“侯爺戎馬半生,這財富雖不說富可敵國,但也不必用“寒舍”這種扎人耳朵的謙詞。看侯府與這別院,當得上氣派堂皇的之說,真是富貴逼人
。”傅凌鋒輕噙了口茶,清清冷冷地開了口。眼中精光掃過連元錫眼底,發現有一圈明顯的烏青,是餘毒未清之狀,心中便錘音大定。
他似笑非笑地睇了臉色微變的連元錫一眼,才不陰不陽地接著說:“本王又不會跟侯爺借銀子,侯爺毋需緊張。”
為何扯到財富上去?一時之間,沈千雅也無法揣測的傅凌鋒的心思,只好沉默不語。
而傅凌鋒意味不明的銳利目光正不斷地睃巡著四周。偶爾在雕花畫棟上停留,一會又緊盯著昂貴的黃梨花木雕成的座椅;須臾又垂眸把玩著精緻的青瓷茶杯,最後冷冽的目光落在連元錫身後的斫琴圖上,全神貫注地端詳片刻。
忽而大拍手掌——
“好一副顧愷之斫琴圖,侯爺好生雅緻。”傅凌鋒語帶玩味,話鋒倏地一轉:“怕是千金難得,萬金難求,侯爺此處竟有!”
“王爺若是喜歡,回程時捎上。”連元錫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雄姿未減、精神瞿爍,裝作不懂傅凌鋒言外之意。
“本王雖貴為王爺,但皇族節儉,此等金貴的傳世大作,怕是無福消受。”
傅凌鋒的語氣,說不出的陰冷,句句如雪山冰刃般刺在人的心上。
沈千雅猛一個激靈,終是明白了箇中所指。分明是挖苦連元錫一個流放十幾年,空有侯爺之名的人竟然還家財萬千,富貴不凡。這背後有多少難以告人的祕密,恐怕傅凌鋒也知了個大概,即便不全,也八九不離十了。
一再提金銀之事,今天怕是想把這財富吃了。
**鋪了這麼久,怕是離發難不遠矣。
果然,就聽傅凌鋒說道:“昨夜,京城可是出了大案。”
“有此等事!”連元錫狀作不知般,稍顯驚訝地看著傅凌鋒。
“正是有此等事,真教人心忿難平,”傅凌鋒目光倏地一寒,難以捉摸的深濃眸光睨向沈千雅:“連小姐,寧王昨夜遇刺,被凶器穿肩而過,因此失血過多,聽說性命垂危……”
什麼!兩父女不可置信地對視,一個暗自否認,一個難以接受。最後女兒選擇相信,選擇堅強。
“賊人膽子真是越來越大,簡直不把我朝放在眼內!”連元錫義正嚴辭,他沒下殺手,反教別人成了事嫁禍到他身上。
“聽說刺客中了暗器,”傅凌鋒語速緩慢磨人,語氣森冷得令人頭皮發麻,“一路向這別院飛奔,遁入院中不見。”說完,神情一變,意有所指地瞅著連元錫。
連元錫表情略顯訝異,“竟然有這種事!只是本侯昨夜,未曾察覺有異。”他皺起濃眉,似是在極力回憶著昨夜可有異像。“王爺,如是這般,那刺客定然受了傷。即使能在本侯眼皮底下逃出這別院,也難以逃出這片楓樹林。本侯建議立刻派兵搜查,王爺意下如何?”
“哈哈……”傅凌鋒突然揚聲狂笑,“侯爺果然老謀深算,說話滴水不漏。這天下把這
賊喊捉賊的技倆,還能有人比侯爺你熟諳麼?”他突然斂容,凶神惡煞地盯著連元錫。
沈千雅不自覺地攥緊了雙手,抬頭看著傅凌鋒。
天色越來越暗沉,可正廳卻沒人有空去亮起長明燈。
背對著大門口的傅凌鋒臉色比這天色還陰沉,宛如來自地府的修羅,教人心神驚顫。
傅凌鋒口中所說的那個刺客的確就是連元錫,寧王也確實是遇刺還受了重傷;傅凌鋒能把昨夜之事說得一清二楚,大概也身在現場,帶著御林軍前來,顯然是受了皇命。
那便代表皇帝對昨夜之事清清楚楚,而皇后定然亦是瞭然於胸!
爹不是說靳家不能得罪嗎,為何還要刺殺寧王!一陣酸楚湧上心頭,沈千雅幾乎難以自控只好用盡全力握緊拳頭,就連指甲嵌入血肉也未察覺。
傅凌鋒就等著連元錫露出破綻,未料連元錫還是鎮定自若一副憂心國事、光明磊落的氣度。他冷沉的眼神不由得泛起一絲波動。
沉默了會兒,連元錫忽然罵道:“皇上此前因昱王瑞王鬩牆之事大受打擊,這賊子真是可惡之極,竟然敢行此下作之事!”
連元錫實際罵的是別人,因為他根本沒有傷害傅凌旭,面上自然心安理得。只是棠棣並對射暗器的人窮追不捨,究竟是誰乘虛而入傷了寧王,一時三刻他也沒有頭緒。
傅凌鋒眼中寒芒大增,隱含殺機的雙眼盯著連元錫,終於亮出此行的真實目的:“本王奉皇命而來,”說到此處向著東邊拱了拱手,“請侯爺赤右膊以示,好證清白。”
“什麼皇命,口說無憑,請王爺出示聖旨!”沈千雅急了,這衣袖一捲,還不馬上露餡水洗不清!再說這晉王咄咄逼人,指不定當時就是他拿暗器害她爹!
“難道要把御林軍請進來?只怕介時本王有心相助,也是無能為力。”傅凌鋒微訝,微瞥了沈千雅一眼,旋即說道,“刺殺寧王,誅九族,千雅你不知道嗎?”
這眼瞥得極淡,其中的警告卻不言而喻。
誅九族?沈千雅心中大駭,暗暗咬緊了下脣,再不敢擅自作聲。
“連小姐,這就要傷害自己了?”傅凌鋒掃了一眼沈千雅微微泛出鮮紅的朱脣,諷刺道:“這裝深沉無事的道行得跟你爹仔細再學學。你看你爹,此時還是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氣魄,更是蒙冤受陷的無辜,就連本王也是佩服得緊。”
傅凌鋒似乎勝券在握般強勢自得,一口氣喝盡了杯中濃茶。
連元錫此時,微微皺起了眉頭,嘆了口氣。似乎對傅凌鋒、對皇帝的猜忌頗為失望,卻又無可奈何地捲起了右手衣袖,露出整個手臂來。
——古銅色的手臂肌肉糾結,哪裡有受傷的跡象!
傅凌鋒不可置信地霍然起身,怔忡地望著連元錫的手臂,複雜的眼神難以言表。怵然半晌,臉色發青的傅凌鋒才咬牙切齒道:“傳杜太醫!”
(本章完)